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图片来自梅梅的视频号(庄主MeiHuaVilla)
波尔图的最景点
现在旅行,是座城市,总少不了有几处“最”,一旦网红,最赚得杯满钵满。波尔图起码有四大最:最美麦当劳,帝国店。最美书店,莱罗书店。最美咖啡馆,Majestic Cafe。最美火车站,圣本笃火车站。
这类良莠不齐的最,最不好选。但“来都来了”,去了后悔与不去后悔之间,去了后悔的后悔应该小于不去后悔的后悔。每每梅梅拿出这句绕口令,我无一例外都选择去了先后悔再说。
一个一个说。
第一,帝国麦当劳。
凡是名字里带帝国,Imperial, Impera, Empire的,都自带一种落日余晖般的贵气,也就是“老钱风”,用现在流行的词。满足一种世俗欲望,帝王降尊纡贵到市井,王谢燕飞至寻常家。说得这么形而上,不就吃个汉堡嘛。
大门里,一只巨型青铜飞鹰,用餐区挂着水晶吊灯。点餐台的后面是彩色玻璃花窗。有点路易十四在凡尔赛吃麦当劳的意思。我不是黄蓉,也不会武功。打了个卡,没吃,梅梅不会武功,也不喜欢汉堡。
“最”得分:75。
第二,莱罗书店。
靠杰克罗琳与红色魔法模拟Gryffindor,火得必须网上订票,现场不让进。
游人似乎都是冲楼梯来的,红色旋转木质楼梯。近看,是红色油漆,照片看不出,以为是地毯或天然红木。头顶木雕天花板,但不提Gryffindor,只是一处漂亮的古代装修而已。上下两层,密密麻麻,不少书。醉翁之意不在书,包括我们。书店学会的魔法不是Alohomora,而是用门票抵书价。装模作样转了几圈,本想买一本1984,一看,葡萄牙语,又放了回去。地方小,显得人更多。想給梅梅拍一张没有路人甲的照片,几乎不可能。
杰克罗琳后来辟谣,说她从未踏入过这家书店。但这并不妨碍麻瓜们蜂拥而至。
“最”得分:68。

第三,Majestic Cafe。
Majestic Cafe的Majestic,与帝国传递着相似的语义。
一进门,便穿越到Belle Époque,镀金时代。雕梁画栋,精美杯盘。吧台后一面大镜子,把顾客都收纳进去。一位女侍者站在那儿,心不在焉。一幅画跃然眼前:马奈的“女神游乐场的吧台”。
我点了美式,图实在;梅梅要了cappuccino,要颜值。每次在欧洲点美式,Americano,都有点不那么理直气壮。我喝着咖啡,闲话。便给梅梅讲美式的来历。意大利人看见美国大兵喝Espresso,嫌苦,往里掺水,忍不住大喊:American, No! 忘了梅梅不喝咖啡。
我们座位旁边摆着一台钢琴,想起卡萨布兰卡的Rick’s Cafe,那儿也有一台,有钢琴手弹爵士,眼前似乎只是摆设。转到钢琴后,从支起的琴盖后,給梅梅拍照,增加景深。顺便瞄了一眼谱架,却是一份杂志复印件,应该与店家有关。虽看不懂葡萄牙语,最近看多了,发现好些词跟法语长得差不多,毕竟都是拉丁一脉。文章的标题:Um dos mais belos cafés do planeta。跟法语至少有4个单词接近:L'un des plus beaux cafés de la planète。本星球上最美丽的咖啡馆之一。还算谦虚。
本来应该听到从天花板洒下发朵,却飘荡着流行英文歌。大部分人都有点走神,传说中的一杯咖啡半天在这儿严重缩水,喝完走人。没有像花神咖啡馆的萨特波伏娃们加持,喝的只是咖啡。
一个用来缅怀波尔图昔日黄金岁月的地方,价格也白银真金。
“最”得分:75。

第四,圣本笃火车站。
不再赘述,开篇就是说这个“最”。
“最”得分:90。
波尔图落日
现代化大都市已经很难看到完整的落日,偶尔看到,也卡在高楼的缝隙里。黄昏仍可散发魅力值得偏爱的城市所剩不多,波尔图算一个。曾经是通往新世界的前沿,如今却在欧洲的最边上,夕照弥漫大航海时代的旧体抒情与逆流风范,缅怀过去的身强力壮,傲视群雄,独霸东方。
