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才刚刚开篇,我最开心的事情,应该是先生同意一起看 Netflix。虽然也说,中英文换着看?我说,好,中文的你负责选;英文的我负责选。哈哈。其实,只要他选,十有八九都是不中意的。为啥?因为他不舍得花时间,去干这件没有“产能”的事情啊。
昨晚,我在 Netflix 上找剧,看到影坛有同学推荐的 Adolescence。老两口同时看进去了。一集一个小时,共四集。昨天只够时间看一集。
是的,难以想象,才刚刚 13 岁的孩子,就杀了人不是?可是,我对这个孩子只有心疼。背后的原因尚且不知,我也会有自己的 assumption。
青春期,是个非常特别的年纪。我非常非常心疼,青春期的孩子。无论青春期的孩子做任何事情,是的,我支持,不能重判。听说加州?还是哪里,正在修改案例,即,23 岁或 24 岁前,犯下重案的人,都不会判终身监禁不得假释这样的重判。是的,我是认同的。
看肖申克的救赎,瑞德就是很年轻的时候犯下重罪,杀了自己的妻子。他在片子亲口说,那时我很年轻,很愚蠢。这是情绪失控下的暴力犯罪。
我接受到的多次培训,人的大脑前叶,主要负责控制冲动、判断后果的,要到 25 岁左右才发育成熟。这就导致太年轻的时候,更冲动、更容易被情绪、环境推着走,对长期后果的感知能力不足。如果我们在认知能力尚未成熟时,就施以终身剥夺自由的惩罚,那本质上是在说,你将来会成为什么样的人,我已经不关心了。我认为,这是非常不正确,也是非常残忍的事情。这样的惩戒,更是为了满足社会情绪,震慑大众,而不会真正改变/改造一个人。
是的,我不是说,年轻就可以为所欲为。但我认同,“正义不应该建立在,对成长可能性的否认之上”。
因为工作关系,我多年和未成年人打交道。是的,我心系这个群体,非常能理解他们的无奈。其实任何一个罪犯,哪怕十恶不赦,如果我们有机会走入他们的童年,会是令人心碎的。多年前,我读过一本南方周末的采访实录之类的书,即,因故无法发表,但又实际发生的。我读到河南一个叫黄勇的杀手,残忍杀害十几名网瘾青少年。报道跟进了黄勇的童年,他的父亲常年对他有暴力行为,家庭中几乎没有安全感、情绪安抚或是任何正向价值引导。这样的环境下长大的孩子,情感麻木,对他人痛苦的敏感度极低,且认同暴力的价值。
这么说,不是在为他开罪或是其他,但如果我们不真正理解,这样的案例是不可以会杜绝的。如黄勇案,如果一个人从童年开始,就几乎没有获得“成为正常人”的条件,当他最终犯下不可逆的重罪,社会的责任在哪里?
这方面,美国做得不知道比中国好多少倍多少倍。我对这句话负有全部责任。美国对青少年的保护,系统非常健全。比如,DCF 的存在,任何人有权致电,你认为可疑的被虐儿童案例。对于和未成年打交道的专业人士,这更是必须报告的强制规定,否则,我们会丢失牌照。你可以合理怀疑,而不需要提供证据。可笑的是,在中国,警察让我们提供证据,否则,不能破门而入。结果,一个孩子被他的父亲,双手捆绑在椅子上达 72 小时。直到他自己持续呼救,巡警才得以介入,继而孩子获得新生。那个孩子是饿得快要死了,否则,给他 N 个胆,他都不会喊叫的。
写到这里心里难过的。正是因为经历过这么多,包括来美后的入户诊疗,包括如今的私人诊所,接到的青春期孩子的案例。其实,我最心仪的工作,还是入户诊疗。只可惜,这个只能大诊所可以对接。那些,几乎都是大案例。如果父母愿意送孩子来诊疗的,多半都是轻症了。
言归正传说这片影片,这个十三岁孩子犯下的重罪,全社会都有责任的。是的,这就是我的认知。我阅读过一本,好像是希拉里也写过书评的,it takes a village to raise a child. 一个孩子的命运,从来不只是父母一个家庭的结果。如果整个村庄,在一个孩子成长过程中集体失职,那当这个孩子后来变成危险的人,村庄不可以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这个村庄在当今社会是什么?
