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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腊,与神同行(九)米诺斯文明的见证,欧洲文明链第一环

(2026-06-19 19:37:51) 下一个

克里特岛上的第二天,半天穿越5000年,探秘克诺索斯王宫(也称米诺斯王宫)遗址。半天,在该地区的蒂塔基斯葡萄园和酒庄参观、品酒,在阿卡内斯小镇午餐。克里特岛古老的神话与消失的文明交结,令人仿佛游走在神话、历史与现实世界之间。

米诺斯文明:神话故事、克诺索斯王宫遗址发掘者

木心说:“希腊神话是一笔美丽得发昏的糊涂账。”牛头怪与米诺斯迷宫的故事,即是典型一笔。狗血而引人入胜。

 

在希腊神话中,这个故事出现在英雄忒修斯(Theseus)的事迹里。 话说,宙斯与腓尼基公主欧罗巴之子米诺斯(Minos),与其兄弟争夺王位,请求海神波塞冬赐予他一头纯白色的公牛,以示王位神授。并许诺,事成后宰献此白牛。海神乃满足其请求,从海上送来一头漂亮的克里特公牛。然,米诺斯得王位后,食言,献祭了一头普通牛。堂堂海神岂能不报复?于是施咒使王后帕西淮爱上了这头克里特公牛,与它生出半人半牛的怪物,即米诺陶洛斯。

 

米诺斯国王撅倒,去请问神谕,被告知:不得伤害它,好生养着。米诺斯只好令巧匠代达罗斯建造一座极其复杂的迷宫,将牛头怪囚禁在里面。这就是著名的迷宫(Labyrinth)。此怪物长大后,非常残暴,需喂战败国雅典进贡的少男少女。

 

话分两头,雅典王子忒修斯忒与母亲生活在一小岛,长大后,取得了父亲留下的武器,选择了危险的陆路,去雅典找父亲埃勾斯。一路上,留下许多英雄事迹。杀死牛头怪,解救雅典少男少女,即其中一桩。

 

自古英雄故事,少不了美女参与。在克里特岛,米诺斯国王的女儿阿里阿德涅爱上了英武的忒修斯,送给他一把宝剑和一个线团,助他事成逃离迷宫,并带上她。但在回航路上,忒修斯却将她丟弃在纳克索斯岛, ....。

 

20世纪初,英国考古学家阿瑟埃文斯爵士(Sir Arthur Evans)在发掘和研究克诺索斯宫殿遗址的文献中,借用神话中的米诺斯国王(King Minos)的名字,命名他发现的克里特岛青铜时代文明(约公元前3500-前1100年)为米诺斯文明。克诺索斯的王宫遗址,被认为是米诺斯文明的象征和见证,也俨然成了上述神话的现实基础。正如阿根廷著名作家豪尔赫博尔赫斯所说:“牛头怪的存在,使得迷宫的存在变得完全合理。”

 

我们一早来到遗址,在入口处,看到上图上半部胸像,以为这就是大名鼎鼎的英国考古学家亚瑟埃文斯爵士。仔细一看,是米诺斯卡洛凯里诺斯(Minos Kalokairinos) 一位当地商人和业余考古学家。他家是富有的地主,拥有克诺索斯宫殿遗址所在的土地。1877年,他开始在他家的凯夫拉山坡挖掘,发现了带有神话元素的古代建筑文物,引起西方考古界的高度关注。有意思的是,这个遗址发现者,也叫米诺斯!

 

上图下半浮雕像,是头天在伊拉克利翁市中心街上拍到的。一查,竟是米诺斯卡洛凯里诺斯的父母。看来,克里特岛人十分感谢业主对克诺索斯宫殿遗址开发的贡献。

 

这才知道,英国考古学家亚瑟埃文斯爵士,并不是如许多网文所说,是此遗址的第一个发掘者。他是继续了米诺斯卡洛凯里诺斯的发掘。

 

米诺斯卡洛凯里诺斯的发掘只开了个头,因其父过世,无力继续。鉴于当时当地的形势,他开出高价。连富有的德国考古学家海因里希谢里曼(挖掘特洛伊和迈锡尼遗址的那位)也放弃了。亚瑟埃文斯爵士却坚定判断这块地皮的考古价值,用克里特岛勘探基金的名义买下这块土地,接下刚刚开始的发掘工程,一干35年。

