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工作中,当别人向我传递一个信息时,我通常不喜欢马上下判断,而是习惯于先把事情弄清楚。所以,我会问:你说的是这个意思吗?这个结论是基于什么?换一个角度看,会不会不一样?有时,整个交流过程没有任何问题,对方会继续补充信息,让我们在理解上达成一致。但有时,情况却完全不同。几个同样的问题,有人会立刻出现一种明显的抵触,生气,甚至开始质疑:我都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为什么一直问?你是不是在质疑我?
这开始让我思考,为什么同样的问题,在不同的人却可能变成了“挑战、质疑、找麻烦、甚至攻击”?
通过认真观察这类现象,发现,很多时候问题本身并没有发生变化,发生变化的,可能是同一个外部信息进入了不同个体的内在信息加工系统。不同的内在加工系统可以把同样的问题加工为“想进一步了解”,也可能被加工成“在质疑我、不相信我、在找我的麻烦、甚至在挑战我”。于是,原本只是一个用于获取、认证信息的问题,经过不同的内在加工,就产生了完全不同的意义。而一旦信息被加工成“挑战、威胁”,人的防御机制就开始启动。
这让我开始意识到日常生活中争论、争吵、甚至上升到非理性的攻击的主要原因,是导出“争吵、攻击”背后的个人自动信息加工系统,包括“认知、价值观和价值排序、个人经历、核心信念、以及防御机制”的不同。是内在信息整合产生冲突,导致自我不稳定的体现。
人与人之间的争吵、以及攻击本质上是一种我的“理想”与“现实”的拉扯。
而我的“理想”是现实“应该如此”的内化标准。
可以是认同过去的“理想”,比如:我们以前就是这样生活的,真正的男/女关系应该是这样的,社会本来就应该遵从以往过去那个有明确等级、明确角色边界的家庭秩序…,现实应该符合我所认定的那个过去的、应该的“理想”状态。
也可以是未来应该是什么样的“理想”,例如:社会应该更加公平,人与人应该更加平等,尊重不应该受地位、金钱的影响,我们应该建立一个更好的制度..., 现实应该成为另外一种未来的“理想”状态。
所以,这儿的“理想”本质上是个人现有信息加工系统认定的“应该如何的模型”,而“理想”与“现实”的拉扯,本质上是现实中外部世界进入的信息经过个体的信息加工系统后与个体内在信息加工系统认为的“理想”两者产生的差异与冲突。而正是这种冲突与差异导致了自我内在信息系统的“不稳定”。
而攻击他人是最快、最省能来恢复自我“短暂稳定”的途径。攻击并不一定首先是为了伤害别人,而可能首先是为了修复自己的内部稳定。
通过否定我的“系统模型”有问题,开启扭曲现实信息来合理化自己的防御机制,转向攻击信息的表达者。你错了 、问题都在你 → 导致不稳定的信息被排除 → 系统恢复稳定。
这种途径,快速、即时,但没解决根本问题,下次遇到类似有悖个人自动信息加工系统的信息,不稳定、不舒服就会不断重复,这也是被外界信息牵着鼻子走。
另外一种途径是容纳由暂时的不稳定产生的不舒服,反思、审视自己的内在加工系统,“有没有可能,我正在使用一个过去有效、但现在适用范围有限的内部模型?”,让其升级,从而能包容更多的不同、甚至矛盾的现实信息。我的原有模型可能不够 → 扩展模型 → 重新整合信息 → 系统获得更高层次的稳定。
防御,是通过减少外部现实信息来恢复稳定,但内在信息加工系统不变。而成长,是通过提高内部信息整合能力来恢复稳定,这种稳定能包容更多的不同、甚至矛盾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