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法蔚蓝海岸的历史长卷（下）

【续前】蔚蓝海岸的历史长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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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塞（Marseille）是法国第二大及最古老的城市之一，它的名号有一长串：普罗旺斯-阿尔卑斯-蓝色海岸大区首府及罗讷河口省省会。自古以来马赛老港就是一个天然良港，公元前600年左右，来自小亚细亚半岛的希腊人发现了地中海北岸一个美丽的小海湾，于是建立了一个贸易据点，这就是马塞老港所在地。公元一世纪罗马人入主高卢，在马赛大兴土木，三世纪末划归西罗马帝国。1482年，马赛这座长年自治而叛逆的海港被收入法兰西王权之下。自中世纪起，马赛就是地中海沿岸重要的商贸港口。15-17世纪间，法皇路易十二和十三在老港建造了码头和船坞。1720年，一艘携带黑死病病菌的大型邮轮进入马赛港口引起大瘟疫，马赛人口数量直到18世纪中期才逐渐恢复。

马赛是中世纪重要的基督教文化中心，提供了庇护所、静谧和奉献之地。上方二图：最古老的宗教建筑——圣维克多修道院（Abbaye Saint-Victor），大约修建于公元5世纪的罗马帝国晚期，以当地圣徒和殉道者“马赛的维克多”命名。整个普罗旺斯地区的基督化进程从这座修道院开始，11世纪进入鼎盛时期，教宗本笃九世于1040年祝圣，14世纪完整加固和维护。法国大革命期间修道院的珍宝被洗劫一空，圣物被焚毁，金银器物被熔化铸币，修道院本身则改作仓库、营地和监狱。下方二图：普罗旺斯罗曼风格的圣老椤佐堂（Église Saint-Laurent）始建于12-13世纪，17世纪重建。这是马塞渔民的教区教堂，当地至今唯一保存完好的中世纪教区教堂，提供了一片宁静的避风港。

17世纪后期，路易十四在马塞老港兴建了圣尼古拉堡（左上图）和圣让堡（右上图）两座城堡，法国大革命期间后者曾用作监狱。直到19世纪老港一直是马塞海洋活动中心，每年有约18000艘商船进出，拿破仑三世时代的马塞成为法国殖民地国的海上之都。由于老港的深度只有6米，大型轮船停泊困难，后来又在旁边建了新港，老港仅作为当地的游船码头。1869年苏伊士运河开通后，马赛成为通往东方的帝国门户。马赛是一个多元文化交汇的港口都市，由于历史和地缘原因，近代汇聚了大量来自北非、中东以及南欧的移民群体，被称为“不一样的法国”。 1940年夏天，随着巴黎沦陷，众多德国及奥地利流亡作家、哲学家和艺术家被困法国，马赛成为他们的逃亡枢纽。

法兰西第二帝国皇帝拿破仑三世在位期间（1852-1870）模仿巴黎，主导了马赛的“奥斯曼式”现代化改造和建设，对港口进行了大幅扩张。座落在马塞南部海拔162米石灰岩山顶的守护圣母圣殿（Notre-Dame de la Garde）建于1864-1869年间，这座山丘是中世纪重要的要塞、瞭望点和航海地标，13世纪在这里建立了一个圣母小教堂。守护圣母是水手和渔民的守护者，圣母圣殿顶部11米高的圣母玛利亚镀金铜像俯瞰整个城市和海岸线，成为马赛不可动摇的城市象征。欧洲沿海的教堂都装饰有帆船，在守护圣母圣殿里挂着一串串各类船只，包括现代的军舰和飞机等，在主祭坛守护圣母像的上方还有一幅马赛克帆船画，船帆上饰有圣母玛利亚姓名的首字母缩写。

马赛主教座堂（Cathédrale Saite-Marie-Majure）位于老港和新港之间，1852年由拿破仑三世亲自奠基动工，1897年祝圣。主教座堂与守护圣母圣殿同为新拜占庭-罗曼复兴式风格，是法国最大的教堂之一，也是地中海沿岸最醒目的建筑之一。主教座堂的建造旨在唤醒马塞这个海洋城市与古代拜占庭帝国的连结，完美彰显了法兰西第二帝国时期走向海外扩张的帝国门户威严。其穹顶和尖顶以阿维尼翁主教座堂为蓝本，圆顶与瞭望塔参考了伊斯坦布尔的拜占庭教堂，教堂特色包括典型拜占庭风格的条纹立面，用黄金、青铜、大理石等妆点色彩缤纷的内部，以及马赛克图样、雕像和彩色玻璃花窗等设计。这里从5世纪起就是马赛主教座堂所在地，右下图是12世纪老教堂的残存部分。

马赛的另外两座教堂：左图的奥斯定会堂（Église Saint-Ferréol les Augustins）位于老港附近，建于1447-1588年间，新古典主义风格立面于1874年重建。这是城中最古老的教堂之一，也是法国少数几座在正面设有商店的教堂之一。15-18世纪间，奥斯定会堂被面包师、铁匠、锡匠、码头搬运工等行会用来庆祝各自主保圣人的瞻礼。右图的圣文生堂（Église Saint-Vincent de Paul）位于从前的奥斯定会改革派修道院和小圣堂旧址，因此俗称“改革者教堂”。圣文生堂1611年奠基，1868年拆除旧堂，1886年新教堂祝圣，采用新哥特式风格。新教堂双塔高达70米，宏伟壮丽、洁白如雪，高耸入云。教堂天花板饰有尖拱，还有包裹青铜镶板的大门和美丽的花窗玻璃。

