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山老松的回忆录

主要以回忆录的形式,把人生经历过的人和事进行重现,时间追朔从1970年到2017年,真实的经历,鲜活的人物个性,希望能让您茶余饭后,有些谈资和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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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王天意】第五章《青春的迷茫》 18

(2026-08-13 06:25:16) 下一个

警校的夏天来的也挺快,五一后就有了夏天的味道,操场上的白杨叶子就被太阳晒得卷了边。王天意刚把被子叠成豆腐块,就见老乡许高歌倚在门框上,那身警服衬得他脸白净,腕上那块表在日光下晃眼——那是真货,王天意认得,县城百货大楼柜台里摆的那种,许高歌的父亲是老家县城黄金管理局的局长,典型的公子哥做派。

“天意,走,晚上聚聚。”许高歌语气随意,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请了北院的几个老乡,老方家烩面,认识认识。”

王天意愣了一下。北院,那是南河省公安专科学校的正规军,和他们这种成人大专班,虽在一个大院子里,却隔着一道铁栅栏,连食堂都不在一块儿。他一个月生活费二百,许高歌张嘴就是一千,这顿饭,他本想推了,可许高歌已经拍了拍他的肩,那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叫上老李他们,人多点热闹。”

傍晚,二七区的老方家烩面馆人声鼎沸,羊肉汤的膻香混着香菜的气味,把整个店面填得满满当当。许高歌挑了个靠里的圆桌,他女朋友坐在他身边,小口抿着汽水,安静得像幅画。除了王天意,还有几个大专班的老乡,平时不在同个中队,碰了面也只是点头,这会儿挤在一张桌上,更显局促。

北院的三个人进来时,带起一阵风。走在前头的就是雷大洪,平头,脸膛红润,国字脸周正得像是拿尺子量着长的,一身警服笔挺,肩线绷得平直。许高歌赶紧起身,嗓门亮出来:“来来来,给大家介绍,这位是雷大洪,咱们学校散打队队长,功夫了得,一个打十个都不带喘气的!雷队长实际上已经回去工作了,在咱们县刑警队,这次返校是准备迎接毕业考试的,所以,这顿饭即是给雷队长接风,也是给三位学长庆贺,祝贺他们顺利毕业,走向更高的前程”。

雷大洪却摆了摆手,笑声洪亮,一拱手:“别听老许瞎吹。各位师弟师妹有礼了。”他目光扫过众人,在王天意脸上停了停,点了点头,“以后在学校里,或者家里有啥摆不平的事,言语一声。虽说我们三个再过个把月就毕业了,但能帮上的,绝不推辞。”

王天意心里一震,这人说话敞亮,不像有些干部子弟拿腔拿调。他悄悄打量雷大洪,见他坐姿端正,手放在膝上,指节粗大,一看就是常年练功的。

许高歌又指向另一个高个子:“这是魏家辉。”魏家辉比雷大洪还高半头,肩膀宽厚,肌肉把警服袖口撑得紧绷。他只是简短地“嗯”了一声,挨个和大家握手,掌心滚烫,力道沉实,轮到王天意时,也只是多停了半秒,眼神里没什么波澜。

最后那个叫马卫国的,个子只一米七出头,但站姿像钉在地上,整个人透着股精悍。他没等许高歌介绍完,就端起桌上那杯早已倒满的白酒,一抱拳,动作干脆利落:“我俩——哦不,我们几个,都没雷队会说。我干了,以后大家就是朋友,多多联络!”说罢,仰头一饮而尽,杯底朝天,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脸上没半点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像鹰似的扫过每个人。

酒过三巡,桌上的气氛渐渐分出亲疏。许高歌和魏家辉、马卫国显然更熟络,三人碰杯的频率明显高于旁人,低声交谈时,许高歌脸上带着讨好的笑。王天意端着那碗烩面,面条在汤里泡得涨开,他吃得慢,耳朵却没闲着。他听见许高歌低声问马卫国毕业分配的事,马卫国只是含糊地“嗯”了几声,筷子拨弄着碗里的羊肉,并不接话。

倒是雷大洪,不知怎么就和王天意聊到了一块儿。雷大洪问起他家里的情况和明年毕业后有什么打算。王天意眼神顿时黯淡下来,说了家里的情况和对前途的担忧,雷大洪听了,重重拍了下王天意的肩:“兄弟啊,你真不容易,明年毕业后联系我,看我能不能帮上什么忙。”他又说起散打队的事,说每天五点起床跑步,踢腿踢到裤管全是汗碱。“练功苦,但心里干净。”雷大洪说这话时,眼睛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那里有归巢的麻雀。

王天意心里那点因家庭变故而生的阴郁,竟被这话冲淡了些。他喜欢雷大洪这股子直爽,没有虚头巴脑。两人越聊越近,从训练聊到家里的难处,王天意没提父母离婚,只说家里有个弟弟,雷大洪却听出了弦外之音,低声道:“家事难断,但路在自己脚下……”当他知道王天意平时学校的科目和散打都很刻苦时,说道“好好干,这个世界,只有自己有价值了,才能有更多的机会。”

王天意闻言眼眶一热,眼泪险些把持不住。自己的无力感,自己对前途的迷茫。如今被一个刚认识不到两小时的陌生人给予的加油和鼓励,反倒有了一种家里人才有的温暖和力量。

那边的马卫国又干了一杯,许高歌正凑过去说什么,魏家辉则沉默地吃着面,偶尔抬眼扫一下四周。整个饭局,像这碗烩面,汤头浓郁,但吃到嘴里,各人有各人的滋味。王天意和雷大洪聊得投机,仿佛这喧闹的饭馆里,只有他们这一小隅是安静的。

结账时,许高歌掏出那厚实的皮夹,抽出几张钞票拍在桌上,姿态潇洒。雷大洪没拦,只是临走时,特意走到王天意身边,低声道:“以后常联系。我宿舍在北院三号楼,随时找我。”

走出面馆,夜风一吹,王天意脑中还有些发热。他回头看了一眼,见雷大洪和魏家辉、马卫国并肩走着,许高歌和他们说着话,影子被路灯拉得老长。他忽然觉得,这警校像一片林子,有人是挺拔的杨树,有人是带刺的灌木,而他和雷大洪,或许算是同一类,根都扎在泥土里,尝过苦涩,才更知道挺拔的滋味。

回学校的路上,回味着雷大洪说的“好好干,这个世界,只有自己有价值了,才能有更多的机会”,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手里的拳头握得更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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