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狐

我只愿,有一天,这世上的爱侣可以随心所欲地牵手,无关你是人,我是狐狸。只关你喜欢我,我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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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狐(小说) 第二十章:烽火燎原

(2021-08-28 18:38:37) 下一个

“男的不用头绳儿。” 陈默吊了一下眉梢,眼神里说不出来的戏谑。手里却半点也没耽搁。

真、真特么好看得不像个人。胡敏咽了口吐沫,“咣当”当机了一秒钟。等等,他本来也不是!她扭头往客厅扫了一眼,只见卷毛吃货正在对烙饼摊鸡蛋发动猛攻,这已经不知道攻陷第几个了。哼,这傻大个子有什么好?不过是人高马大些,谱摆的大些,可终究是个纯血的人,这人族么总归是不靠谱的。

她心里这么念叨着,那位“纯血的”就好像有了感应了似的。港生抹了抹嘴,不知什么时候溜达进了厨房里来。他挤进陈默和胡敏中间,两根手指头熟练地捻起一片香肠。手还没待抬起,手背上便被人迅雷不及掩耳的“啪” 了一记,手指一哆嗦,香肠便老老实实的跌回了案板。

“哎呦~~~” 港生夸张地嗷了一嗓子,左手揉搓着隐约有些发红的右手背,“你丫真打啊!够狠心的你。”

“滚!要吃好好在桌上等 —— 吃要有吃相。是谁说的君子远庖厨来着!” 陈默连头都没抬,一脸嫌弃之余嘴角却偷偷往上勾了一下。

这一瞬即逝的微表情被胡敏看在眼里。小姑娘立马将小身板转了四十五度角背过二人以示鄙视 —— 眼不见,心不烦。

港生在厨房里吃了瘪子,索性出去和少伟聊起了“烽火”的事儿。港生正经是把烽火当成了事业来经营,这会儿劲头正炽,自然是踌躇满志。可怜小浣熊吃饱了就有犯困的陋习,即使港生说出了一朵牡丹花儿来,他也是上眼皮逐渐被下眼皮吸引,小胖脸上满满写着生无可恋。                                                                                                                                       

陈默身在厨房,心在客厅。把港生对烽火的一番掏心掏肺听得一字不差。他虽然能理解港生的初衷和执念,可是对于扶助弱小这回事其实是有点爱莫能助的。对于狐,和其他多数非人种族而言,物竞天择的自然法则是天经地义的。师父教导他要对同族“相亲相爱”,族内也有对于老弱病残的相应照顾,可那毕竟是有一个限度的。如果有谁真的自觉拖了后腿,就会自动消失,不再占用宝贵的资源。族人也都明白,接受和支持他们的选择。照狐族的准则来看,港生的“烽火”简直是有点倒行逆施了。

他心里转了几个弯,没想手下竟失误了。一刀下去正切在左手中指上,顿时血流如注。

厨房动静一大,某吃货突然就乾坤大挪移似的从后面贴了上来,不由分说地强行按住陈默一顿清洗包扎。不出十分钟,可怜的手指头就被裹成了个木乃伊。他举着硕大的中指啼笑皆非。

“干嘛?骂谁讷?” 港生嬉皮笑脸地一把攥住木乃伊中指小心翼翼的捂在自己掌中,“怎么难得来蹭顿饭,都能整出点流血事件来。。。我也不是妖精,不必人肉伺候。”

“快别不要脸了,” 陈默被他掌心的温热激灵得头皮一阵发麻,脸上微微一红也不管疼不疼一把把手抽回,“哪回我弄顿像样的你老人家缺席过?鼻子比狗都灵。”

无故挨了白眼的港生想要再去抓那伤手,陈默早已退后到几步开外避开了狼爪:“祖宗,你还是出去和少伟聊烽火吧。”

