旷世奇观 - 邦格尔邦格尔

沿着1号公路进入西澳，第一个大名鼎鼎的景区就是珀努卢卢（Purnululu）国家公园，这个慕名已久的景区有着成群令人惊叹的虎皮条纹状圆形山丘，这是澳洲最壮观的地标之一，和大堡礁乌鲁鲁等自然奇观并列，也是金伯利地区最吸引人的旅游目的地。珀努卢卢这个名字来自当地土著Gija人，意思是“浮动的沙子”。有趣的是如果你在澳洲和人谈论珀努卢卢，绝大部分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是如果你说邦格尔邦格尔（Bungle Bungle），则没人不知无人不哓。邦格尔邦格尔这个名字的来源于金佰利地区一种以喷射小便而著称的蟑螂，这种被当地土著称为banggul的蟑螂有着条纹状的腹部，让人想起著名景观的条纹状山丘，如果你用手抓起它，这种蟑螂会冷不防地将尿液喷射到你身上。

邦格尔邦格尔直到20世纪80年代才因航拍照片被外界广泛认识， 开始进入世人的视野。其辉煌的自然景观和独特的地质现象迅速地帮助它建立了国际性的声誉，1987年整个区域约450平方公里被划为国家公园，2003年被列入世界自然遗产目录。位于热带的邦格尔邦格尔每年只在4月至9月的旱季对公众开放，加上它位于西澳最荒无人烟的旷野之中，就是在澳洲游览过它的人也不多，而在我们环游澳洲的路线上，邦格尔邦格尔是一个绝对不能错过的景点。

清晨时分驶入景区崎岖不平的春溪步道（Spring Creek Track），这是一条典型的搓板路，一条条塄坎高低起伏，车身随之上下左右抖动，以前在非洲埃塞厄比亚和纳米比亚也经历过这样的山路。土路穿越河床、碎石滩和尘土飞扬的灌木荒原，仿佛在考验每一个来访者的决心。正因为如此，这片世界遗产至今仍保留着难得的荒野气质。牢牢把住方向盘，我们以30公里左右的时速前进。大约有20公里左右的路颠的比较厉害，但是这段路宽阔平直，驾驶毫无困难。再往前路面变得平滑，车子不再颠簸，但是山势起伏，有些上下坡和急转弯。一路趟过3条小河，最后一条约有3米宽，最深处大约40厘米的积水，脚踩油门四驱车轻易地一冲而过。1个半小时的时间，我们顺利走完53公里的沙土路，到达邦格尔邦格尔公园管理处。

邦格尔邦格尔景区有两大看点，从公园管理处向北约20公里可以看高大雄伟的红色岩山，岩山中蜿蜒伸展着一条大约200多米长近百米深的岩缝。向南27公里则是邦格尔邦格尔的主要景观 – 虎皮条纹状圆形山丘群。这时先去哪一个方向就有讲究了，这牵涉到旅行观景的一个基本常识，许多自然景观只有在特点的时间点才能看到其真正动人心魄的奇景，而邦格尔邦格尔就是这样一个对游览时间有着严格讲究的景点，北部的岩缝顶端只有在正午才能呈现出火红的色彩，而南部的山群只有在早晨才能欣赏到最动人的景象。旅行团的组织者为了安排行程的方便，他们一般会在早晨带游客到南部群山，但是正午赶到北面就有困难了，所以在大部分的景点信息网站上，游览邦格尔邦格尔景区的最佳时间这一点被有意无意地不被提到，于是许多没有认真做功课的游客常常就错过了最佳时间点而不知。在网上一篇华人环游澳洲的游记里，作者就因为不知道这一点，在下午游览了北部岩缝，最后轻描淡写地说那就是中国人说的一线天而已，殊不知中国没有一条一线天可以呈现如此灿烂通透的红色。

我们的最佳游览方案无疑就是先往北，第二天一早去南部群山，当夜的住宿则越往南边越佳。邦格尔邦格尔景区每天上午一过9点，气温就直逼30度以上，中午时分更是高达35度左右。只有住在南边才可以更充分的时间欣赏美妙的晨景和利用凉爽的時段徒步，而不是浪费时间驱车向南赶路。整个邦格尔邦格尔景区没有旅馆，只有3个野营地，北边1个，南边2个。想不到的是景区管理处一口咬定南边的2个宿营地已经客满，只有北边的1个还有空位。在没有选择的情况之下，也只有交钱预定位于北边的宿营地。