 

上图,这才是英国考古学家亚瑟埃文斯爵士胸像。他的名字与克诺索斯的这片遗址紧密相连,其四卷本《克诺索斯的米诺斯王宫》(The Palace of Minos at Knossos)是开创性研究米诺斯文明的著名文献。他曾是英国牛津阿什莫林博物馆(Ashmolean Museum)馆长,长达25年。对喜欢米诺斯文明的人来说,牛津的阿什莫林博物馆也极具吸引力。

 

埃文斯采用科学的考古方法,测量了从基岩到最高遗址的积沉物,并创建了一张年表,涵盖了克诺索斯的文化艺术从出现到毁灭的过程。他将自己定义的米诺斯文明,从海因里希谢里曼定义的迈锡尼文明(约公元前1600-前1100年)中区分出来,并认为克里特是迈锡尼文明的起源地,是欧洲文明链条的第一个环节。

 

进口不久,便见克诺索斯王宫的西立面前,一棵孤独的老树,使遗址更显旷古,悠远。也令人联想,考古者一定也是孤独的。他们离群索居的工作,使沉睡地下灿烂的远古文明,为世人所认识。

 

这里曾是米诺斯文明的政治经济和宗教文化中心。大约公元前1580年,米诺斯文明开始跨越爱琴海传播到邻近的岛屿和希腊大陆。迈锡尼文明是对米诺斯文明的继承和发展。

 

但到了公元前1380至1100年間,发达的米诺斯文明突然被彻底毁灭。祸起天灾还是人祸,或是两者叠加,至今无定论。

 

克诺索斯王宫遗址:中央庭院,引/排水道,精彩壁画

 

根据埃文斯的考据,在米诺斯文明早期(公元前3500-前2100年),农业村落形成,开始使用青铜,彩绘陶瓷出现。随着定居点的规模和复杂性不断增长,贸易也多起来,米诺斯的船只开始驶过爱琴海前往埃及和叙利亚。

 

宫殿建筑出现在米诺斯文明中期(约公元前2100-前1700年) 。那时工匠们开发了新的彩色油漆,并开始采用陶轮生产陶器。

 

克诺索斯废墟下的米诺斯王宫,始建于公元前1900年,占地2.2万平方米。据介绍,宫殿有五层之高。正中,一个矩形的中央庭院(central court),将四周的多层的翼楼,连接起来。人们也可以从宫殿外直接进入这个长方形的公共空间。

 

上图,曾经覆盖整个庭院的部分路面,现保留在西北和西南角。整个王宫建筑群通过石板路与克里特岛其它城镇和港口相连。

 

心想,欧洲老城中心,都有矩形广场,(plaza 或 piazza)四周是一栋栋的建筑,形成政治经济文化中心,譬如圣马可广场,马约尔广场,克诺索斯王宫的这种结构,否是是城市广场前身?

 

就这个问题问了AI, 它的回复是:两者都是大型、开放的公共空间,但它们的关系不是直接的。“克诺索斯中央庭院有时被认为是中央多功能,开放空间理念的建筑祖先”,但“欧洲城市广场,更直接地起源于希腊的集市(agoras)和罗马的forum,是明确的公民、政治、商业和社会空间。”说得不错。

 

埃文斯不只挖掘考古,还在克诺索斯遗址上,使用现代建筑材料修复部分青铜时代宫殿。尽管此举成了他考古成果中最有争议的部分,却让米诺斯王宫遗址,成了希腊第二受欢迎的考古遗址,每年吸引近一百万游客。

 

南入口走廊处,宫殿的南部和立面损毁得很厉害。人们只能在分层层面上看到基础。在底部,宫殿南入口只剩一条上升的走廊通向中央庭院。

 

在埃文斯重建的离中央庭院最近的走廊部分,放着一幅《百合王子》(Princess of Lilies)壁画的副本。这幅克里特壁画风格的代表作品,描绘一个头戴羽饰,体形健美的,穿短裤的少年男子,在花丛中捷行。优美生动,充满活力。

