(一百四十六)
参议员家的国庆大趴和国内的节日庆祝有些像,也是参议员先讲话和敬酒,市长和市议员再讲话再敬酒,然后开始大家吃饭喝酒。
等大家的饭吃好了,一群服务员进来把桌子收拾好重新安排座位,这次在院子中间留出了大部分空地,一支乐队悄悄地进驻了爬梯区内的一角。
等大家都拿了饮料坐回座位,音乐响起。我们桌子上坐的一圈年轻人随之跃跃欲试地浑身乱动,但是没有人站起来。乐队走了两只曲子热身以后,院子里慢慢地响起掌声。参议员率先起身邀请自己的妻子,里昂那多的妈妈,慢步走进舞池。随之她的两个儿子胡安和里昂那多也带着自己的妻子和女友进入舞池,市长邀请了欣诺瑞塔,大家由一支三步的慢舞开始。
参议员看上去有七十多岁了,他的妻子似乎只有五十岁的样子,不知道里昂那多是他们几岁生的。两个人脚步缓慢,但动作绝不笨拙,看上去都是舞林高手。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赵缦跳舞,她穿了一身白色带着红色装饰的晚礼服,露在外面的肩膀和胳膊珠光圆润,象一个小小的贵妇一样被里昂那多托在手上转来转去。
市长和欣诺瑞塔那一对跳得很是规矩,网红今天穿了一身红白绿相间的墨西哥风味浓厚的礼服,迎合国情的气氛。我发现欣诺瑞塔居然带了摄像师,一个瘦瘦的白人男子举着一个小摄影机如影随形地跟着她俩,大家都很注意不影响他们的拍摄。我捏了一下玫瑰的手,她回捏了两下表示注意到了。
几支圆舞曲之后,曲风忽然一变,快节奏的拉丁舞曲象欢快的河流一样淹没了整个院子。所有下场的舞者脚步顿时变得轻快,大批的年轻人站起身冲涌进舞池扭动起来。
我身边的玫瑰一直也跟着舞曲轻轻晃动,此时起身拉着我的手想往舞池里拖。我象块大石头似的稳坐不动,摇头晃手地告诉她我不跳!
玫瑰看着舞池里的人们颇有些眼馋,站在我的椅子边上身体随着音乐扭来扭曲。和我们坐一桌的两个小伙子看到了机会,翻身回来客气地问我可不可以请玫瑰下场。我有点儿不情愿地点了点头,玫瑰飞快地在我嘴上亲了一下,转身跟着两个小伙子进了舞圈。
现在乐队演奏的曲子在康比亚和骚萨之间轮换,玫瑰看上去略有一点生疏,没有墨西哥的年轻人那样动作洒脱顺畅。几个小伙子围着她对舞,时不时地触碰她的身体。玫瑰并不介意,偶尔还顺势在小伙子门的身上蹭上一蹭。
我一个人坐了一会儿觉得无聊,起身从兜里拿了支烟出来叼在嘴上,另一只手拿起打火机凑到嘴边想点,想起院子里面不许抽烟,就拿着火机叼着烟顺着无偿的边缘向安检门那边走去,中间偶尔停下来,站在那里看着玫瑰跳舞。
当我即将走到安检门的时候,忽然觉得右侧身后有人快速接近,我左脚为轴又叫往前买了一部,身体逆时针转了大约九十度,正好避过了一条伸过来的臂膀。那个人一抓不中,再次出手托住我的右肘,另一手来夺我手里的火机。
此时我如果以右脚为轴左腿后转九十度,正好可以用我的身体将后面的人撞开,但我没有动,伸着右手任凭对方从我手里把火机拿走。
转过身来,从后面抢走我火机的是一个保安,旁边跟着主管斯蒂夫。我瞪着眼看着他俩,斯蒂夫说道:“这里禁止抽烟!“
我伸手去抢我的火机,一边大声说:“还我火机!”
保安向后一闪,我又跟了一步再次伸手去夺,一边大声说:“还我火机!” 说话间我嘴里叼着的烟掉了下来,我赶忙接住,顺手塞进了口袋。
此时正好赶上一曲终了,舞厅里安静了下来,我的喊声惊动了大部分人。赵缦和里昂那多闻声走了过来,里昂那多问斯蒂夫:“出什么事了?“
二少爷的闻询斯蒂夫不敢怠慢,解释说:“爬梯区禁止抽烟,这位先生拿出火机要点烟,我们只好制止。“ 里昂那多看了我一眼,把手伸向斯蒂夫:”给我吧。“斯蒂夫不太甘心地把火机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几秒钟,打了两次火,才交给里昂那多。里昂把火机还给我,笑着说:”阿飞,我还不知道你烟瘾这么大!到外面抽吧,在这里抽我老爸也会咳嗽了。“
赵缦也凑过来说:“表哥,别抽了,当心肺癌!“
我顺坡下驴说道:“好的好的我不抽了!斯蒂夫,你能帮我个忙吗?我的女朋友在外面跳舞,你能不能把我的手机还给我一会儿,我把她跳舞拍下来?拍完就还给你!”
斯蒂夫阴沉着脸说:“对不起,我接到的指令是任何人在圈子里不能有手机!”