中午时分我们到达北部景区，这时气温已达35度。我们在景区凉棚下吃完自带的盖浇饭午餐，戴上墨镜遮阳帽直奔主要景点Echidna Chasm，Echidna是地名，Chasm的意思是地面上深深的裂缝。迎着热浪，高一脚低一脚踩着满地碎石走近高耸的岩山。一路上，蔚蓝的天空红色的岩石和绿色的棕榈树构成一道独特的景观。巨大的石体中央裂开一道大约2米宽的裂缝，走进裂缝凉风习习暑气顿消。眼光随着坚硬的石壁往上看，只有一条线状的蓝天高悬，这的确是中国人称之为一线天的景观，但是这里岩山之雄伟，石壁之高耸，裂缝之狭隘实属举世罕见。

更令人为之惊叹的事情发生在正午时分，石缝的顶端在垂直阳光的照耀下，呈现出一种灿烂通透的红色。我们一步步向石缝的深处走去，随着石缝顶端形状的变化，那通红的岩体时而如炼钢炉中奔流的铁水，时而又像太上老君炼丹炉中喷涌而出的神火。抬头仰视上方，你仿佛能够感受到那炙热逼人的能量，那变幻莫测的动感。如同一团火焰，却分明是冰冷的石头；如同一片火海，翻滚的确是绵延的峭壁；如同一个幻境，但它却真实存在。这时候你就会理解为什么许多旅行者会用“神圣”来形容自然景观。神圣未必来自宗教，它可能来自大自然，来自时间，来自人类面对宇宙时产生的渺小感。

石缝曲折向前，好几次以为到头了，谁知柳暗花明又一村，拐一下还能走下去，200多米长的石缝，我们在里面上下观望徘徊了大半个小时，大自然的神通奇观令人如痴如醉。下午1点多钟我们恋恋不舍离开的时候，石缝顶端那神奇的色彩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身着制服的导游带着成群的游客来了。看着和我们擦肩而过的人群，内心不免浮起一道怜悯的涟漪，仅仅晚了一个小时，他们就永远和这罕世美景失之交臂。

下午四点钟光景，我们往回来到仅仅距离公园管理处1公里的Kungkalanayi观景台，这又是一个位于小山头的观景台，是邦格尔邦格尔景区最佳的日落观景台。这时太阳依然高悬天际，我们是到达停车场的第一辆车子，两人通力合作，30分钟时间，香喷喷的大米饭和卷心菜蘑菇香肠已经出锅，吃饱喝足收拾完碗筷，一辆接一辆车子陆续抵达，寂静无声的停车场顿时热闹了起来。

走上山头的观景台，身后的太阳已经西斜，邦格尔邦格尔岩山在平原拔地而起，就像一条巨龙横在前方，整个山体被夕阳映照得血红血红，2只黑鹰展翅翱翔在蓝天和红土之间广阔的空间 …… 眼前的景色令人肃然起敬，广袤荒凉、壮丽、雄伟 …… 和世界上所有一流的自然景观一样，这时穷尽人类一切词汇，也难以传其神之万一；最昂贵的相机，也难以摩其型之万一。

太阳一下山，天空立刻变得昏暗，气温也随之明显下降。回到停车场，坐回自己的汽车，回想今天在景区遇到的稀稀落落的游客，实在不相信公园管理处关于宿营地客满的说法。我们发动汽车，不是驶向位于北边4公里处的宿营地，而是径直朝位于南边12公里处那个所谓已经客满的宿营地而去。在那里过夜，我们明天至少可以早半个小时到达南部主要景点。

如果说进入景区的道路还有些颠簸起伏，景区内的道路则平坦顺畅，任何车辆都可以畅通无阻。但是沙土路被炙热的太阳暴晒一天，汽车驶过扬起更大的灰尘，加上苍茫的夜色很快降临，就是开了车头大灯能见度依然很差，只能小心翼翼的以30公里时速慢慢行驶，期间有一群牛在车前横过马路，几只袋鼠在远处一闪而过。

到达宿营地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好在营地里有数辆越野车搭着高大的凉棚，开着发电机点着的大灯在准备晚餐，使得整个营地一览无余。果不其然，硕大的宿营地一大半都空着。这是在树林之中清理出来的营地，一个个长方形供游客停车搭帐篷的平地整齐地排列着，每个位置都清楚地标明了号码。营地里还尽量保留了不少的大树和灌木丛，使整个营地充满了野趣。大约4个宿营位置共享一个厕所，这是澳洲各处国家公园里最常见的那种，小小的铁皮单间，里面有一个坐便器，下面是巨大的化粪池。在难以建造污水处理站的荒郊野外，这是最经济环保的办法。这里还有自来水龙头，提供未经处理的地下水，供游客洗漱擦身。

