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长篇小说连载 《此世,此生》

(2021-07-05 02:34:53) 下一个

楔子:

  平生襟怀未及开,一朝寂寞已成狂,
  明月有泪何辞死,黄泉无路难为生。
  年少箫笛今尚在,春风吹落白衣裳。
  三江水倾大浪涌,天上人间两茫茫。

  他是数学上的天才,文学上的浪漫主义者,对艺术的美有自己独到的诠释和追求,尤其醉心于诗歌。他也是思想上的人文主义者,幻想有一天社会能成为尊重人性尊严,尊重个体的精神世界,宽容,自由,平等的群体。

  可是最后她却说:生命就是一个经过的过程,在这不能停的一路上,所有的东西都失去了它的价值,也许真的就只有那漂浮在半空中的艺术之美,人性之美,才是唯一能感动我们,给我们灵魂一点慰籍的东西。只是谁又能做到不毁不灭?虽万千人,俱往矣!世世同此世,生生为此生!

 

 正文:

  一


  他走在洋灰马路的街上,两边店铺还都着常开着,街上人不多,仗打了这么久,这座城市的归属还是没定下来,共军国军谁能最后定乾坤,大家心里都没谱。

忽然一辆黄包车从他面前飞快地跑过,他认得上面坐着的是住他家隔壁的军官和他的姨太太,两个人腿上都放了大件行李箱,看来是要搬到乡下去了。

这段日子周围的邻居陆续有人搬走,也不知道这仗还要打到什么时候,昨天晚上他父亲也在饭桌上说,也许他们也该考虑搬到乡下去避一避,毕竟情势越来越紧张,共产党这次是来真的了,不破城怕是不会罢休,到时候枪弹无眼,住在城里总是危险。

母亲没说什么,只是说再看看吧,毕竟这一大家子人不是说搬就能搬的。其实他知道母亲还有一句没说出来的话,如果就这么搬走,父亲在学校的事就丢了,到了乡下,虽说有老房子可以住,但一家人的生计就很成问题了。

他上面有两个姐姐,下面还有两个弟妹,大姐之华在哈尔滨上大学,二姐之怡和他还在中学,妹妹之文和弟弟长空都还在读小学。如果真的搬到乡下去,他们还能不能继续念书,也不好说了。

当然父亲是一定会想办法让他们上学的,但他私心里还是不想搬走的。毕竟这一走就要离开他喜欢的这所学校了。他一直都是很喜欢来这儿上学的,尤其喜欢上国文和数学课,教国文的黄先生是燕京大学国文系的高才生,因为时局不稳,只好屈居在他们这儿的中学教书。

 



  黄先生虽然是国文先生,可他自己更喜欢欧洲文学,尤其偏爱雪莱,说他那自由奔放的浪漫主义情怀能让人在灰色的现实中找到精神解放的家园。

黄先生很喜欢他的,因为这个安静而又聪敏的学生总是会很认真的听他大段的背诵《西风颂》,然后跟他一起沉醉于诗人“骄傲,轻捷和不羁的灵魂”里。

黄先生在这个学校里总有点抑郁,觉得没有什么可说话的人,大家平时闲聊的话题不是时局,就是生计,他怎好陡然提起什么雪莱和浪漫主义。自从得了他这个叫长水的学生,竟起了知己之心,长水虽然话不多,但领悟力极高,尤其对诗歌,常常触类旁通,和他有很默契的精神共鸣。

最难得的是长水不拘泥于中国诗词,自从黄先生借给了他一本雪莱选集,他竟就此爱上西文诗,之后更是差不多借阅了黄先生所有的西方文学藏书。今天他就在怀里揣了一本“红与黑”穿过马路,准备去还给黄先生。

当他走过一条窄巷的时候,抬头看了看头顶高高的阁楼,忽然想到于连每次都要爬上窗子去幽会佳人,若是让他来爬这样的阁楼,不知会是怎么样的情形。也许会被支出来的晾衣杆打到头,或是被外面时断时续的炮声吓得掉下来,哦,不,如果是于连,他也许恰恰喜爱这样的炮声,这样的背景,岂不是正好能体现他骑士般的浪漫,他爱情的炽热和伟大。