胡敏见两人在巴掌大的厨房里玩起了游击战,大声干咳了两下:还能不能好好做顿饭了?你俩几岁了!眼角余光瞥见外屋里少伟已经伏在饭桌上进入了黑甜香,不知做着什么美梦还不时砸吧一下嘴。心里不禁悲催:我跟这儿瞎掺和什么,也该出去当个大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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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虽说对于“烽火”的理念不能完全买单,但毕竟是港生心心念念的头等大事,所以办的格外上心。

几个星期之后的周五,一中办公大楼的会议室里搭成个临时采访棚。电视台采访的消息不胫而走,会议室被看热闹追星的学生围了个水泄不通,连蚊子也飞不进去一只。

“你看,你看,那个就是盛晓梅!气质真好,哇,真人比电视上还要瘦!”一个青春期好像吹了气似的小胖丫头扒着窗棱,十分艳羡地盯着镁光灯下无比干练又光彩照人的女记者。

“他旁边那个西装革履的是谁?比香港明星还要帅啊~~~ 喂,我怎么觉得他看盛晓梅的眼神不一般。。。他俩该不会是一对儿吧?” 小胖丫头身边高高瘦瘦的死党火眼精金地扑捉到了一丝莫须有的“暧昧”。八卦故事就这样诞生了。“比香港明星还帅” 的男子是李毕春,通成石化的临时总监。他今天为了配合出镜特意捯饬了一番,往日的精致漂亮这会儿被一股成熟的精英范儿压制住,显得格外有深度。

“港生!港生!” 港生小团体绰号“猴子”的板寸头不停地上蹿下跳企图引起注意。而港生本尊则专心致志地坐在李毕春身边。他比李毕春高出了足足小半头,英俊深邃的五官在宝蓝色校服的映衬下既青春又英气逼人。一中的粉丝们纷纷表示服气:土里土气的校服其实还是蛮上镜的。

灯光走位种种准备就绪之后,真正的采访进行了还不到一个小时就顺利结束了。

“这个弟弟是你什么人?镜头前这么放松,真是块好料子。”

盛晓梅坐在沙发上拿吸管一点一点的嘬着饮料,一双细长而亮的眼睛意味深长地斜瞄向李毕春。她人看着犀利干练,但谈话风格上却是那种春风化雨,不露锋芒的温水煮青蛙型选手。被访者一不留神往往会在一连串看似看似不经心的问题之后被掏了个底儿掉。

她身体语言看似放松,其实每个细胞都在好奇。几个月来彬彬有礼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通化和李毕春,这次破例配合人物访谈,无疑是想借此机会通过慈善洗白之前谣言四起的工地伤亡事故。但多年新闻人敏锐的第六感告诉她,通化,或者说李毕春,和眼前这个英俊少年还有他的“烽火”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她甚至还记得事故当天在通化工地上匆匆的惊鸿一瞥:少年怀抱白发老人,在寒风中好像化作了一具悲恸的雕塑。

“港生啊?我弟的同班同学。唔,一个有社会责任心有想法的孩子。”李毕春拿着一瓶矿泉水,笑眯眯地给了个再官方没有的回应。

这是下了“生人勿近”的逐客牌了。盛晓梅很懂得进退有度的道理,便将所有疑问隐入一个会意的浅笑,不再追问。

盛晓梅的采访十分有效地打开了“烽火”的品牌,各路“金主” 们纷纷抛来了橄榄枝。一旦资金落到了实处,具体事务操作起来就方便多了。烽火的会员也日益壮大了起来。

四月底的时候,港生和陆峰正式和一中校长刘天宇提交了一份计划书,烽火作为一个子账户正式挂在一中财务名下。任何资助捐款一律上缴一中财务统一管理,活动经费的报销也必须通过财务走正式的渠道。这样就很好地杜绝了非盈利草根组织经济混乱、不透明的潜在问题。

财政管理步入正轨之后,烽火在五月中进行了一次民主选举。通过会员自荐,竞选演说,最后全体投票的形式选出了会长、财长(会计)、发言人,和三名项目负责人。港生和陆峰众望所归地分别担任会长和财长。又在陆峰的极力主张下拉来了一个“名誉董事会”,由校长刘天宇、企业家(兼金主)李毕春、吴天明,和媒体人盛晓梅四人组成。

陆峰美其名曰,董事会是盏提供监督和指导的照明灯。可是港生心知肚明:照明灯是假,小肥羊是真!董事会平时供着说出来好听,但真的什么时候资金链不转了,需要宣传了,不宰自家的董事宰谁啊!

