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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近高低各不同——南葡海岸线(一)

(2026-07-01 11:13:14) 下一个

 

踏上开往南方的车

从波尔图到法鲁,选择了高铁,想见识一下葡萄牙高铁。美加号称发达,却没这东西,据说是因为上座率不会高,只是一个貌似有理的说法而已。

 

出游,离不开各种交通方式,其中最爱高铁。没有飞机繁琐的手续,漫长的登机等候,算下来,有时比飞机还快。平稳舒适,宽敞空间,沿途风光变换,坐看云起。

 

若论高铁,当属中国。重庆到成都,送我上车的姐姐还没回到家,我已经到成都,连一个盹都没打完,从前要轰隆隆十五个小时。彼时假期返校,蒸汽机车,气势磅礴,吞云吐雾,其实速度很慢。煤烟在山洞里钻进车厢,粘在头发,学校没热水,冷水一洗,腻成一团,一缕一缕的,搁今天,叫朋克或脏辫。

 

一路上,我们一如既往丢三落四,无论多小心,梅梅说是因为年纪大了。今天酒店外等网约车Bolt,看见一辆白车,以为是我们约的,急忙跑去,结果不是。随即另一辆白车停下,车牌号码符合,肯定是我们约的,慌忙过去,生怕车跑了。司机小哥手脚麻利,帮我们买放好行李,一溜烟往火车站奔去。行至英雄纪念碑,一座我们初到波尔图认识的地标,梅梅问我的草帽呢?才发现丢在等车的长凳处。急忙请司机小哥返回。运气不错,草帽还在,顺便把梅梅忘掉的午餐也物归原主。

 

Campanha火车站候车室里,发现葡萄牙的妇女与其服务一样,缺乏用户友好界面,妇女不笑,服务靠猜。坐在高铁车厢,已经晚点二十分钟,没有广播,有没有列车员,只能干等,问Gemini,原来又是铁路大罢工,只留最基本的线路,比如我们这趟高铁。葡式效率,我想,拉丁语诸国都这样,皇帝不急太监也不急。梅梅说:你看发达国家,早早排队验票。我们在希腊米洛斯岛,最后一分钟才检票,稀里哗啦,也把所有人弄上船。在开罗,三车道可以开成六车道,居然不堵车,混沌中见秩序。

 

高铁行进在葡萄牙的阿连特茹南部平原,这是隔壁安达卢西亚平原的一部分。我拿出手机,看世界杯,西班牙对沙特,在亚速尔群岛的Ponta Delgada机场买的20欧Sim卡,无流量限制,随便用。车速不是很快,大约150左右。眼中掠过近的树,远的也是树,像橄榄却又不是。问Gemini,说是叫笠松。现在简直离不开AI了。树干往上长,到了顶端突然水平展开,形成扁平圆形树冠。伊比利亚稀树草原上长满大蘑菇也像遮阳伞。与刚离开的亚速尔的地貌截然不同,那儿青绿,富含胶原蛋白;这里干枯,老妪面孔。

 

坐过的高铁中:中国、西班牙、摩洛哥的,都比这趟好。

 

 

 

小镇没故事

三座小镇:法鲁、奥良、塔维拉,都没啥故事。相似的是都有老城,老城的石头路。石头历经千帆万脚,油光水滑,南葡艳阳下,润眼。

 

法鲁瞎逛,一座平淡的欧洲小镇,却想起木心一首诗,同名,就叫FARO:

 

果香花香广场一片憨娈夕阳

缎滑薰风裹送阵阵晚祷钟声

人是五彩幽灵,说话轻似寂静

凯尔特、条顿、摩尔族之调色板

餐桌位于葡萄架下,举手可摘

海鲜汤后,烤剑鱼,我又受难了

此国的厨师个个慷慨挥霍盐

我不能靠甜食过日子,唉咸哪

夜十时,小镇Faro丝丝入睡

一切安善,没有谁放浪形骸

路畔橘果坠地而裂,整夜芬芳

可惜葡萄牙人的舌头非我族类

 

朋友阿丹说这首像翻译体,不喜欢,我也觉得一般,第一句那个生僻词,不好。葡萄牙美食没他说的那样咸,挺合中国胃,但离梅梅的川胃,差了一个成渝。

 

塔维拉最秀丽,因基兰河穿城而过。有河的城市灵动,梅梅说,有点威尼斯,也有些卢布尔雅那。游艇放在岸上,玩具一样。罗马老桥头,正在搭建舞台,准备六月下旬的摇滚演出,我们赶不上了。一家餐馆,占了半条街,街的尽头,三角梅红白双色,浩浩荡荡挡住去路。招呼我们的侍者蹦出印度口音,原来是家咖喱菜,前几天才吃了,于是婉拒。

 