可惜于连只活在这本书里,若是像他一样真真实实的生活在这座烽火硝烟的城市里,恐怕一天都过不下去吧。这样胡思乱想着,不知不觉间就到了黄先生家楼下。

 



  黄先生老家不在这里,他是一个人在这儿赁了一间屋,权作旅居。这会儿已是傍晚,家家都开始准备晚饭,黄先生楼下的房东太太正在院子里生炉子,这煤里恐怕掺了不少煤矸石,烟大得呛人,火却不旺。

这东北三省本来富有煤矿,可日本人在那会儿,虽说探出不少矿脉,也用中国劳工开了不少矿山,可出产的煤大多被运往了日本本土,中国劳工却很多白白搭上了性命,被埋在了万人坑里。

光复后,因为时局一直不稳,大规模的矿山开采都没有了,现在大家用的煤基本都是那些小煤老板,采出来,煤和煤矸石掺起来卖的,烟大又不好烧。他家用的也是这种煤,母亲有次做饭气得甚至说:“还不如日本人在的时候!”

这会儿房东太太也在跟炉子置气,用火钩子把炉子门敲得当当响。他跟她打了个招呼,就径直上楼来找黄先生了,边上楼梯边想,可怜的黄先生,坐在这里读“西风颂”,怕不是什么滋味。不过在这个兵荒马乱的时候,不管是他,还是父亲母亲和姐弟们,乃至那个房东太太和她的炉子,谁又是不可怜的呢!

 

  他叹了口气,敲响了黄先生的房门。黄先生手里真的拿了本书来开门,看见是他,就高兴地笑了,细长的眼睛在金丝边儿眼镜后面明亮了起来。

长水知道黄先生也是寂寞,每次他来,黄先生都是很高兴的。长水拿出书来还。“都看完啦?”黄先生问,“这样快。”“嗯,故事很有趣,就看得急些。”长水回答道,脸微有点红。这样的感觉黄先生很熟悉,当他在大学里第一次读这本书的时候,也曾为于连大胆而浪漫的爱情心悸脸红。

不过这会儿,他无意和长水讨论这些,他其实是有个不好的消息要告诉他的。 “学校后天可能要停课了,长水。”他看着长水吃惊地眼睛睁大,微有不忍,“还没正式通知,我今天在回来的路上碰到教务长,他告诉我的,他说今天校长跟他商量,越来越多的学生和老师都搬到乡下去了,仗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打完,政府忙着支应军队,这个月的薪水教育部竟还没有拨来,以后还能不能支出钱来还不知道。所以他想趁现在学校账面上还有点钱,不如拿出来发给大家,就此停课放假,至于什么时候再开课,恐怕要等仗打完了,看谁来组织政府再说了。”

他停了一下,看了一眼长水,看出他虽然失望,不过却也平静。同时长水抬头望向他,似乎要张口发问,他不等他说,就紧接着说道:“你父亲怕还不知道,教务长说,校长今天还要请准一下教育部的王科长,明天才正式公布。”

长水的父亲建洲是这所中学的数学老师,教学颇有心得,很受学生欢迎。因此在中学里也算是小有名气,大家提到他时,都笑称“韩算数”。长水在父亲的督促下,数学成绩也是名列前茅。这时,长水不禁低头黯然地想,看来这回他们全家怕是一定要到乡下去了。

随即他想到黄先生,便抬头问道:“那先生您呢,还留在这里吗?”“我嘛,家里已经写了几封信来催我了,让我还是回去,那边虽然是小镇子,不过倒比这边安全,我本来没想到仗会打得这样反反复复,觉得在这边还可以坚持,可是现在学校都做不下去了,我也只好回乡了。”黄先生摇着头说。

长水很失望,可又无计可施。他只好期盼地问:“那您还会回来吗?”黄先生迎着长水有些祈求的眼神,心里既有为人师的骄傲,但更多的还是满满的不忍,可他不想给长水无谓的希望,于是实话实说道:“不知道,不过多半也许不会了,家里盼着我回去找门亲事,安定下来。我虽然还有满腔的理想,不过有时候现实可能会逼迫你不得不低头。”

