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图片来自梅梅的视频号(庄主MeiHuaVilla),致谢!
面朝大海,牛比人多
特塞拉岛,我们在亚速尔的第二站。记不住,干脆叫特斯拉,蹭热度,一下就记住了。这座岛比圣米格尔岛小得多,景观也大异其趣。跳岛的飞机不但小巧,而且古老,螺旋桨嗡嗡响。飞不高,梅梅喜欢,过了一把航拍瘾。当降落在跑道上时,赫然看见一溜军机,深灰色,飞机腮帮子U.S. Air Force的大logo神气活现。飞机昂着头,气宇轩昂。我猜应该是美军的空中加油机。第一次见这种军民鱼水情的机场:拉杰斯基地,Lajes Base。几天后,我们将从这里飞往欧洲大陆。
机场租了一辆明快小黄车,尼桑Juke SUV,不好开,不如圣米格尔那辆标致丝滑。租车行的女孩健谈,一口流利美式英语。难怪,美国大兵把这儿变成了小美国。成败都是萧何,撤军后,当地驻军从几千人降至150人,从此岛上经济一落千丈。岛上人自嘲:美国人走了,牛比人还多。女孩把护照还给我,夸美国加拿大的护照好使,最容易扫描。我说:We are good people, eh? 我们是好人吗?“中国好人”,一本书莫名其妙跳至脑中。书里说,中国历史上有个传统,无论是读书的还是放羊的,都“爱以天下为狗任”,如果把狗改成牛,就特塞拉本土化了。
一直觉得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诗意不如梅花落满南山,但来到我们的海景别墅,我很快改变了看法。山海相较,更爱海,可能上辈子是一条一天到晚游泳的鱼。往大了说,蓝色海洋审美比农耕抒情诗歌更吸引我。
海边没蚊虫,我们可以在别墅草坪前,躺在沙滩椅上消磨傍晚,浪费海涛,细嗅夏花,傻望星空。梅梅喝她的茶做视频,我酌我的波特写日记。
来特塞拉,因为棋盘山。远看像棋盘,或者像百纳衣的地貌;近看原来是用火山石矮墙隔开的一个一个格子。牛圈在格子里,一方世界,有界无边,了此一生,如同公司里的格子间。梅梅问,好好的牧场,为啥要分开,这些火山石如何粘在一块的。前者我回答是因为私产分割;后面这个问题,我觉得是某种粘合剂,还引经据典说古罗马就会用水泥。后来仔细观察,发现石头是互相咬合,各种奇形怪状,总能和睦相处,这点像人类社会,混沌与秩序,Law and Order,但有的墙还是在上沿用水泥加固。后来与当地人聊天,知道了为啥没事费这么大力气修这些火山石墙来分割牧场。原来是海风太烈,不把草场隔开,牧草会被吹干吹死,牛也会感冒。地理决定论的证据之一,靠山吃山的智慧。
岛上两大奇观,缺一不可。其一是苦木山(Serra do Cume)看棋盘,梅梅取名云雾山;其二是九纳山(Pico Dona Joana)爬锅盖,还是按梅梅起的名叫锅盖山。
说来惭愧,我们前后八上云雾山,最后还是没能看清庐山真面目,梅梅说,庐山表示不背锅,庐山哪有这么难看清。这里天气远比圣米格尔脾气大,明明看到山上阳光普照,急忙赶去,又是云雾缭绕。那云雾,非同小可,能见度大约不到五十米。不知神仙咋会喜欢这样的环境。可能活了千岁千千岁,一副海枯石烂的容颜,怕吓着人,用云雾遮掩一下。
“都怪你,起个啥名不好,叫阳明山不好吗。” 我对梅梅说,她却笑,可能是看见我风中鼻涕纵横。“格老子,我没有起个瓢泼山,就算对得起我们了。” 梅梅瞪了我一眼说。
大风起兮,云滚滚。山风肆虐,奇怪的是,几米长的观景台,走到边上,风刮得人摇摇欲坠,几欲乘风轻飏天上。退一步,风一下小不少。我们不敢带帽,不怕砍头,怕吹帽。