饭后营地的灯光一盏接一盏熄灭，整个世界陷入黑暗。抬头的一瞬间，我们几乎同时屏住呼吸。一条银河横贯天际，数不清的星辰铺满夜空。在澳洲东海岸生活多年后，早已忘记真正的黑夜是什么模样。而在金伯利荒野，天空重新恢复了原本的样子。许多到访者都将这里视为澳洲最壮观的观星地点之一。看着银河缓缓旋转，忽然想到白天看到的是四亿年的岩石，夜晚看到的是数百万年前发出的星光。在这里时间不再以日历计算。而以地质纪元和宇宙尺度计算。人生几十年，在这样的背景下显得微不足道。但也正因为短暂，才更加珍贵。岩石不会焦虑，星辰不会后悔，只有人类会思考生命的意义。而旅行最大的价值，也许正是在陌生的地方重新认识自己。

经过一夜香甜的睡眠，早晨7点不到我们已经精神抖擞驱车上路，直奔18公里外的虎皮条纹状圆形山丘群（Piccaninny Creek）。车子开出10公里左右，就有零星的虎皮条纹状圆形山丘映入眼帘，每一座都呈现出橙色与灰黑色相间的水平条纹。远远望去，像是某位巨人精心绘制的陶器，堪称世界奇观。近距离观察，才发现这些条纹竟是地球生命与岩石共同创作的作品。橙色部分来自富含氧化铁的砂岩层，而黑灰色条纹则由蓝绿菌形成的生物结皮覆盖而成。经过约二千万年的风化与侵蚀，这些形成于泥盆纪时期，已有约三亿六千万年历史的砂岩层，被岁月雕刻成今日令人惊叹的蜂巢状圆顶。

 

 

虽然奇景震撼人心，但是我们并没有停车，而是直趋位于道路终端的停车场，因为那儿才是奇景高潮的所在地。前方数百座圆顶状砂岩山丘密密麻麻排列着，巍巍壮观，宛如外星梦幻世界。我们挺稳车子，先去2公里外的Piccaninny Creek观景台，这时阳光柔和，凉风习习，正是徒步的好时候。一对矫健的年轻人背着40升容积的大背包和我们同行了一段路，他们去走一个2天的行程，随身携带着帐篷睡袋和2天所需的所有食品和水。因为这里的地处偏僻环境严酷，他们还得事先在公园管理处登记，同时租用卫星电话以备不时之需。想想他们会有大半天的时间在30多度高温的环境下徒步，真是羡慕年轻人的青春活力。

在观景台居高临下俯瞰无边平原上成群的条纹状圆形山丘群，景色之奇举世无双，那一刻已然是语言无法表达的意境，缭绕于胸中的感受就是惊叹、惊叹、再惊叹！接着再去教堂峡谷（Cathedral Gorge），这一路上穿行在虎皮条纹状圆形山丘群之间，这时才真正明白为什么邦格尔邦格尔的南部景区最好在早晨来看，因为一天之中只有这个时段，圆形山丘上的橘黄色条状带才会在阳光照射下呈现出通透的红色质感，美不胜收，难怪联合国将这里评价为具有“卓越自然美景”的世界遗产。

步道穿过砂岩峡谷，两侧岩壁不断升高。忽然之间，峡谷豁然开朗。一个天然圆形大殿出现在眼前。数十米高的岩壁环绕四周，中央是一片平坦空地，尽头静静躺着一个水潭。这个天然石殿高大雄伟，形状优美，故被赋予教堂的美誉。那时现场只有我们2个人，空旷浩大，肃静神秘的气氛笼罩着整个大殿。在那里，你仿佛可以触摸到大地雄浑的脉搏，感受到岁月沧桑的真谛，我们心情激动忍不住一起高声长啸，声音在大殿中来回激荡，引来回声阵阵。那一刻我们似乎和自然神灵心气相通，和岩山大地融为一体，这种神奇的感受只有亲临其境才能真正体会，这就是旅行最神奇的魅力之所在。古希腊人把神谕放在山洞里，中国道家把高山深谷视为修行之所，也许并非偶然。当一个空间足够古老、足够宏大时，自会使人产生通神的感觉。

上午9点多钟，我们已经走在返程的步道上，迎面而来的是成群结队的旅行团游客们，为邦格尔邦格尔的美景感动，他们满脸洋溢着兴奋之情，边走边发出声声赞叹。这时炙热的阳光毫不留情地直洒而下，虎皮条纹状圆形山丘上的红色质感已经所剩无几，酷暑高温再次笼罩着邦格尔邦格尔广袤的大地，大自然暂时收起了她妩媚动人的一面。对我们来说，这是离开的时候了。发动引擎，打开空调，掉头驶离景区。红色尘土再次扬起，蜂巢状群山渐渐消失在后视镜里。但我们知道，它们并未真正远去。因为有些地方，旅行结束时并不会留在地图上，而会留在一个人的脑海里，邦格尔邦格尔正是这样的地方。它不仅仅是一座国家公园，而是一堂关于地球、关于时间、关于岁月的课程。读完之后，我们依旧回到原来的生活，却再也无法用原来的眼光看待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