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格拉纳达时决定去三个村落,事实上我几乎找不到多少关于这三个村庄的资料,只凭只言片语的一段描述:
“阿尔普哈拉山谷那些层叠在群山之间的白色小镇,藏着很多惊喜!1570年西班牙平定格拉纳达摩里斯科人起义后,不少战败者在此隐居,留下了独特的文化痕迹。”
我决心赌一把。
我在格拉纳达Estación De Autobuses巴士站乘坐ALSA大巴,目的地是终点站Capileira村。出发前,凭着对宫崎骏风格的幻想,我请AI帮忙画出一幅我想象中的村落样貌。一心等着见到真实的Alpujarra山谷再作对比,看看究竟有多少出入。

这条路线是阿尔普哈拉山区一条经典的徒步路线,从海拔最高的Capileira村顺着山谷一路向下,途经Bubión村,最后抵达Pampaneira村,整条线路被这三个悬挂在山谷峭壁上的白色村庄完美串联。
抵达Capileira村时,最令人崩溃的事情发生了,因为大雨和浓雾,我的相机还没开始拍摄就进水了,这是此行最让我遗憾的地方,因为后面的手机拍摄无论如何也无法和相机媲美,也因此画面呈现的效果远不如实际来得美丽动人。
Capileira村:漂浮在云端的悬崖白镇
Capileira村(海拔1436米)是最靠近雪山和悬崖边的村庄,这里的很多房子直接建在悬崖顶端。那天云雾包围,呈现出一种屋顶漂浮在云端的效果。
标志性的摩尔式平坦灰泥屋顶和上面戴着像小帽子一样古怪可爱的白色烟囱,这是Alpujarra山区最纯正的摩尔人遗风。




一路往下,经过波莱拉山谷。一簇簇紫色鸢尾花在充满嫩绿与枯枝的山谷背景下显得格外灵动。远处山头被厚厚的低云包裹,仿佛云层正沿着山脊缓缓倾泻下来。


这条泥石古道是连接Capileira和Bubión的传统徒步路径,一边是带有车轮印的砂石路,一边是安达卢西亚山地非常典型的片石砌墙。雨水湿润了草地,路面显得格外踏实。

徒步道偶尔也与公路交汇,路边几棵修剪得造型独特的古树,路面被雨水打湿泛着微光,弯道向雾气深处延伸,令我一度怀疑是不是走错了?

走到山腰处,下方是坚固的梯田片石垒墙,上方是黑色的岩石山体与隐没在树丛中的摩尔平顶小屋。

Bubión村:光影、紫藤与微风
顺着山坡小径走到Bubión村庄边缘,路旁恰好是一树盛开的白色樱花,远山依然笼罩在低云中。

岩壁上倾泻而下的紫藤花落在白墙和湿润的石板路旁,这抹紫色让雨后的村庄有了一丝浪漫气息。这里的巷子狭窄而曲折,雨水把石板路刷得发亮。门上挂着彩条布帘,墙角、台阶上摆满了蓬勃生长的大叶绿植和红花。




木梁过街楼是Alpujarra山区传统的建筑特色,悬挂的绳梯小秋千,以及门口的绿植与门帘,都是当地人温馨、安逸的生活日常。


这里的街道非常喜欢用侧立的薄片页石铺设,两旁布满郁郁葱葱的常春藤和树荫,组成了自然形成的绿色隧道。
走着走着,原本低垂笼罩的云雾似乎被微风撕开了一角。阳光顺着狭窄的石板巷倾泻而下,在刚刚被雨水打湿的石路上拉出长长的阴影。巷子中,一面是不规则的手刷白墙,尽头是满眼勃勃生机的翠绿与远山云海。这一刻,Bubión在微光里显得格外宁静。



这是玫瑰圣母教堂的正门。这座教堂是16世纪穆德哈尔风格建筑,白墙、拱门、圆窗,石阶,是Bubión著名的标志性建筑。

Bubión市政厅广场上有一圈被修剪成丫字形的古树,这些向上伸展的树木是Bubión打眼的名片。墙上则悬挂着西班牙国旗和安达卢西亚大区旗。广场中间有一个非常精致的砌石小喷泉,周边的路面铺的是平整的现代灰石板,而不是小巷里的天然片石。



从Bubión中心广场开始一路下坡,转身离开时再次回望玫瑰圣母教堂的钟楼。白墙渐渐变少,甚至出现了当地山民停放的四轮车和露天葡萄架,眼前是开阔的大山和低垂的云层。


坡度明显变陡,两旁铺满了浓密的常春藤,巷子尽头露出了大片高大的白杨树与绿树,意味着着我马上要进入两村之间的山谷植被带了。村尾一家非常有生活气息的小院,满墙的紫藤花、悬挂的藏式经幡,很有Alpujarra地区波西米亚特色。



顺着紫藤树荫下的石路一直往下就正式出村了。回头望去,Bubión的玫瑰圣母教堂高高耸立在悬崖顶上,下面的山坡覆盖着嫩绿的新叶,衬托得上面的白墙教堂像悬浮在云端一样。


行走在峡谷山腰上。对岸远处层层叠叠的古代石砌梯田和老灌溉渠清晰可见,云雾在山顶翻滚,满眼都是春天的嫩绿与高山白杨树。


终于看到了山谷低处那一片白房子,那就是这次山谷徒步的终点——Pampaneira村。附近的泥土碎石径踩在上面咔吱作响,非常有徒步的野趣。山坡上长满了野草和小黄花,还有刚刚抽芽的树木,整个山谷显得非常静谧、清新。