烽火风风火火地运转到了七月,在一片蝉鸣和滚滚热浪中迎来了高一的暑假。

顾林芝往年最怕的就是暑假,自家小儿子没了学校的束缚,简直是野到了天际。打架挂彩、居委会举报什么的是家常便饭。更不要说在社会上结交的那些不三不四的“朋友”,让林芝想起来就有心把港生拿根绳子拴在手心里。不过她有自知之明:这么大的男孩儿拴不住喽,就算栓得住身也拴不住心。

今年的暑假林芝难得的省心:一是陈默,一是烽火,这一人一物让王家的“混世小魔王”转了性收了心,好像小孩子忽然成了人,说话办事都有了几分成熟稳重的味道。真有点叫林芝刮目相看了。

殊不知成人的世界更危险。暑假还没过半,就出了事。

起事的由头是小六大哥,通成石化工地上的领队,涛哥,下了海。自从小六出事后,涛哥就心灰意冷,萌生了去意。港生往小六奶奶那儿跑得勤,一来二去就和涛哥熟了。港生敬涛哥义气,而涛哥则在港生身上多多少少带入了小六的影子,把他当成半个弟弟。

涛哥在城南他家附近开了个叫做“笙笙”的小台球馆子,兼放劣质录像带。那年头家里装了闭路电视的还是少数,去录像厅看看原装港片、外国片还是个流行的消暑方式。因为价钱叫的便宜公道,“笙笙” 一开张就生意兴隆。

港生开心之余,却也隐隐担心。当初南湘和张剑在城南开的小面馆遇到流氓讨要“保护费”,张剑无故失踪,南湘哭着求助的场景依然历历在目。虽然最后事情不了了之,但港生一直怀疑南湘这一对做了什么不便明言的妥协。一旦疑心病犯了,就成了块尾大不掉的心病。港生索性在月例会上提议:在暑假期间由“烽火”的成员志愿组成一个互助保安队,每天两次,对城南几个相对偏僻的点进行巡视,为个体商户们提供保护。虽然没什么武装,但总归起到点敲山震虎的作用。

烽火的少年们本来就在夏天精力过剩,对这个提议跃跃欲试。

只有担任“项目负责人”,绰号“猴子”的板寸头,犹犹豫豫地蚊子叫似的嘀咕了一句:“兹事体大。我们。。。要不要跟董事会请示一下?”

此言一出,立即就遭到了陆峰公开的鄙视。他自从遭遇土炸弹袭击事件之后,对一切黑暗势力都有极深的怨念,十二万分的嫉恶如仇。他推了推秀气的金丝眼镜,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请示?那帮老古董难道不是请来供着当摆设的?等他们批下来,高二就该开学了!”

“猴子”被集体镇压之后,大家给城南互助保安队起了个极文雅的名字:南风小队。

南风小队正式启动的第二周,轮到港生带队。

他这天一起床就左眼直跳。接下来早餐喝粥的时候一不小心呛进了气管好悬没把肺给咳出来。下楼梯的时候楼前一颗松树上栖身的老鸦“呱”地一声大叫惊得他踩空了两级楼梯直接摔了个嘴啃泥。

