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看到的有关电影《抓特务》的信息都是负面的。出于好奇,想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看了整个电影。觉得它并不是烂片。
电影《抓特务》里,那个用了四十年的时间怀疑地理老师是特务的警察,让我想起了《悲惨世界》里的警探 Javert。我小时候读《悲惨世界》,那个中文译本把 Javert 翻译成“追风”,当时让我别扭得不得了。今天好奇,想查查是谁翻译的。问了 AI 三遍才问出来。AI 一开始说没人这么翻译过。这让我怀疑我的记忆力。第三遍,AI 才想起来,说是陈独秀翻译的。当我读《悲惨世界》的时候,觉得 Javert 太可恨了,用了一辈子的时间追捕已经脱胎换骨、为社会作贡献的冉-阿让。电影《抓特务》是根据一个电视连续剧改编的。不知道那个电视连续剧是否从《悲惨世界》里的 Javert 得到了灵感?
担任地理老师的潜伏特务,让我想起了日本兵小野田寬郎。他 1944 年到菲律宾打游击。第二次世界大战于 1945 年结束,可是他不知道,在菲律宾丛林里隐藏了三十年,继续执行上级给他的任务。一直到 1974 年才有人告诉他,战争早结束了。电影《抓特务》里的地理老师,在四十年后见到特务机关给他下达任务的老上级,老上级早就不记得他了,说当年特务机构重组,档案早就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地理老师因为自己是潜伏特务,提心吊胆了四十年,而台湾早把他忘了,真让人泪目。

电影对世事沧海桑田变迁的描述也让我感叹。上半辈的敌人,会变成下半辈的朋友。地理老师在特务机关的老上级,后来成了台湾富商,回大陆受到热情招待,而没人要把他抓起来。这让我想起,中苏决裂,本来是中国责备苏联对美国太友好;结果 1972 年尼克松访华,中国比苏联对美国更友好。
冯小刚,虽然人人都想嘲笑他两句,但他拍《抓特务》还是很敬业的。当鼓楼出现在背景的时候,它是视野里最高的庞然大物,周围一望无际的低矮的平房,一直延伸到地平线。现在,这个风景大概只存在老北京人的记忆中了。电影《抓特务》
把今天鼓楼附近的现代高楼都从画面上去掉,还是要花一番功夫的。
我对烂片很敏感;电影有一点“烂”,我就不舒服。《抓特务》只有一个情节有点“烂”的,就是地理老师吃碎玻璃,吃得满嘴是血。这大概是中国 1949 年以后继承了苏联电影的风格,喜欢让角色进入一种失去自我控制的半疯癫状态。我看过不少其他前社会主义国家的电影,南斯拉夫、罗马尼亚、阿尔巴尼亚、格鲁吉亚,没有一个国家有这种风格的。美国、法国电影里也没有。只有苏联和中国有。也许他们觉得失去一部分意识是表演艺术的最高境界。但我在现实生活中从来没见过人进入这种状态的,在电影里看见觉得很不舒服。
除了这一个情节,其它地方还好。
最近我看到的一部真正的烂片是《镖人:风起大漠》。大漠里竟有一位广东老头儿梁家輝,不知道他(在剧中)是怎么跑到新疆的,很别扭。没看完。
《抓特务》票房不好。制作成本2亿,宣传广告1亿,共花掉3亿,票房只有1.5亿。我没看过它的电视剧前身,所以看这部电影,一切都是新的。而如果很多中国人都看过那部电视剧,可能就觉得没必要再看电影版。这就是一个市场研究的问题。在中国人口里,有多少人愿意花钱看这部电视剧翻拍的电影。热门电视剧拍成电影成功的例子还是有,例如《Downton Abbey》。但那部电影讲的是电视剧里没有的新情节,而不是简单重复电视剧的内容。
韩红在为《抓特务》拉票房时,让观众“走个面儿”,这确实是不合适。我在北京郊区长大,不是胡同土话权威。但我知道,北京人说“给个面子”。面子可以“给”。面子怎么“走”?根本就不通。再说,如果韩红出钱买票,请大家看电影,可以说:“给个面子,来给冯小刚捧个场。”但韩红是让老百姓自己出钱买票,那就不是让人家给面子,而是让人家给钱了。让人家给钱,得让人家觉得物有所值,而不是因为人家是你的朋友。
在美国电影里,有很多是让观众同情逃犯,而讨厌警察的,如 Sylvester Stallone 演的《First Blood》,Harrison Ford 演的《The Fugitive》,等等。
《抓特务》也向这一方向靠拢。胡歌演的潜伏特务比警察更帅,更有礼貌;而警察更蛮横,动不动就闯进人家里左看右看。这些都让观众同情特务,而讨厌警察。中国文化审查机构能通过让观众讨厌警察的电影,应该是尺度放宽了。
冯小刚给电影起这个名字可能是珍视他深层的早年记忆,那时候人人都说“抓特务”。据说他拍《芳华》也是反映他年青时对文工团女兵的爱慕心理。
抓特务票房翻车我觉得是两个原因,一个就是翻拍电视剧,相当于吃别人嚼过的馒头。90年代中期那个电视剧无悔追踪拍的非常好看,无论演员表演还是剧情都特出色。论讲故事电影无论如何是讲不过电视连续剧的。70后或岁数更大的人大多数都看过那个优秀电视剧,对这个电影就没兴趣了。二是抓特务这个电影名字太老道太土了,90后00后年轻人对国民党特务这种题材不感兴趣。对年轻人来说,拍个电影讲国安反间谍的故事没准还有点吸引力。张艺谋最近拍了个现代反间谍片子叫惊蛰无声,其实很一般,但还买了十几亿票房呢。
我登上过天安门,但从未登上过鼓楼。进过一次雍和宫,离鼓楼很近。鼓楼周围没建高楼就好。很多历史名城,如巴黎,也不在市中心建高楼,整个市中心是 flat,高楼建在比较远的一个地方。北京大概以老城墙旧址为界,豁口以内,不建高楼。豁口以外,北太平庄一带,大概建了不少高楼吧?
它的立意跟《悲惨世界》有点相似之处,不好说是不是抄袭。不过抄袭也没太大关系。
电影《The Shawshank Redemption》和大仲马的小说《The Count of Monte Cristo》也有不少雷同之处。《The Shawshank Redemption》里还有一个情节,国会赠送了一本《The Count of Monte Cristo》给监狱图书馆。一个不得要领的犯人把这本书的作者 Alexandre Dumas 念成 dumb ass(傻驴)。有电影评论员说,这是 Stephen King 在隐约地向 Alexandre Dumas 致意。即使是有点抄袭,《The Shawshank Redemption》在电影史上的地位,一点也不比《The Count of Monte Cristo》在文学史上的地位低。
鼓楼在京城中轴线上, 周围没有高楼,是一大片延伸到很远四合院。 视野很好。 这些平房都修得都相当不错。 我是2024年上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