还好,老天还是为我们揭开一点窗帘。云层的银边透出几柱阳光,照亮一大片棋盘,一直延伸到原来应该是火山壁的山崖,“刀片山”,用梅梅的术语说。梅梅顶着狂风,拍下这个岛最独特的景象。山风浩荡,云海翻腾,火山坡上,棋盘格-百纳衣-拼布毯-天然足球场,共同营造出惊心动魄的末世感。随即一阵浓雾卷来,刹那间伸手只能见五指,不见山。不知心动还是风动,蹦出一种类似初恋的感觉。
悻悻然,开车下山。开不到几分钟,阳光灿烂,一派祥和。于是调转车头,再回到观景台。云雾狂风其实一直都在那儿,只是我们觉得这么近,山顶的太阳应该共进退。不料却是相同的情节回放。一到就云来遮雾来挡,一离开就太阳出来喜洋洋。此反复三次,梅梅说:太阳出来,云雾像踮脚走的猫咪乖乖;太阳一收,云雾立即横行霸道。最近她金句迭出。一番折腾,不服不行,这就是亚速尔。
英雄港,英雄何在
今天天气继续不好,海水灰暗无颜色。只有绿色山坡一如既往青翠,各种颜色,似乎唯有绿不受天气影响。
门前便是海,抬眼望,山顶依然云雾缭绕。露台用火山石修成,这里很多公路也用这种石头修的,开在上面,地动山摇,好大的动静,权当免费按摩。
别墅养了两头牛,黑白相间,超然物外,自顾吃草。牛比人多,超市牛肉却不便宜,梅梅说咋还是这么贵,到处都是牛。我说,到处都是房子,房租也不见得便宜啊。
闲话到中午,我说要不我们还是去英雄港吧。
英雄港,特塞拉岛的首府,世界文化遗产,简称世遗。这年头,世遗似乎抬头不见低头见。据称,Heroísmo,英雄,是葡萄牙女王赐予的名字,为了赞彰当年全岛居民在战争中的英雄气概。英雄是谁,跟谁打仗,今天似乎没人想知道。
这座小镇却出乎意料地热闹。几座色彩艳丽的教堂:黄教堂,蓝教堂,粉教堂,很里斯本。主街Rua Rosa,玫瑰大街的意思,街面用大理石块砌成。街道两旁的电线杆也没闲着,挂满弧形装饰与纹章吊饰,但应该不是葡萄牙国徽,更像特塞拉自己的徽章。这些岛上的市镇,都是自治。在大西洋的一座孤岛上,没料到有这般奢华。街上商店林立,竟然还有欧洲大牌。乐了梅梅,苦了我。陪梅梅逛街,是一场修行。好在逛累了,可以休息 。原来梅梅的脚也会痛。
主街只有两条,都会转到市政广场。有一个阳伞咖啡座,坐下。我喝Bica,梅梅吃冰激凌。Bica相当于Espresso,当地的浓缩咖啡。纳闷为啥全世界都叫Espresso,为啥葡萄牙叫Bica。后来在波尔图,问Cafe老板,解释说:Beba Isto Com Açúcar(喝这个要加糖),四个首字母缩写就成了 Bica。然后纠正我说:在波尔图,不叫Bica,要说Cimbalino。真讲究。
阴云密布,回到黄色教堂旁的停车场,停车费只需二欧,可以停到次日上午。亚速尔人豁达,也可能是数学不好。
晚饭时,梅梅说幸好去了英雄港,差点错过。我想她的意思是这地方还值得一游。

锅盖山,盖里有口锅
运气不错,云遮雾罩三天后,大约有几个小时,阳光在山上山下一视同仁。吉光片羽,我们第四次去锅盖山。不远,离我们的别墅也就十分钟车程。
至少在此终于得见庐山真面目。火山口被封印百万年,如今牛群徜徉其间。与其说是山,更像是一座台。从平地突兀拔起,山势浑圆。山体布满经纬交错的格子,远看如同一块巨大的抹茶蛋糕,也像一个扣着的大锅盖。
锅盖顶上有一个锅,我在航拍图上见过。我故作神秘对梅梅说,不然她不会爬上山顶的。
我们顺着一条碎石盘山步道一路往上爬。山风呼呼,愈高愈猛。后来干脆超近道,一鼓作气登上最高处。低头一看,果然有一口大锅,昔日喷熔岩浆的火山口。锅的内壁和锅底,居然也有棋盘格。黑白相间牛在格子里慢悠悠地啃草,宛若棋子。有一头初生牛犊,大概从未见过人,跑过来冲我们哞哞叫。我猜可能是警告我们,这是它的地盘,它是锅的主人。
站在山顶,远处是隐约的大西洋。离岸边不远,静静浮着一对形似双肺的离岛,忽隐忽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