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山老松的回忆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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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王天意】第五章《青春的迷茫》 24

(2026-08-21 05:03:59) 下一个

拿到离婚证的那一刻,王雨淋只觉得口袋里那本巴掌大的绿皮本子烫得厉害。他几乎是攥着它从民政局冲出来的,午后的太阳明晃晃地照着,他却觉得浑身燥热,像是终于卸下了一副压了多年的担子。他没回村里,也没去矿上,径直往县城走。那双沾着灰土的皮鞋踩在柏油路上,步子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方红洁新租的小院在县城边缘,位置偏僻,巷子七拐八绕的。他敲门,敲得有些急。门“吱呀”一声开了,方红洁那张描画精致的脸探出来,见到是他,眼睛瞬间亮了,像夜里突然点亮的灯泡。

“拿到了?”她没等王雨淋开口,而是直接伸手去掏他口袋。那本绿色的小册子被她捏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嘴角越咧越大,露出几颗不太整齐的牙齿。“真的离了!老天爷,我等这天等了多少年!”她把离婚证贴在胸口,笑得身子直颤,那笑声又尖又细,在安静的小院里显得格外刺耳。

王雨淋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有种说不清的快意,但目光扫过这间陌生又简陋的屋子,记忆还是不由自主地飘回了他们上次的那个“家”。

那天,他和方红洁得到信儿,说刺玫带着两个儿子杀过来了。两人吓得魂飞魄散,像两只被惊了的兔子,一头扎进了县城的人流里,躲在一处废弃的砖窑里,直到天黑透了他俩才敢探出头。等他们战战兢兢地摸回原来的住处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俩腿肚子都在转筋——屋里空得能听见回音。刺玫太狠了,连锅碗瓢盆、铺盖卷儿都让人拉走了,地上只剩下一层被踩踏过的灰尘和几根鸡毛。最让他心惊的是,听邻居后来说,刺玫来的时候,老二天河腰里别着一把明晃晃的匕首,那眼神冷得能杀人。方红洁当时就瘫坐在地上,脸白得像纸,半晌说不出话,最后哭得喘不上气,嘴里反复念叨着:“那孩子……那孩子要是在屋里堵着我们,是不是真能把我们给捅了……”那天晚上,两人没法开伙,只能去街角的旅馆开房。

旅馆的床单泛着潮气,混合着廉价洗衣粉的味道。一番云雨过后,方红洁缩在王雨淋怀里,手指在他汗津津的胸膛上画着圈。忽然,她抽泣起来,眼泪鼻涕全蹭在了他的旧背心上。

“咋了?”王雨淋有些不耐烦,这种时候哭哭啼啼的,败兴。

“我……我跟着你,一点安全感都没有……”方红洁抬起泪眼,妆容被晕开,像只花脸猫,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今天……今天他们来抄家,我拉你要不是跑得快,命都没了!你呢?你当时腿都软了!你怂……你就是个怂包!”

这句话像块石头,狠狠砸在王雨淋心口。记忆瞬间又被拉回那个空荡荡的屋子——刺玫凶悍的影子,邻居描述的匕首寒光,还有自己当时吓得要瘫软的模样。他脸“腾”地红了,像被针扎了一样猛地坐起身:“我怂?我怂了?我要是不怂,能等到今天?可咱们俩是什么关系?你也是有夫之妇!我算个啥?”他吼着,像是在说服自己。

“那我要是离婚了呢?”方红洁死死盯着他,不依不饶,“你敢离吗?”

王雨淋脸憋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跳了跳,嘴唇哆嗦了半天,才结结巴巴地挤出一句:“你……你要是离了,我也……我也离……”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可看着方红洁那张得逞的脸,看着她脸上仿佛还残留着被刺玫吓出的恐惧,他又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那一刻,对刺玫母子的恐惧压倒了一切,让他选择了顺从。。。

可如今,两本离婚证都真真切切地攥在了手里。方红洁的心像被泡在蜜里,她开始盘算着未来。可当她听到王雨淋嘴里不经意溜出一句“天意那孩子……”时,心里那点甜瞬间就馊了。

“天意?”方红洁的眉毛立刻拧了起来,指甲不自觉地掐进了王雨淋的胳膊,“你还管他?他不是快警校毕业了吗?还用得着你管?”她越说越气,声音也尖利起来,“这俩孩子被那个母夜叉刺玫养得多狠啊,上次抄家,老二拿了明晃晃的匕首,要不是咱俩跑得快,非得挨上几刀不可,这次又是老大拿刀抹自己胳膊,这哪是俩孩子,这分明是俩鲨鱼!是俩白眼狼!你跟那个家还没断干净呢?你想被他们母子几个啃得骨头都不剩吗?”

王雨淋被她说得心里发毛,眼前又浮现出王天意跪在地上,胳膊鲜血直流的画面。那血淋淋的伤口,和记忆中邻居描述的“匕首寒光”重叠在一起,让他一阵眩晕。

到了晚上,两个人躺在床上温存过后,方红洁又故技重施。她把头靠在王雨淋的胸口,手指轻轻摩挲着他的胸口,幽幽地说:“雨淋,那个母夜叉,还有那两个鲨鱼一样的儿子……我一想起来就后怕。你这小命,弄不好真会折在他们手里。听我的,彻底断了,一个子儿、一句话都别给他们。你以后就跟我好好过?咱们这日子,才算刚开头。”

王雨淋没作声,但呼吸声粗重了起来。方红洁的话像毒蛇,钻进他耳朵里,盘踞在心头。他想起刺玫那泼辣的骂声,想起邻居口中天河那阴沉的眼神和腰间的匕首,想起天意那决绝的一刀……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上来。是啊,惹不起,还躲不起吗?至于天意还在警校,万一……王雨淋的心里像有两个小人,一个被方红洁的话蛊惑着,只想逃开;另一个,却还残存着一丝对儿子的愧疚和担忧。这丝愧疚很微弱,在方红洁日复一日的枕边风里,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翻了个身,背对着方红洁,把那句关于天意未来的担忧,连同那丝愧疚,一起咽回了肚子里。黑暗中,他睁着眼,听着身边人逐渐均匀的呼吸声,只觉得这刚刚获得的“自由”,竟也这般沉重而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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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山老松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清辞入梦' 的评论 : 是啊,这种父亲就是极大的不负责任。
清辞入梦 回复 悄悄话 离婚可以结束一段婚姻,却不能自动终止一个人的责任;逃离一个家庭很容易,真正面对自己却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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