这是埃文斯修复并命名的王座室(THRONE ROOM)。据介绍,中央的石盆,实际上是在邻近的走廊里发现的,现被放在这里。

左边,可见一个带柱子的低隔墙形成的像蓄水池一样的小区域。埃文斯称这类凹陷区域为“Lustral Basins”;猜测它们被用于沐浴或神社仪式的一部分。

 

王座室的名字,就来自房间墙中央的石座。 石头座椅的左右是更多的石头长凳。房间有门与其它房间相连。此房间的功能尚难确定。 埃文斯认为,这些房间是用来举行仪式的,似乎不太可能是现代意义上的“王座室”。

 

房间墙上,描绘植物和狮鹫(下图,鸟头狮身神兽)的壁画相当漂亮,线条流畅。与前几天在雅典国家考古博物馆看到的《阿克罗蒂里羚羊壁画》和《春天》风格如出一辙,都是米诺斯艺术珍品。

 

当然,这里看到的壁画都是副本。根据出土的壁画碎片修复的壁画原件,都保存在伊拉克尼翁考古博物馆里。

 

王座室外间放置着一张木制座椅,据介绍,是模仿古米诺斯人的家具特征的复制品。座椅面上雕有凹陷。据说,有现代学者注意到,这个凹陷的形状似乎更适合女性的臀部,因此推测,克里特女性应该很受尊重。

 

我们接着看到修复的三层或五层的建筑,其间有长廊,楼梯,复道,门厅相连。令人想象神话里的迷宫,层层叠叠,曲曲拐拐,很是烧脑,需要想象力。

 

多层的翼楼各自有独特的房间类型,有天井(Light Wells)和柱廊引入自然光。

 

据介绍,这里还发现了陶瓷排水管和水道系统。米诺斯人用赤陶制作的管道,一端是锥形的,这样它们可以紧密衔接起来。陶管将泉水引入宫殿,将废水和雨水带出,以保持生活区干燥,让人感觉出奇的“现代”。

 

心想,希腊、罗马人开渠引、排水的文明行为,欧洲城市都有良好排水系统,应该可以溯源于此。

 

 

 

宫殿遗址最吸引人的,当数自然主义风格的壁画复制品。这些天然原料画成的壁画极为丰富,有花草动物、海洋生物的装饰,也有对王公贵族生活及宗教庆典场面的描绘。

 

中央庭院北端的壁画《圣林和舞蹈》(Sacred Grove and Dance Freco)描绘众多米诺女性参加的圣林舞会。当时宫廷生活的富裕,情调高雅,不难想象。

 

上文中,由那把木椅引起的,关于米诺斯妇女地位较高的猜测,也在壁画中得到印证。她们不仅活跃在农业、纺织和制陶等领域,还主持宗教仪式。

 

 

本人特别喜欢米诺斯的艺术风格,鲜艳的色彩,海豚化的线条,地面呈波浪形,动植物像在海洋游泳;人物都是丹凤眼,细腰身。有历史学者评论说:“米诺斯人的建筑、艺术品极易辨认他们偏爱曲线形式,动态的画面,以及对自然界和海洋生物的敏锐观察。”深以为然。

 

上图,《跃牛图》复制品。我们头天在博物馆里,只看到上下这两幅著名修复壁画原件,也算饱了眼福。想来那些镇馆之宝,是不会全拿出来展览的。也可能,时间有限,跟着导游,漏了许多。

 

这些壁画复制品都是挂在玻璃镜框里,照片反光难以避免。

 

上图,在王宫的东翼出土的壁画《蓝衣女子》(Ladies in blue)。在雅典国家考古博物馆看到的壁画《迈锡尼夫人》,堪称这幅的翻版。难怪,希腊考古学家尼古拉斯柏拉图会说,米诺斯文明是受“女性感受”(influence of female sensitivity)影响的和平社会;并说,与同时代其他社会相比,克里特岛拥有更高的生活标准。

《蓝猴》也非常精彩。

 

这里发现的大型存储陶缸(pithoi),带有圆盘和绳结浮雕装饰。据介绍这是新宫时期(公元前1700-1450年)开始的特征。

 