我一指欣诺瑞塔的摄影师:“他怎么就可以拍?你要是早说我也带个摄像机不带手机了。”
这时,欣诺瑞塔也凑在一边儿看这里发生了什么事。看我指着她的摄影师,就出声问赵缦:“这位先生是谁呀?”
赵缦答道:“他叫阿飞,是我表哥,想拍玫瑰跳舞,就是他女朋友,可是手机不让拿进来。“
欣诺瑞塔打量了一下玫瑰,笑着说:“这么漂亮的女孩子跳舞不拍下来太可惜了!“转头对她的摄影师说:”把你那个备用的摄像机给阿飞用吧。“然后接过一个小小的手持摄影机递给我说:”我们在这里拍的影片都要先交给斯蒂夫过目,如果有需要保密的内容要删掉。你拍的也可以先检查吗?“
我接过摄影机满脸堆笑地说:“当然可以!太谢谢你了!“然后转头对斯蒂夫说:”我拍完了把这个交给你,你明天还给我就可以了,我们后天才走。“
斯蒂夫点点头,冲大家鞠了个半躬转身走开了。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已经晚上十一点了。参议员和重要来宾们包括欣诺瑞塔已经离开,带孩子的和年纪大的客人也纷纷离开了。过了十二点钟,爬梯区里剩下的大部分都是年轻人了。
我的烟卷电池已经用完,但是看着玫瑰似乎还没跳够,赵缦他俩也还在主宾区偎依在一起切切私语,就继续无聊地坐在一边看着玫瑰跳舞。这一晚上自从吃完晚饭以后,她或者是在喝酒或者是在跳舞,很少坐下来休息。我很担心她喝多了,但是她的酒量似乎无底,一点看不出醉意。
此时玫瑰的舞姿已经和当地人无异了,正和几个小伙子挨挨擦擦地踩着音乐,浑身上下扭得都是韵律。参加帕提的年轻女孩子们大部分是拉丁女孩,只有两三个白种人和赵缦一个亚裔。玫瑰是人群中唯一的一个金发碧眼,个子又高,相当显眼。
将近一点的时候,乐队休息了十分钟。没有音乐的爬梯区,似乎一下没有了灵魂。年轻人们一个个摊在椅子上猛灌掺了红牛的威士忌或者伏特加,有几个还偷偷地拿出什么药片就着酒吞了下去。
玫瑰回到我身边,一屁股坐在了我的腿上,伸开双臂把自己放在我的肩上,呼吸中满是酒气。我担心她酒精中毒,一手托起她的下颌,一手把她的眼睑拨开观察她的瞳孔。她伸手把我的手打掉,说:“我没醉!“说完又把身体趴在我的肩头,在我耳边轻声说:”都搞定了吗?”
我点点头,乖乖地坐着不动让她休息,反问了一句:“你跳够了吗?”
这时乐队回到了乐池,经过一番试音以后,开始演奏。第一支曲子听起来和前面半宿的曲子有点不同,是缓慢稳重的节奏。趴在我肩头像是在昏睡的玫瑰忽然醒了过来,抬起头说:“我要跳这一曲!” 然后忽地站起身走下舞池。
根据我可怜的音乐知识,今晚大部分时候乐队奏的都是坤比亚,骚萨之类欢快的曲子,又是还有巴西的桑巴。舞池里一直都是人满为患,大家挤在一起乱扭,看谁的屁股动得快。这一只曲子颇有不同,下场的没有几个,而且下场的似乎也不是很兴奋。
唯有玫瑰,下场以后拿了个姿势站在场中,一手举在空中一手将长裙提起了一点,像尊雕像似的静立等待起步。
终于到了她所等的乐段,玫瑰抬头向天张开两臂像大鸟一样在空中划过,一条长腿直直地从侧面踢向空中,然后又飞快地收回在身前,膝盖完成一柄折刀一样围绕着另一条直立的小腿迅速地前后踢动。继而转身,上身水平不动,一条腿如圆规半在走位画了一个半圆,然后又反复踢出。
这一次下场玫瑰没有和任何人对舞,纤长的脖颈骄傲地挺直,脚步时而大开大和时而细碎,时而勾膝时而甩腿。周围的人们纷纷退让,最后只剩下玫瑰一个人场中独舞。
随着音乐终止,全场为玫瑰鼓掌,赵缦和里昂那多远远地举起酒杯向她致意,玫瑰满脸笑容地回到我的桌前,拿起一杯刚才放在这里还剩一半的香槟一饮而尽,一屁股坐在我旁边的椅子上,满面红光笑眯眯地看着我。
我满脸堆笑地看着她,伸手拉住她的手说:“我困了,咱们去和我表妹告个别,回屋睡觉吧。”
“好!”玫瑰笑嘻嘻地被我拉着和赵缦他们告了别,手挽手和我一起回到了房间。
门刚刚管好,玫瑰甩掉高跟鞋,一头扑到我的身上,紧紧地拥着我没头没脸亲吻了起来。我连推带抱地把她拉进了卫生间,打开淋浴开关,把马桶盖放下,把玫瑰放在上面,对她说道:“你洗个澡,我在屋里等你。”然后走出了浴室。
站在房间中央,听着浴室里的水声,我觉得胸口的一股怒气要把我憋炸了。但我又不能发作,只能推开通往花园的门走到黑夜之中,又从兜里掏出一支烟狠狠地抽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