家庭。学校。医疗与心理支持。社区与制度。我是很感恩,美国有保险公司可以 cover 的心理诊疗制度。我想,我这辈子都会和保险公司合作的,哪怕收入被限额。是的,我以为,这是我作为公民,应该承担的一份责任。社区与制度这里,我们不能对家庭暴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的,我所在的社区,成立了零暴力育儿的公益机构。广东妇联告诉我们,这是第一家,甚至是全国第一家。我坚定地认为,哪怕是父母,也无权暴力育儿!
我这么认知,更也是在保护自己。因为,如果我们漠视之,容忍之,这样,未来我们的身边会有一个个潜在的暴力炸弹。
是的,如很多城友说,美国这个社会之所以不会出现斩杀线,还因为他们有庞大的社会公益机构和群体,在保护和支持着弱势群体这一块。其实,华人社区,哪怕在美国,暴力育儿也是常见的。我有个客户家庭,DCF 儿童福利署常年介入。父亲说,他就是这么长大的,棍棒之下出孝子嚒。我个人是非常非常反感,对儿童,包对对动物的暴力对待。很感恩,我来到了如今的土壤,我的认知不再突兀,周遭比比皆是,一样的同道中人。
我们必须善待我们的孩子,所有的孩子。如果可能,蹲下来和他们说话,因为,我们站着,巨人一般,他们的确很多的压力。小王子之所以久久风靡,不就是在提醒我们,行走了太久,忘了自己幼年的时候。
感谢这部片子,让我说出了久违的话语。今晚继续看,明天继续分享。
通常,刑事罪法律程序分两步。
第一步是认定罪状是否成立。
如果成立,第二步是判刑。
在这一步,近年来,法律程序通常允许被害者家人到法庭 to impact statements。
意即,被害者的死亡对家人造成了多大的悲伤和损失。
这一步是怎么来的呢?
过去,往往是罪犯的律师强调罪犯不幸的人生故事,请求法官从轻判决。
而民众普遍认为,美国的司法系统过度照顾罪犯的权利,而过少照顾被害者的权利。
于是,近年来,法律程序有些改革,victims’ families making impact statements 逐渐成为普遍采用的程序。
When victims’ families make impact statements,绝大多数被害者家庭要求法官从严判决。
但是,如果以为所有罪犯杀人都有原因,那是一个极大的错误。
过去我有时读《Reader's Digest》,就读到不少没有任何原因就犯罪的案例。
一个案例,有两个女人到野外宿营。
夜里,当她们两人熟睡的时候,一个女人突然惊醒,看见一个男人拿了一把斧头,正在把另外一个女人劈死,后来把她自己也劈成重伤。
这怎么可能有原因呢?
我认为,人类是一个 spectrum。可以想象最左边是 pure evil。中间绝大多数是“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既有好的一面,也有坏的一面。最右边是雷锋、Mother Teresa 那样的,毫不利己,专门利人。
电视剧《Adolescence》里那个男孩,应该属于中间那一类的。如果别人没把他激怒到忍受限度以外,他绝对不会无缘无故杀人。
但请看以下这个案例。
https://edition.cnn.com/2016/02/26/us/massachusetts-teacher-killing-sentence
这个 14 岁的人尾随 24 岁的女老师 Colleen Ritzer 到厕所,先强奸了她,然后用刀杀死,然后把尸体拖到附近树林,用树枝再强奸她一次。
我相信这起犯罪没有任何原因。
法院判他无期徒刑。但40年以后他可以申请假释。
被害者的妈妈在法庭说:“He is pure evil, and evil can never be rehabilitated,”
这和我上面说的 spectrum 的观点一致。
同样,当义和团杀了那么多基督徒,美国等国家也没有仇恨,选择将相当一部分赔款退还中国,但指定用途为:教育、科学医疗。这不是简单“退钱”,而是定向投资中国社会基础能力。
我是非常认同这些的做法的。仇恨根本无法解决问题,我却更是希望,有人能从我的悲剧中,获得力量,或是,避免再次发生这样的悲剧。
死者的家人,因为立场不同,可能会有不同的感觉。
1988 年,民主党总统候选人 Michael Dukakis 反对死刑。
在一次总统辩论中,CNN 主持人 Bernard Shaw 问了 Dukakis 一个 hypothetical question:
"Governor, if Kitty Dukakis were raped and murdered, would you favor a death penalty for the killer?"
如果博主被问到一个类似的 hypothetical question:
“If your daughter were murdered,你对那个未成年凶手是否仍然只有心疼,没有别的感觉?”
博主会怎么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