他看到长水因为失望,眼神暗淡了下来,只好紧接着说:“长水,等你再大些,经历的事情再多些,可能就会懂,人总是要向现实生活妥协的,有时候,生活会逼迫得你无处可逃,只有真正面对了现实的压力,你才会发现自己的渺小,和无力。”他这些话说得真诚,亦是他自己对人生的慨叹,“在社会这块巨大的礁石前,我的浪漫,你的梦想,所有的天真和美好都会碰得粉碎。不过,长水,我希望在我们的心里,还能保留一块小小的地方容纳雪莱,多年以后也许还能在那里吟颂《西风颂》。“

长水听了他这番好似离别的赠言,心里酸楚起来。难道这就是他和黄先生的告别了吗?他很舍不得,可是又什么也做不了。他想,何必等到日后,现在他就知道现实残酷得要让他失去一位好先生了,也许不久的将来还将让他失去继续升学的机会。

对于生活,长水不能算是一个乐观主义者。他常常会估计事情最坏的一面,然后告诉自己,就算这样,也要想办法接受,因为除此之外没有第二种活法。这时候也一样,他望着黄先生,不无伤感地说:“您的话,我记下了,希望您回去后,能一切顺利。不知道到时候,我们能不能通信?”

黄先生看着竭力压抑着自己情感的长水,叹了口气,他是了解长水的,这样的消息,长水还需要很长时间去消化。不过他会选择提前去接受结果。“当然好,我很愿意和你保持通信联系。”他说,“长水,你一定要坚持升学,一定要去念大学,如果可能就去燕京大学国文系。你资质很高,将来一定会有大成就。我希望能看着你越来越好!”长水的脸红了,不过他心里有小小的欢喜,黄先生这样称赞他,让他对未来又充满了憧憬。“天晚了,你先回去吧,别让你母亲担心。我们明天还可以在学校见。”黄先生送他出了门。

 

  他和他道了别,看看天色,时候确实不早了,母亲一定还在等他吃饭,想到这儿,他回头向黄先生挥了挥手,快步走回家来了。和每回晚归一样,母亲又站在巷口望他。看他回来了,便松了口气,说:“怎么回来得这样晚,书还给黄先生啦?路上没事吧?”

自从打仗以来,街上经常有些兵痞,常常扰民滋事,警察厅虽然几次公告警示,可伤兵越来越多,大多怨气冲天,所以也很难一一管束。因此每次长水若是晚归,母亲都会担心。他抱歉地看着母亲,摇头说:“没事。书还给黄先生了。”母亲就迎他进屋,然后掀起罩在桌子上的笸箕,拿出饭菜来说:“吃吧,还是温的。”

他坐下拿起饭碗,想起黄先生说的事,就抬头问:“爸呢?”“他刚吃过饭,学校里的李先生就来了,说是有事要跟他说,两个人就走出去了。”母亲坐在旁边,边缝着长空的书包边说。长空虽然上了小学,却还是又淘气又好动,每次总能找到新花样来玩,所以每天他放学回来身上的衣服经常会裂几条口子,这次看来连书包都弄坏了。不过长水现在无心注意这些,他听了母亲的话,就猜,李先生恐怕也听到了学校停课的风声,来知会父亲了。

于是他就把刚才黄先生的话说给了母亲听。母亲听后,静静地呆了一会儿。最后长长叹了口气,放下针说,:“看来我们是真的只能去乡下了。”长水一愣,心想,倒是跟自己想得一样。母亲抬头看了看他,说:“快吃吧,一会儿饭凉了。等你爸回来,看他怎样说,就是要走,也不是那么容易,这一家子人,可有的收拾了。”

 



  父亲很晚才回来,长水带着之文和长空去睡了。他想着去乡下的事,睡不着,就听见父亲进门的声音。父亲低声同母亲说了李先生的话,果然同黄先生说的一样。他听见父亲跟母亲说:“李先生也要到乡下去避一避,想约我们同走,路上也好相互照应,我应了,不过还没定哪天走,我想你也要到医院去说一声,虽然不是正式的员工,到底也要去辞一下的好。”

长水的母亲淑媛是助产士,但因为要照顾他们姐弟,所以并没在医院里签约做正式的员工,不过每周有两天会去医院帮忙,所以父亲说,要等母亲辞了医院的事再商量行程。他又说:“不过,李先生估计,局势很快要变,国军恐怕撑不了多久了,一旦城破,势必会乱,所以让我们早做决定。”

母亲听了叹了口气说:“城破了也好,只是希望这次共产党来了,就干脆坐稳些,省得这样和国军夺来抢去的,最后受苦的还是我们老百姓。”父亲就低声笑道:“不要胡说,共产党势头随健,不过中央政府到底是国民党在当家,你这话如果让外人听到,还不要说你通共!”

