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林一号
寡淡的水，加上些许诱因，有了足够的时间，就变成了酒。
所谓特务的“特”，无非是这么几个含义：有特殊的技能，负有特殊使命，有特殊的人格，可以双重甚至多重面目示人以应对各种环境。前者可以通过训练获得，而后者，对很多人而言却是个迈不过去的坎儿。当然，像007JamesBone 那样的除外，整天面对的是香车美女，花天酒地，只管往死里作就行了。
这几天都在说“抓特务”，让我想起几个关于特务的故事。一个在七几年时听说的，另一个是亲身经历的。第一个基本事实可能是真的，但细节肯定已经被加工过了，所以并不保证100%真实。听听就好，别较真。
事情大致是六十年代中期的事。河北京津保那个三角区一带。那时因为大饥荒过去不久，乡间仍有不少逃荒要饭的。在某个乡镇集市上，经常可以看到一个要饭的老太太，因为穿的破衣烂衫，脸上脏兮兮的，看不出具体年龄。她经常出入周围的乡村集镇，以讨饭为生。她从不闹事，不捣乱，给口吃的就走。不要饭的时候，就蜷缩在哪个墙根或者犄角旮旯的地方晒太阳。集市上很多做买卖的和赶集的人都知道她，看着可怜，也常有人施舍，连附近的公安派出所的人也都知道。因为那年头逃荒要饭的人并不少见，所以没有人感到奇怪。她晚上常常就睡在野外的一个破庙里，那个地方没有和尚尼姑，更没有香火，就是一个快塌了架子的破房子，所以很少有人光顾。
某个夜晚，一个村里的民兵队长带着两个人在村子周围巡逻。这是那个年代的特征，以示“警惕”。路过那个破庙附近时，看到里面有微弱的灯光，这几个人开始并没有在意，因为他们知道那里经常住着一个要饭的老太太，这个场景常见。但那天路过时好像听到一种声音，他们不知道是什么，但好像不应该在这个地方出现，就是在电影里有时会听到的那种“滴滴答答”的声音。他们仍然没意识到是什么事，只是觉得这个老太太是不是在闹什么幺蛾子，就决定到里面去看看。进去之后，看到那个老太太蜷缩在墙角里的一个用几块破旧木板搭起来的床上。领头的队长训斥她说:“深更半夜的，你捣什么乱？”这时他仍然是把她当作一个叫花子。没想到那个老太太用一种和她身份不相符的平静的声音说：“既然你们都来了，那就帮我收拾一下东西，跟你们走吧！”几个民兵顿时懵了圈：你个要饭的，还有什么东西要收拾？那个老太太看他们那个样子，就指给他们说：“那个草堆里，有一部电台，我坐的这个床下，有两支手枪。”这话当时就把几个民兵吓傻了，打死也没有想到，随便进门来问问竟碰上这么个角色。他们马上让一个人跑回去向公安局报告，另两个人原地在那里看着她。公安局的人开始听到这个报告觉得可能是这几个民兵立功心切，在编故事。等来人到了地方一搜，果然在老太太说的地方搜出了电台，摸上去还有些温热，显然刚用过不久。在那个木板床下搜出两支美制自动手枪，弹夹里都压满了子弹。这个结果把所有在场的人都吓出了一身冷汗。后来有人说，那个老太太当时要是动枪，别说那三个民兵，就是加上后来去的公安，谁也别想站着出去。
那个老太太被带到了公安局，好歹让她洗了一下后就开始审讯。这时他们才发现，这根本不是个老太太，而是一个看上去不过三十多岁的女人。这个女人很快就交待了一切：她的确是台湾方面派来的潜伏特工。她的任务就是控制这部电台，作为和台湾方面联系的一个通信节点。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人给她送来收集到的情报。她负责将这些情报整理后通过电台发往台湾，让台湾方面可以对这个地区的情况有持续的跟踪和了解。为了隐蔽，她不能住在一个固定的地方，所以用乞丐的身份伪装，经常在各个乡镇间流动，住的地方也都选的荒郊野外，一来可以隐蔽电台的活动，避免被跟踪，二来也符合她的叫花子的身份。