“这是背到姥姥家了!难道是神仙警告我今天黄历不宜出门宜静思么?” 他郁闷地想。

好在接下来倒也平安无事。南风小队顶着烈日巡逻到“笙笙”台球厅门前的时候,港生突然有一种强烈的欲望想要喝一瓶冰镇汽水。就像中邪了似的,非喝不可,而且非得这马上,现在。

小队一行四人进了大门,港生并没有看见涛哥。他很自来熟地走去靠里面墙边的冰柜准备自给自足。正在这时,眼角瞄到三个人影在厕所门口拉拉扯扯地,好像在争执什么。

靠,那不是涛哥吗!他手里攥着那瓶冰镇汽水藏在身后,悄悄向厕所拢了过去。

“哟,涛哥!和朋友谈生意呢?”港生把短袖衬衫的纽扣打开了几颗,又把卷发抓成了个鸡窝头,象根棒槌似的大剌剌往涛哥身边一杵。

对面两人似乎没有料到半路还能杀出个程咬金,稍稍向后退了半步。等到看清这根身材高大的棒槌其实年纪还小,顶多十七八岁的样子,其中一个扎小辫带着金扳手的胖子前进了一步:“涛儿,这你的人?看这样子,只怕毛还没长全呢吧!”说罢拍了一把同伙的肚子,两人笑得稀里哗啦。

港生被这两个猥琐货色笑得炸了毛。脸上一阵红一阵绿的正想发作,旁边的涛哥赶紧使了个眼色让他别轻举妄动。

“港生,我给你介绍,这是水哥,这是贵哥,” 涛哥略弓着腰,带点讨好地说,“两位大哥,这是我兄弟,还请多关照。”

“那个,你看,我这两时手头有点儿紧,老娘旧疾又犯了,挣那两个钢镚儿都塞不住药店的窟窿啊。”

“涛儿,这就是你不对了,” 叫水哥的胖子转着手上的金扳手不耐烦地说,“哥几个大日头里给你提供服务,保你生意平平安安的,哥们儿容易吗?你要是不想咱保你平安,那早说啊。别跟这儿得了便宜又卖乖。这年头,谁家还没个生病的老娘败家的儿呢,你说是吧?”

港生早就听明白了:这是遇上了强买强卖,收保护费的地痞流氓!他一时间胸中激愤难平,也管不了许多,脱口而出:“这两位水鬼(水、贵)哥,您二位要不换个地儿做生意吧,涛哥这儿今后有我保护,就不劳烦二位的有偿服务了。”

他一言既出,涛哥的脸都绿了,心里苦不堪言:我的小祖宗,你嘴巴是痛快了,可得罪了这帮地头蛇是你兜着还是我兜着啊!

他苦水还没倒完,就见金扳手的同伙“鬼哥”一个拳头直奔港生门面而来:“操,废什么话呀。丫找不痛快来了!”

港生想也没想,身子微微一侧,一把顺过呼啸而来的拳头,借着力道这么一拽,那鬼哥就踉踉跄跄地飞扑了出去摔了个嘴啃泥。这是他干法医的姨父张大年教给他的一套擒拿防身术里实战出勤率极高的一招。

鬼哥显然没料到“毛还没长全”的小屁孩竟然有这能耐。这一跤摔得他恼羞成怒。“唰”地一声从腰后拔出一把明晃晃的开了锋的短匕首,不得章法地向港生舞了过来。

港生连忙往旁边滑开几步,只是手臂躲避不及碰上了疯狂舞动的匕首刃,刺啦一下就见了血。他来不及查看伤口,赶几步超到鬼哥的身后,抡起他那瓶冰镇汽水往脑袋上就是一下。一时间,血水汽水玻璃渣子把那鬼哥染了个姹紫嫣红。

“完了,这回没准要进局子了。” 港生望着自己开的颜料铺子,脑子里面“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他并没有发觉,自己手臂上的伤口既长且深,滴滴答答地在脚下已经淌了一个小血滩。双腿一软便要瘫了下去,迷糊中只觉得有人一把托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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