长水就听见母亲不耐烦地说道:“管他什么党,我只是盼着,世道能太平,你有事做,孩子们有学上就是了。”说到找事做,父亲也愁眉道:“是呀,这一去乡下,恐怕就不好找到事情做了。”“还不止,”母亲接着说,“我们这一大家子回去,老房子虽然可以住,只是还不知道华姑又要说些什么呢!”

 

 说起华姑,其实还有点复杂。她名义上是长水的父亲建洲的妹妹,其实年纪只比长水的大姐之华大两三岁。她同建洲并没有真的血缘关系,她是韩老太爷,就是长水的爷爷续娶的后奶奶在前一家带来的女儿,跟着后奶奶嫁到韩家后,老太爷倒是把她也当亲生女儿看待,不过建洲因为早年就离家到北平上学,所以跟这位后娘和这个便宜妹妹并没有什么交往。倒是长水的母亲淑媛因为从小是做童养媳在韩家长大,和这位后娘和华姑曾经在一起生活过几年。

后来东北被日本人占了,建洲在北平担心家里,书也念不下去了,还没毕业就跑回了东北。据说到了沈阳过日本人的关卡的时候,还颇为惊险。当时日本兵跟他要证件,建洲刚从关内来,哪有日本人的证件。他只好解释说,自己是新京建国大学的学生,这次出来忘带了证件。

建国大学是日本人出资办的,其实是他的一个同乡在那所大学上学,他偶尔一次去旁听了一堂数学课。幸亏还勉强记得当时上课的那位日本教授的名字,这时候赶紧搬来救急,他说:“渡边淳一先生是我的老师。”恰巧旁边有个日本军官听到了,很开心地说:“哦,渡边淳一教授!我听说过的,他是很有名的数学教授。你能得到他的教诲真是幸运!”建洲就此蒙混过关,全靠了这位教授的名头,得以顺利回家。

到家后没多久,他看全家都安泰,老父亲有后母和华姑照看,老宅子大,叔父们还有堂兄弟们都住在一起实在是不方便,他一个人在外边呆久了,再回到大家庭里,就颇不适应起来。再加上妻子淑媛同后母和华姑也处得并不相得,时间长了难免委屈,所以建洲就在城里中学谋了差事,带着淑媛和之华之怡姐妹搬到了城里。一晃就过去了十多年。其间因为韩老太爷去世,他们全家回去了一次。当时那位后母和华姑带着后母给老太爷后添的儿子,和长水年纪差不多大的建业,还跟建洲闹了争财产的戏码。

 

 韩家祖上原是在云南吴三桂军中效力的军官,后来吴三桂兵败,韩家才从云南迁到了东北。因为祖上颇有积蓄,所以就在这里开了个很大的生药铺。之后子孙就守着这份产业过了几代。后来世道渐乱,药铺传到建洲的父亲,韩老太爷这一代,虽然还能支撑着开张,勉强养活一大家子人,不过生意已经是每况愈下,渐渐地要倒了。

老太爷一去世,家里更没了主事的人,所以几个叔父就跟建洲商量要把药铺就此关了,剩下的东西大家分分就算了。这几个叔父虽然还和建洲家一起住在老宅,不过早几年前就已经把家分了,所以老太爷去世,留下的财产方面并没有太大的纷争。建洲作为长子有权继承大半的遗产,后母和她的儿子继承剩下的一部分。

谁知,这时候后母和华姑却跳出来说,这些年都是她们在照顾老太爷,建洲带着妻儿一走就是几年,再之前更是一个人在外读书多年,对老太爷并没有尽到孝子的责任,所以她们要同建洲平分遗产。建洲虽然心中不悦,不过想到自己确实多年没在老父亲身边晨昏定省,服侍汤药,心中也实在是有愧,更何况也不愿意老父亲死后还让外人传出,韩家争产,长子欺负孤儿寡母这类的谣言,所以便同意了后母和华姑的要求。