回到奥良,逛摩尔市场,一座红色的摩尔建筑。海滨大道全是餐馆,空气中弥漫着海鲜餐的味道;水里都是船,大大小小的船。Lagoon与海,我中有你,你中有我。远处湿地,各种鸟隐约其间。火烈鸟完美错过,攻略讲要四月才能见到。不然红毛蓝水,都是让视网膜兴奋的高阈值刺激物。没见到,也是继续出行的催化剂,去玻利维亚,那儿的火烈鸟,据说可以看得得红眼病。

 

斜阳时分,暑气渐退,海风清爽,有点泛凉。我们决定在奥良海滨晚饭,寻了一家红伞餐馆坐下,点了牛排与三文鱼,分量很足,也不觉得多咸。望着眼前的海,吃着盘中的餐,手机上安排第二天。

 

悬崖酒店

Silves小镇现存的摩尔人城堡,铁锈红的历史砖块铺成。城墙不高,比起阿尔罕布拉宫旁边倾圮的那座,这儿显得新多了,可能葡萄牙政府舍得花钱,维修得体。我觉得是因为游人少。游人如织,摩肩接踵的热门景点,维护都不易,我在阿尔罕布拉宫一文中讲过,不再赘述。

 

绣球花是亚速尔漫及四野的岛花,夹竹桃在南葡野火春风,因叶如竹花似桃得名,当然是中文名字,估计南葡这些人连竹子都没见过。其花色艳丽,可红可白,奇妙的红白共株亦常见,虽然梅梅认为是不同的株缠绕。

 

清代名仕富察敦崇在的“燕京岁时记”中以夹竹桃咏派头,谈京师旧景。京城百姓喜欢在院中将石榴与夹竹桃摆在一起,配上金鱼缸,以此作为夏日的“清玩”。南葡艳阳,直抒胸臆,没这些弯弯绕,无数怒放出墙来,染红或映白周遭,伊比利亚的拉丁风情。

 

这花有毒喔,我对梅梅说。在摩尔城墙上,一大片夹竹桃汹涌澎湃,挡住了城墙道。梅梅影身其间,拍了一张人面桃花相映红,美艳动人。艳丽外表下暗藏剧毒,骄阳花间,这样的联想显得有点不适时宜。

 

Tivoli悬崖酒店,露台即风景。左边是一片巨大的金色海蚀悬崖拱门,右边是绿色空中花园,一湾蓝水夹在中间。

 

最喜夜阑人静的涛声,分贝不小,因类似乐声,却令人松弛平静,大自然美妙的大三和弦。在夏威夷,比这儿离海更近,露台下就是海,头枕着哗哗的响声,却比平时睡得更好。

 

The One餐厅。露台上早餐。葡式蛋挞,伊比利亚火腿,阿尔加维鲜甜橙汁。上午的阳光把断崖染成金红。天很蓝,热带那种蓝;很澄明,无杂质。有海鸥御风飞翔,发出嘎嘎的鸣叫。我试图学它们叫,却引来侧目。

 

午后,躺平露天泳池。遮阳伞下,浪费那片好看的阴影,虚度一段宝贵的时光。

 

傍晚去离酒店大约不到一公里的Lagoa,一个热闹的小镇。街头听不到葡萄牙语,行人都说英语,苏格兰,爱尔兰口音,听不太懂。所以当木心说凯尔特、条顿、摩尔族时,他知道他在说什么。

 

 

洞里乾坤

造化钟神秀,阴阳割昏晓。南葡海岸线,地质艺术品。数十亿年的风海日月,拍打出千奇百怪的海蚀洞,铸造了延绵两百公里的海岸绝壁。但若没有海里的海蚀柱,这样的景色别处也有,算不得独门景观。那些没被海浪完全拍碎的岩石,某日终于脱离了大陆,伫立水中,成为微型礁石岛。喀斯特海蚀地貌,祖母绿的海水,二者合谋,装修出眼前南葡海岸风光。

 

梅梅对娃娃洞爱不释手,流连不肯走。娃娃洞,Boneca,葡语即“洋娃娃”,也有中国游人取名“恶魔的眼泪”。不小心网红了,拍照要排队。时值傍晚,金色岩洞内弥散金色光线,丁达尔光,梅梅笼罩在梦幻影调中,令她这位一生要出片的中国女人欲罢不能,盘桓了好久。

 

其实这样的洞别处也有,只是需要去找,不仅仅只有娃娃洞。我们在Algarve  Seco的七谷上下寻景。顺步道阶梯一直下到谷底,赫然发现一对洞,不大,洞里却有乾坤。顺洞望出去,电影特效般:金色岩石,蓝色海水,汽艇争流,拖曳白浪,梅梅的白色长裙随风飘扬。虽比娃娃洞小,却充满戏剧感。“猫眼”,我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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