路边那个弯曲的水池是当地著名的摩尔人遗留的灌溉水渠与蓄水池系统。自摩尔人统治时期起,山民就是靠这套渠系将内华达山脉融化的雪水引到山坡上的梯田。
整面用片石无水泥干砌而成的石墙。这是Alpujarra地区传统的干砌石墙工艺,用来在陡峭的山坡上固定土壤、开垦梯田,这项工艺已被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路的右侧是简单的木桩和铁丝网篱笆,这种篱笆通常有两个作用:一是防止徒步者误入私人果园或梯田,二是防止山民饲养的羊群或骡马掉入下方的山谷。古代在公路开通前,这三座村庄之间的物资运输全靠这种山径和骡马队。



穿行在村落间的古老农耕梯田上,窄窄的泥土小径两旁开满了黄色的野油菜花。沿着石板阶梯下坡,再次回头望向山顶,Bubión的白色教堂依然像一个孤独的守望者,昂首伫立在崖顶上。草木极其茂盛。前方山腰上已经能看到几座零星的农舍和石墙了。


Pampaneira村:彩毯、微缩烟囱与清泉
这时正式踏入了三镇穿越徒步的最后一站——Pampaneira
这也是Pampaneira非常有代表性的传统木梁过街通道。这种木梁石柱廊道跨越小巷,极其原始粗犷的木椽大梁支撑着二楼房间或阳台。在山地地形中,这种设计既扩大了上方民居的使用面积,又在下方为行人提供了防雨、防雪、遮挡烈日的公共过渡通道。


沿着高耸的白石墙斜坡往村里走,房屋顺着山势错落有致地排开,起伏的片石路、粗糙的原石白墙、黑色的木门和古典壁灯,以及街道中间依然保留的排水凹槽。这是典型的Pampaneira巷道。


这是Pampaneira村最著名的古喷泉。在Alpujarra地区,这种三眼喷泉历史上既是居民洗涤衣物的地方,也是高山泉水的接水点。白墙上的紫藤花倾泻而下,整条石板小径像童话一样。




红砖拱门与纯白石墙,地面是细碎的石头铺成的几何图案,阶梯式的小广场既是观景台,也是居民平时晒太阳聊天的地方。

粗粝的白灰石墙、白色石柱、粗木扶手,配合一整排陶土花盆,就是高山民居的朴素与生活情趣。仔细看,白色柱子顶上有几个微缩的帽形烟囱,这是当地人手工捏制的微型烟囱,更是他们最骄傲的文化和建筑标志。在安达卢西亚高山传统文化中,烟囱是连接家庭温暖与外界天际的通道,我觉得这种微型烟囱有点类似于我们东方文化中的“泰山石敢当”或镇宅小饰品。

当地著名的特产及手工艺品店门口摆放着果酱罐头。阳台上满是巨大的仙人掌,露台上还挂着象征安达卢西亚摩尔遗风的新月装饰。摩尔式山村因地制宜的房屋布局就是——陡峭的石阶、交错的平台、层层叠叠的白墙,极富空间层次感。




同样是标志性的,是各种形状的白色烟囱帽与泥土平顶。这里的屋顶没有用瓦片,而是当地特有的天然灰色页岩和粘土。那些白色烟囱有的像小人,有的像小蘑菇,顶上都压着石头,既防高山强风吹入,又防雨雪倒灌,这也是Alpujarra传统平顶屋独一无二的标志。



这栋独立的纯白小屋非常精致,它屋顶上特殊的双层烟囱比普通烟囱更有设计感。铁艺花窗、古朴的黑色壁灯,背景是云雾缭绕的内华达山脉,整个画面极具安达卢西亚高山民居的孤独与诗意。


深木色的古老木门充满岁月感,挂满铁艺花架和红花绿植的纯白墙面,是安达卢西亚风情的庭院美学延伸。巷子尽头那座带有摩尔风格的红砖钟楼建筑,就是Pampaneira的标志性教堂Iglesia de la Santa Cruz。巷子里这家店铺正在售卖Alpujarra高山风干火腿。



栏杆和阳台上铺满了当地最出名的阿普哈拉布艺彩毡,这种传统的挂毯早期其实是用织布剩余的废料和旧衣服拆下来的布条重新手工纺织的。这些色彩浓烈的手工毯挂在粗粝的白色石灰墙上,给小村庄平添了一种异域风情。作为非物质文化遗产,它不仅色彩缤纷,而且非常耐用。



这是Pampaneira很有意思的一个地方——传说中求偶的圣安东尼奥喷泉。墙上漂亮的彩绘瓷砖写着一首经典的西班牙民间诗歌。大意是:
“永远不要说‘我绝不喝这水’,因为你看到的这座喷泉具有神奇的力量……单身的人只要怀着结婚的心愿喝下这里的泉水,绝无例外——看吧,你立马就能找到对象!”。
哈哈,不知道是否真的灵验。

这里的饮用水和灌溉水直接引自内华达山脉融化的雪水。摩尔人巧妙地在石板路的正中央凿出一道水沟,让清冽的雪水顺着山势哗哗流下。在古代,这既是居民生活用水的通道,也是天然的高山空调和街道清洁系统。
这就是Alpujarra山区最令人叹为观止的摩尔人水利工程!走在小巷白墙之间,水渠穿巷而过,听着清脆的水流声,这便是隐在安达卢西亚高山深处的枕水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