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明的代价

回顾过去几十年的发展,思考人性,展望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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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高中老师

(2026-07-14 19:40:19) 下一个

一九七七年初,为了在公社普及高中,县教育局决定集中培训一批数、理、化老师。培训班的老师是全县公认的最好老师,受训者由各公社推荐,培训班就办在老师所在的学校,使他们不至于耽误学校的教课任务。

我们公社的侯书记是一位刚上任不久的小姑娘,二十出头,还没有结婚。为了挑选合适的受训人,她作了不少调查研究,最后的结论是“非杨林莫属”,因为我在公社读书时“天才”的名声在外。大队书记自然不会同意,她就以“这是公社党委的决定”强行把我从田里送到了“化学班”。

我在西坑读书时的名声几十年后还有余望。一次回国时,母亲很自豪地告诉我一件她不久前在公车上的小插曲。一个比较年轻的后生不知因为什么话题谈起了我,他说他只佩服杨林,邻座的一位指着我母亲告诉他,这就是杨林的母亲。

出国前我去看了侯春意,她的官是越做越小了。她后来和我的大姨子还是朋友,回国时也跟她吃过饭,可还是她请的客。她说,她能用公款请客的权力很快就没有了,因为她马上就要退休,坚持她请客。

物理的培训班正好设在思口中学,负责培训物理的是俞文祥老师。我被定了去化学班后,父亲把这件事告诉了俞文祥老师。俞老师还跟父亲说,是否可以将我换到物理班去。那多半是一句客气话。

化学老师俞剑虹文革前毕业于中山大学,本来是地区重点中学的把关老师,文革时因为出身问题下放到我们县里。化学班所在的学校文革时煞是风光,几间办公室里挂满了奖状以及从全国各地来参观的单位(不只是学校)送的锦旗。到一九七七年他们还是非常的左,每周我们得跟其他学生一样参加劳动,我们的化学老师的丈夫还在受批判(后来我们得知,另外两个班所在的学校都对老师及受训人员予以特别的照顾)。培训工作大受影响,以致于有机化学部分才开一个头(培训开始时早已开学,培训的时间总共才三个多月)。

我们班结束后,她就被调到了另一所中学,并继续培训化学老师。年底好像调到了县中学。她丈夫徐达明是很好的语文老师,她母亲也是化学老师。一家三个大学生,是典型的知识分子家庭。过年前她请我在村里帮她买肉,但已经过了杀猪的时候。一个人让给了我一条肉,应该是嫌它骨头多,肥肉少。我母亲也说那条肉太差,不好卖给老师。我还是拿去给了俞老师,结果她很喜欢,说是‘’好肉‘’。我才知道,不是所有人都喜欢肥肉。

再后来,他们一家调到了南昌,我去看过她。她的女儿也考取了师大数学系,向我借过《微积分学教程》,给弄丢了一本。

在培训期间印象深刻的另一件事:那里的蚊子之多,在我到过的地方都是空前的:在墙角上随手一抓,满手都是黑。那里的自然条件没有我们那一带好,没有河流,用水是从井里打出来的。

培训班结束后,还得回到村里参加双抢。

新学期开始之前,公社也对所有的民办老师进行考核,只考政治和数学。负责数学出题的汪老师出完题后就回邻县的老家度假去了,改卷的任务就落到了我的头上。因为大家都是老师,监考没法严。小学数学的卷子都过了六十分,九十分以上占多数。可怜的是中学数学,我粗略看了以后告诉负责人:“没有一个及格”,具体分数也没有必要给了(只有二三十分的样子)。滑稽的是,我也得参加政治考试,还得了不及格。有些老师乐坏了:“杨林也不及格”。

公社里合格的老师不多,除了大学毕业的出题老师,还有两位文革前的高中毕业生,其中一位是郑章炳,但他们没有参加考试。他们都被分派到大队的初中把关去了。我除了教高一的数理化,还兼初二的化学。那时初、高中都只有两年,初二才有化学课。一个星期十八节课(月薪好像也是18圆或是15圆),除了教课和批改作业,根本没有时间备课。物理是我的弱项,为了不教错,必须提前预习,不懂的地方记下来,周末去请教汪老师。

在当老师的这个学期里,有几件小事值得一提。学期开始后不久,全公社老师的会上,一首刚出来的新歌《贫下中农不怕邪》,需要教唱。居然有人点名让我教,我只知道我在数理化方面有名,没想到我还被认为是全能的。我看那首简谱不难,就接下了。这是我在公众场合第一次教人唱歌,一个字的普通话发音不准还被侯书记纠正。这首无名气的歌我至今还记得它的调子。

我的个子小,不到一米五,好些学生比我高大。有些家长递烟的时候,看到我坐在办公室里,不知如何是好,多数人最后还是会递给我。他们大概在想,如果我敢接,就说明我是老师,学生是不敢当老师的面抽烟的。个子小还要受炊事员的欺负。一次,因为带学生参加劳动未能准时吃饭,他告诉我没菜了,剩下的一份要留给另一位老师,我没吭声。过不多久,同样的事再次发生,我就火了:“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你为什么不给我也留一份?”他只好拿出一份菜来给我(除了留给那位老师的,居然还有备份!)。他以后再也没有欺负过我。

与吃饭有关的另一件事是“喝菜汤”。我、朱林树老师、还有郑汉欣校长三个人谈得来,经常在一起吃饭。饭吃完后,剩下的菜和汤冲入开水,是我们百喝不厌的美味。

朱林树比我低一届,但他中学毕业后就直接教书了。我考取大学之后给他寄了不少复习资料,第二年他考取了中专。中专毕业后他走了仕途。一次在县城碰见他,他热情地邀请我去县城的家里(不是他的老家,他的老家在西坑公社的乡下),还感谢我给他寄了复习资料。后来就失去了联系。

郑汉欣当时对“结束文革”有些想不通。文革是毛发动的,不是说要进行到底吗?怎么就结束了。我考取大学后和他通过信,好像出国后还和他联系过。后来听说他还当了公社书记。他就和我儿时的保姆同一个村子,我还想通过他打听我保姆的名字,但没能找到他的电话号码。

和老师一起清理办公室时,我把毛的石膏像掉在地上打碎了。旁边的老师叫我干脆把它砸烂,然后把碎片偷偷地撒到垃圾堆里。虽然是七七年的下半年,文革已经结束,心里为这事还是紧张了好几天。

学期快结束时,全县中学老师进行了一次数理化三科的摸底考试,当时的监考完全是虚设。我考的是化学,做到一半,发现是初中试卷,又重新换了高中的试卷。汪国器老师没有参加考试,好像是回老家了。我们公社参加考试的中学老师中,只有我一个人及格,那两位骨干老师的数学都只有三十几分。我记得其中一道题是求三条直线围成的三角形的面积。正解是用行列式,我当时想到了原始的办法:通过三边的长度算面积。可惜因为拿错了试卷耽误了时间,否则能帮郑老师和朱老师(文革前高中生)提高一点分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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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迪2000 回复 悄悄话 哈哈,你的学生是幸运的。我上小学时,有个老师刚高中毕业,按说教小学的水平完全够,但是她老爸是大队书记,她素质又差教得又差。前几久回乡看父母,看到她了,原来教了几年后,连公办老师都没混上,自己离开了。
后来从网上知道,很多乡村学校,小学老师就是小学毕业水平,有的初中老师,自己初中没毕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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