太阳底下无新鲜事,东升西落,地球调皮所致,每天都来一次。原始萨满与多神教里,都有太阳神,并且排名都是前三,其神话原型语法由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所界定。谁不喜欢休息,而喜欢劳作呢。落日夕阳伴随的惆怅,是最常见的古代心境。斜阳草树,寻常巷陌。只是近黄昏,向晚意不适。没了光,黑灯瞎火,孤灯西窗,如果没有如约而至的东升日出,日子还有啥盼头。
有河,一个城市就灵动,梅梅诗意起来,往往语出惊人。杜罗河,一条淌着波特酒的河流,翘尾酒船竞逐争流。南北两岸,遍布酒吧,咖啡馆与餐馆。红瓦铺陈,错落着向后伸展。名家设计的路易一世大桥,风姿绰约,连接老城与盖亚新区。说新,也年迈,少说也有800岁历史了。我们准备去看著名的波尔图日落的最佳观景点,就在南岸河畔Moros花园山坡上。盖亚新区很多优质酒庄值得品尝,但最近有点喝不动,只好望酒兴叹。
地铁来到地面,还是叫地铁。步行在路易大桥,黄色的地铁擦身而过,平添一阵风,吹起梅梅的头发。她拍照,喜欢风,说有风就有感觉。黄车,黑桥,红瓦,蓝天,碧水,青山。各安其分,和谐相处,一幅悦目城市山水图,波尔图。后来走累了,又坐在黄车上,看桥上行人,风也吹他们的头发,还有帽子。桥很高,往下看河,却没有恐高的感觉,不知是不是近来胆子变大了,还是大场景把高度缓解了。
黄车上,跟梅梅闲扯,給我们看过的落日景观排个名。一致通过榜首当属撒哈拉驼影斜阳。接下来是斯普利特归航落日,夏威夷云海余晖,舍夫沙万蓝城落霞,圣托里尼椰风夕照,尼罗河桨影黄昏。原来还真看过不少,不知今天这个波尔图的杜罗河水连海平,千屋万瓦映晚晴的落日景象会不会排进前三呢。
大约下午五点,来到Moros花园山坡,寻了一块树荫,铺上一块布坐下。坡上早已坐满了人,有街头歌手唱歌,都是英文,耳熟能详的榜单歌。歌手弹中规中矩的吉他和弦,操平常唱腔。突然听进一句,是Passenger的Let Her Go。跟着唱了几句,却忘词儿。我想听的发朵,现在都躲到小剧场,要门票了。一曲下来,掌声稀稀拉拉,梅梅给歌手打了赏,她尊重街头艺人,说他们不易。在中国,你想打赏都打不了,歌手不收零钱,只扫码。我对梅梅说道。想起在中国没手机支付的种种不便。
歌手换了两茬,曲高和寡,唱爵士摇滚。太阳仍然没有想下山的意思,明晃晃高悬。躺在草地,从树缝挤进的阳光,依旧发烫。与梅梅有一搭没一搭闲聊,看一位小个子卷发男人搞笑,随歌声模仿摇滚歌手,弹空气吉他。
意大利人说:il dolce far niente,英语没有完全对应的说法,大概意思是:the sweetness of doing nothing。对中国人,这简直就是图财害命。偷得浮生半日闲,好不容易闲半天,却要偷,终究鬼鬼祟祟,拿不上桌面。正大光明浪费光阴的现代中文诗倒是有:
我想和你虚度时光,比如低头看鱼
比如把茶杯留在桌子上,离开
浪费它们好看的阴影
我还想连落日一起浪费,比如散步
一直消磨到星光满天
看看人家,落日用来浪费,这松弛感,我们还一本正经在这儿等。一边胡思乱想,一边看桥望天发呆。到傍晚七点,肚子饿了,梅梅说去买点吃的,转了一大圈,只有卖喝的,唯一能填肚的只有冰激凌。要是在中国,这儿肯定啥吃的都有的卖。串串,凉粉,锅盔,担担面。梅梅说,起码弄点hot dog也比啥都没有强,这些葡萄牙人。要不,我们先去老城吃饭,再回来,波尔图也不大,应该来得及。
天气运气都不错,吃完饭回来后,原来的位置还在。饱汉饱婆,坐等落日。太阳越来越低,光线也越来越厚。杜罗河水与对岸的房子也更加饱和。太阳的形状与颜色不断变换,从眯着眼看,渐渐可以明目张胆盯着看。太阳很快低到挨着河面,结束了挣扎,隆重下线。夕阳上演,彩霞满天。免不了也人头满眼,后来看照片与视频。
至于落日排名,前三没戏了,大概六七八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