 

据说,隔壁是海湾走廊。在这里发现了许多花瓶和宗教文物。

 

 

 

远看埃文斯重建的北入口的堡垒(Bastions)。埃文斯认为,这个堡垒位于临海一侧,是海上贸易进出口处。因此,它被命名为海关大楼。

走近,可见墙上复制的奔跃公牛浮雕。这也许是最具战斗性的浮雕壁画。遗址没发现任何防御工事。这表明克里特人在广泛的贸易交流中,不诉诸武力,与邻居和平相处。

 

 

我们从遗址出来,已近饷午。出口的大道上,全由磨光的石头铺成。

 

写此美篇时,无意中看到一款视频游戏叫《刺客信条》 (Assassins Creed),有一集,游戏参与者,与牛头怪作战。觉得,其中克诺索斯的王宫和迷宫的场景照片,蛮符合我对它们的想象。特下载于此,见下二图:

 

游戏参与者像英雄忒修斯(Theseus)一样,进入迷宫。

 

从山上俯瞰王宫全景。

 

克里特岛的葡萄园、酒庄

 

离开遗址,我们去参观葡萄园。克里特岛葡萄酒是希腊的顶级产品。

 

一位红头发的酿酒师,接待了我们。她带领我们参观葡萄园,讲述了克里特岛4000年酿酒历史故事,介绍本土葡萄酒拥有独特的风味和香气;以及近年来有机葡萄的种植,等等。

 

 

TITAKIS WINES是一家家族酿酒厂,位于克里特岛最著名的葡萄园地区库纳沃伊村。自20世纪50年代以来一直致力于葡萄种植和酿酒,现在跨越了三代人。

 

在TITAKIS酿酒厂,看到米诺斯王宫壁画风格的装饰画。像是提醒你,这是在克里特岛上。

 

米诺斯文明在这里的影响,处处可见。生产流程和酒的品味分类,也做成米诺斯之谜 --菲斯托斯圆盘(The Phaistos Disc)式的。

 

酒厂的装饰画,也是自然风格,令人愉悦。

 

我们在那里品尝了5款葡萄酒,女品酒师认真介绍每一款酒品。虽然近年来,不能喝酒,但在这种氛围中,还是体验到当地葡萄酒的甘醇。葡萄酒不仅仅是一种饮料,那是一种生活方式。葡萄园和酒庄成了克里特岛吸引大众旅游的重要产业,也正在吸引当地的年轻人回归家园。

 

 

阿卡内斯(Archanes)镇,现代米诺斯?

 

品罢酒,我们去阿卡内斯镇吃中饭。该镇是克里特岛中部的一交通枢纽。那里也有一处古代米诺斯人定居点的遗址。考古表明,现代阿卡内斯镇与古代阿卡内斯位置重叠。那么,这是现代米诺斯?

 

小镇安静整洁,独特的藤条编织街灯,像是在显耀它的古老文化。

 

随处可见的壁画,吸引我的目光。

 

 

 

我们在这家餐厅吃中午饭。门口树干的装饰画,是否有一点点米诺斯王宫壁画《蓝衣女子》的影子?

 

这餐饭很是素雅清淡,沙拉特别新鲜入味。

 

午餐后,继续参观小镇。在一寺庙小广场上,喷泉不远,有座修士Afthonios Dretakis的胸像雕塑。他是1897年,克里特岛对抗奥斯曼帝国的战斗英雄。

 

小镇高处耸立的圣尼古拉斯教堂(Church of Saint Nicholas)供着当地的守护神。它建于1857年,双耳堂的建筑,融合了威尼斯和奥斯曼风格。

 

导游还带我们去採吃葡萄。少有从架上摘下葡萄,就送入口中的机会,大家都兴致盎然。

 

破败的房屋外,一丛九重葛,减轻了些许沧桑。

 

正当我感叹米诺斯文明何其遥远,时代更迭何其无常时,看到这幅萌萌的壁画,配着古朴的绳结陶缸和绿藤,忽然觉得,文明会衰落,宫殿会坍塌,但人类对生活的热爱,对美的追求,不会中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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