公安方面对这么轻易地就破获了一个间谍案，即高兴，又奇怪。所以在审讯中重点地问她：你在当时的情况下完全有条件反抗然后逃跑，为什么没有动作？女人的回答很简单：我受够了！
她说，她在这里潜伏的几年，可是吃尽了苦。虽然给她送情报的人也会经常给她送来经费，但她守着这些钱没法用。她的身份是个叫花子，她拿钱不论去买任何东西都会招来怀疑，所以她平时只能老老实实地按一个叫花子的方式生活。只有等到逢年过节的时候，外面的人们都回家了，没有谁再会注意到她，她才会偷偷地跑到另外一个城市，找个地方洗个澡，换身衣服，吃几顿好饭，休息放松一下。等到假期一过，马上又得回来做回原来的老样子。她说，其实她只要再熬上一年多，她的任务就到期了，届时就可以离开这里回台湾。按照原来派出时的许诺，她只要一回去，马上就会晋升少将军衔，至于金钱方面的奖励更不必多说。但是，那之后又会怎样呢？女人说：我现在只有三十多岁，那边肯定不会就这样把我养起来了。过不了几年，我还得被派出来，还要过这种提心吊胆，不像个人的日子，我实在是受够了！此外，大陆这些年虽然还是穷，可到底已经不打仗了，比过去好了不少，老百姓基本上可以过上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了。这一切都让她很眼热，很想也能过上这种日子。她其实早就在盘算不干了，想找个机会去自首，结束这一切。那几个民兵的误打误撞，不过就是又推了她一把。
当地公安部门因为破获重大台湾间谍案而被大加褒奖，上上下下都被加官进爵，皆大欢喜。不过公安内部的人也知道，他们这次纯粹就是捡了个便宜，没有这个女人自己送上门来，凭他们自己要破这样的案子那是想都不用想。所以当地公安对这个女人很客气，在可能的范围内给了尽可能的优待。因为女人在这个过程中主动配合，所以最终也是被宽大处理，关了几年后就放了出来，安置在了当地。因为在办案过程中公安了解到这个女人的确受过专业训练，很多技能对他们都有用，所以后来还经常请她来给有关人员讲讲课或者做做培训之类的事。当这个女人又一次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已经是判若两人了。因为不再需要装扮成乞丐，可以收拾穿戴的干干净净的，一眼望去，竟然还是个颇有几分姿色的女人。了解事情过往的人看到这一切都不禁感叹一番。
这个故事到这里就算完了。当年我听过这个故事后，感觉颇有传奇色彩，还向周围的人传播过。不过时间过了很多年之后再想一下，觉得其中还是有些破绽。
首先一个问题就是电台。电台要用电，一个乞丐身份的人肯定没法找到有交流电的场合用电台。另外一个选项是用当年的手摇发电机，但那至少需要两个人，也不可行。唯一的可能选项就是用电池。但电池的寿命和使用时间都受限，她也不可能自己去买电池来补充。所以就只能是要定期有人在给她送情报经费的同时，还要送电池。这在当时可是个高风险的工作，我还真想不出是如何做到的。
另外一个问题就是枪。当时听到这个故事时，让我最感到有意思的就是那两支手枪，可以想象一个要饭的老太太带着两支枪那是个多刺激的事情。但是后来我越想越觉得这事不靠谱。为了防身自卫，给一个间谍配一支枪是完全可能的。但是配的是满仓满槽的美制自动手枪，还是两支，这就太夸张了，这不是为了自卫，而是打算拼命了，即没有必要，也会带来额外的风险。我想不出这样作是为什么，唯一的可能就是当年那几个民兵和公安后来为了吹牛而编出来的。毕竟，其他人没有亲眼见过，都是听这些人自己说，那就怎么刺激怎么说吧，也好显示当初他们是如何勇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