淑媛当时十分的不高兴,抱怨说:“这样一来,别人更加觉得我们心虚,说我们不孝了。”建洲安慰她说:“算啦,别人爱说什么就说什么吧。反正我们过几天就回去了,再说什么我们也听不到了,何必为此烦心。眼下重要的事,是让她们不要再争了。其实争来争去也就那么些东西,她们孤儿寡母的没有什么别的生活来源,多分她们些也是应该的。”淑媛就说:“是呀,谁还是为那点东西,就是她们不争,我也打算跟你说,多分她们一些,可谁想到她们竟自己嚷起来,还说我们不孝,这就不由得不让人生气了。你看看今天,华姑急急忙忙地收拾老太爷屋里的东西,连你们家祖传的那把七星宝剑都顺走了。”

建洲笑了,说:“这把七星宝剑说来也算是我们祖上从军的那位有德公留下到现在唯一的一样东西了。小时候好奇,老想近前去仔细看看,祭祀时祠堂里供着的这把七星宝剑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可是那时候年纪小,过年祭祀的时候我总是跪在最后面,被前面大人们挡着什么也看不到。那时候我就想,这七星宝剑上的七星是什么呢,会不会是七颗宝石,就像天上的星星一样,阳光一照,闪闪发光。

后来,有次过年,我就事先藏在祭桌的后面,等祭品刚摆好,老太爷请了宝剑出来供上,自己出去叫人来的时候,我就赶紧溜出来凑上前去,好好看了看这把七星宝剑,结果发现原来这所谓的七星是剑柄上一溜排着的七个铁疙瘩!”听到这里,淑媛也笑了,接着他说:“我还记得,后来,你失望地跑回来跟我说,‘什么七星宝剑,一点也不好看!淑媛,我看我们祖上在云南军中当的官儿恐怕也不大!’”建洲也笑起来,他们青梅竹马,从小一块长大,一直情投意合。这时候回忆起小时候的事来,两人都觉得温馨,也就把什么争产的事情抛下了。

 

当时遗产的事情就算这样解决了,可是长水知道,母亲和后奶奶还有华姑的芥蒂因此却也更深了。几年里都没怎么通过音信。中间只是断续从老家来的人那里听说,华姑年纪渐长,后奶奶急着给她找婆家,可说了几家都不如意,后来好容易定下了一家,结果还没等到成亲,男方竟得了急病死了。华姑算是守了望门寡,从此以后再没人来提亲。后奶奶因为这件事大病了一场,身体从此就大不如前了。

如今他们全家又都要搬回乡下去,回到大家庭里面去,又要和华姑和后奶奶一起过日子了,他想,母亲心里一定不痛快。可是事到如今,也只好如此了。他想着乡下的情形,又不知道那边的学校还有没有,心里七上八下的,直到很晚才睡着。

 


  第二天学校果然正式宣布停课。接下来的日子,建洲忙着和房东交涉退租,和李先生一起找车,又到要好的同事那里去辞行。 淑媛辞了医院的事,天天在家收拾他们的东西。期间长水奉父亲之命给大姐之华写了封信,说明了他们这边停课,全家回乡去了,让她假期回来时直接返回乡下老宅。

之后他又去送别了黄先生,他比他们早几天离开了这里回老家去了。临行前黄先生把珍藏多年的雪莱选集送给了长水,仍然鼓励他继续升学,还说,如果长水有兴趣可以开始自己创作诗歌,然后写信的时候寄给他,“我期待着你的作品,长水!”他鼓励他说。长水的心不禁雀跃起来,自己也可以写诗吗,那些长长短短的断句,优美的音律,可以流淌出慰籍灵魂的甘泉,传递出震撼人心的力量。他非常感谢黄先生,他让他在以后乡下的日子里有了份精神寄托,有了想要去努力的目标。送走了黄先生后,他们全家终于定下了日子同李先生一家一起启程回乡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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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云驰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x潇潇' 的评论 : 谢谢,就是几家普通人家在大时代下的故事,电视剧现在都不爱拍这些
x潇潇 回复 悄悄话 那么精彩的开头!应该拍成电视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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