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约翰内斯待在一起的时间长些了,就一点点更多地了解他的为人和他的家庭。他父母并不是德国本地土生土长的,他们的老家二战前还是在斯洛伐克的一个小山村里,那里祖祖辈辈都是德国人的聚居区,他们算是在斯洛伐克的德国族裔,小山村很封闭里面的德国人世代不与外族通婚,所以约翰内斯的祖父母甚至都不会说斯洛伐克语,
直到二战后,斯洛伐克人痛恨希特勒的德国军队占领过自己的家园,一到德国战败投降他们就把在这片土地上的德国人一并赶出了斯洛伐克,赶回了德国。约翰内斯的爸爸就是在很小的时候跟随自己的父母坐着马车到了德国,最后辗转在德国南部的巴登符腾堡州落了户。
而他妈妈家这边就有些曲折,他姥爷舍不得自己在村里的田产,被赶出去不久又跑了回来,并且想通过向法庭上告的方式保住自己的田地,最后不但地没要回来自己还被抓到监狱里去关了几天,出来后他不甘心继续活动,临了算是保住了家里的房子和少部分牲畜,就此带着全家留在了村里没有过去德国。
可是村里原先的德国家庭都走光了,就剩下他们一户,取而代之的是陆续搬进来的斯拉夫人,他们在这里便顺理成章地成了异类,常受到排挤和打压,所以约翰内斯的妈妈从小就很痛恨当地的斯拉夫人,她长大读了大学到城里去做了老师可就是不肯嫁给当地人,一定要找德国人才行。
碰巧这时赶上约翰内斯的爸爸回斯洛伐克老家来寻根兼度假,两人一见钟情飞快决定结婚回德国组建家庭,这才有了约翰内斯和他哥哥,两个男孩倒成了土生土长的南德施瓦本人。如今约翰内斯来这偏北一点的哥廷根上大学,他来自汉诺威的同学还会时不时地笑他说话带着南方口音,虽然他自认自己已经很控制了,很努力地在讲标准德语。
春天最喜欢听这些有历史背景的家族故事,知道了约翰内斯家的事也是不禁感慨一番,战争不管对哪国人民都是灾难和大洗牌啊!尽管约翰内斯的父母经历过这样的风雨,可约翰内斯本人却是个特别简单的从德国乡村里出来的男孩,思想很单纯,业余爱好广泛,会弹钢琴吉他,热爱自行车骑行,十七岁的时候就和好朋友一起骑着赛车模仿一年一度的环法自行车大赛去环了一圈南法,所以如今他的宿舍墙上还钉了挂钩挂上了他的宝贝赛车,以备周末跟朋友一起在哥廷根周围骑行。
除此之外他还特别喜欢滑直排轮旱冰,能边滑边做很多动作,玩得很溜。这天他来找春天跟她说自己想送她一件礼物,但是钱不太够,问春天能不能也摊一点钱。春天听了好笑,还有这样送人礼物的!她赶紧问是啥东西让他钱不够也想买来送给自己,
结果约翰内斯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说:“是双旱冰鞋。我想给你买双好点的旱冰鞋,然后咱们两个就可以平时一起出去滑旱冰玩了。”
春天听完这话真是忍不住咯咯直乐,她说:“你就这么决定要跟我一起滑旱冰?你难道没想过我也许不会滑吗?”
谁知约翰内斯完全不当一回事说:“那怕什么,我可以教你呀!我带着你滑一点都不难!”
春天愣了愣,想当年自己没能学会滑真冰,如今他要教她滑旱冰了,为什么不呢!她于是微笑了,
温柔地说:“好的,那我们就去买旱冰鞋吧,你来教会我。”
“不过,”她又好像逗他一样眨眨眼说,“我要付左边那只鞋的钱,因为我喜欢左边!”
约翰内斯听了先是一愣,然后立刻笑着说:“本来我也想说要买左边的这只的,那现在就让你吧!”
说完这话他心中有些感激,他知道这是春天为了避免自己尴尬特意开的玩笑,他真是越来越爱这个快乐又善解人意的女孩了。
买好了旱冰鞋两人开始天天下午下了课后沿着宿舍楼前面的玫瑰小溪路手拉手地滑出去滑到外面大道上,然后或是向左去大学和内城的方向,或是向右去他们常去买菜的大超市。春天要说也不是完全不会滑,她被约翰内斯带着滑直线或是转弯问题都不大,脚下速度加上来后,人在风中疾行起来,春天立刻有了种飘飘然的感觉,似乎自己不是在滑滑轮而是在贴地飞一样,他们自由自在地从街上那些静止的建筑中穿行,影子被傍晚的阳光拉得很长,看着地上两人又细又长的腿春天无声地笑着,他们就像漫画里走出来的小孩儿,在外面的世界里尽情地玩耍。
有次他们滑去城里逛了一圈又掉头滑回宿舍时,正巧碰上了从楼里出来的小岩,小岩看到他们的样子立刻明白了,
她笑着跟春天说:“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在一起了,我其实上次爬山时就感觉到了,约翰内斯那天就一直跟在你身边!”
春天略有点不好意思,说:“那天我还真没想到我们能到一块儿,后来才慢慢有感觉的。”
小岩点点头说:“你看你现在的样子,多高兴,刚才你们在远处滑过来的时候我就看见了,你开心得好像整个人都在发光!”
这次春天有点讶异了,真的吗?自己这么高兴吗?她在内心深处一直认为跟约翰内斯在一起是少了点深厚的情感的,是同她当年渴望的爱情有点距离的,但是也许小岩是对的,此时此刻自己的开心就是那么的有感染力,它不正在以最简单的方式让她的生命充满生机吗!不待春天再细想,
小岩又用德语对他们两个说:“对了,我回头要送给你们一个礼物。“
约翰内斯好奇地问:”什么礼物?“
”一张照片,那天我们一起爬山的时候,你们俩在前面走,空中一直有落叶不停落下来,我看着你们的背影觉得很美就顺手拍下来了,前两天洗出来正说有空拿给你们,没想到今天看见你们已经在一起了,那就更好了,正好送给你们做祝贺。“小岩笑着答道。
春天和约翰内斯都很惊喜,异口同声说:”这可是最好的礼物了!“
小岩答应他们晚上回家就找来给春天送去,然后才跟他们告别走了。那天晚上春天果然拿到了照片,她下楼去了约翰内斯那里,两人一起欣赏,在铺满落叶的小路上,春天穿着深褐色带方格的毛外套和穿银灰色夹克衫的约翰内斯走在一起,春天的头发半长随意散在肩上,她这时正微微偏头似乎在认真地倾听旁边男孩的讲话。约翰内斯背上背了个暗蓝色的背包,浅黄色的马尾辫垂在脖后,他的背挺得很直,本来就高,这样从后面看越加显得秀丽挺拔。春天两个看着照片回忆着他们那天聊天的情景,都感到很欣慰也很庆幸,他们在那天偶然地找到了彼此,这才成全了现在的情缘,真好。
开头的“不与异族通婚”,是个伏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