左上图：位于老港右岸的巴洛克风格市政厅始建于1673年，1914年改建了屋顶及外观，二战期间德军将老港炸成一片废墟，市政厅是幸存的少数建筑之一。右上图：古典主义设计的凯旋门（Porte d'Aix）受罗马帝国凯旋门的启发，最初设想于1784年以致敬路易十六及纪念结束美国独立战争的《巴黎和约》建造，因法国大革命爆发搁置。波旁王朝复辟后于1823年重启，改为纪念法国在西班牙战役中的胜利。最终于1839年完工，赋予更广义的“全面纪念法国军事光荣与胜利”主题。左下图：圣查尔斯（Saint-Charlet）火车站是马塞的中心火车站，1848年投入运行。右下图：建于1849-1860年间的新古典主义风格马赛交易所 （Palais de la Bourse），主立面上有歌颂欧洲著名探险家的雕塑和铭文，象征马塞作为世界码头的地位，二战期间遭到破坏后修复。

法兰西第二帝国的建筑风格本质上是一种“历史主义混搭”，将法国历史上的经典风格融为一体。上方二图是1860年代建成的隆尚宫（Palais du Longchamp）及花园，意为“狭长的田野”，是为庆祝彻底解决百年旱灾的马塞运河修通而建。最初用作宏大引水工程的水塔，后兼具行宫功能，融合了巴洛克、罗马和东方建筑风格，中央群雕以河神为主体。左下图：新古典主义风格的法罗宫 (Palais du Pharo)，拿破仑三世和欧仁妮皇后在马塞的临海皇家行宫，坐落在老港入口的高地上，1870年建成，现在是国际会议中心，让人联想到欧仁妮皇后喜爱的度假圣地比亚里茨。右下图：新艺术主义风格的市立歌剧院，1924年在毁于大火的18世纪歌剧院基础上建成，保留了石头柱廊，被称为巴黎香榭丽舍剧院的“灵魂伴侣”，现在也超过一百年了。

地中海北岸利翁湾水天一色、风光旖旎，马塞近海风景比尼斯漂亮，特别是距离海边只有四公里的弗留利群岛（Archipel du Frioul），右上图是其中之一伊夫岛。岛上的伊夫堡（château d'If）建于16世纪，是法国皇室在普罗旺斯海岸建造的第一个雕堡，17世纪起将大批新教徒和政治犯关入伊夫堡监狱。19世纪法国作家大仲马以此获取灵感撰写了小说《基督山伯爵》，马塞在他的笔下被形容为全世界肮脏的汇聚之地，伊夫岛成了马塞的另类名片。想起读大学时，室友借来一本《基督山伯爵》，全寝室同学昼夜轮流阅读，白天逃课、夜里不眠，想不到40多年后与这个小岛不期而遇。2014年伊夫堡被海选为法国人最喜爱的古迹遗产之一，山顶的守护圣母圣殿是观看这个堡垒最好的地方。

马赛最古老的街区勒帕尼耶（Le Panier）是古希腊人最初的定居点，极具中世纪特色的街道肌理，房屋建筑带有典型的地中海风格，以其陡峭狭窄的鹅卵石小巷、色彩斑斓的外墙和引人注目的街头涂鸦文化而闻名。这些原始的、野蛮生长的街头艺术，使整个街区就像一座充满活力的露天博物馆，被称为“马赛的蒙马特”。经历了改造和城市重建后，这里成为艺术家工作室、精品店和设计师的聚集地。人们忘情于老城的街巷之中，在暖阳中独享一份宁静的时光。周末巧遇马赛狂欢节花车巡游，热闹非凡。马赛与尼斯，一个是市井烟火气浓厚、多元文化交融的港口城市，具有粗犷之美；另一个则优雅、精致，充满浪漫的意大利风情与慵懒高端的法式度假感。

位于罗讷河（Rhône）畔的阿维尼翁（Avignon）是南法的一座历史名城，距离马塞大约一百公里。罗马帝国时期阿维尼翁就是战略要塞，是连接法国南北及意大利、西班牙的交通枢纽，13世纪成为罗马教宗的领地。1305年，由于法兰西王国与神圣罗马帝国之间的政教冲突，教宗克莱孟五世将圣座从梵蒂冈迁移至此，成立阿维尼翁教廷。此后共有七位教宗在这里生活，举行了六次教宗选举，全部是在法国国王干预下由法国人当选。在70多年的时间里，阿维尼翁成为天主教徒朝拜的圣地，获得“北方罗马”的美誉，直到1378年教宗额我略十一世才迁回罗马。这是罗马教廷历史上唯一的一次迁都，史称“阿维尼翁之囚”，这一变迁成为天主教会大分裂的导火索。

罗马教廷的空缺削弱了中世纪宗教神权对意大利的绝对统治，催生了人文主义的萌芽，成为文艺复兴艺术向法国传播的桥梁。圣座迁走后阿维尼翁一直属于罗马教廷，18世纪末的法国大革命中才成为法兰西的一部分。1995年，阿维尼翁历史城区被列入 UNESCO 世界文化遗产名录。阿维尼翁的核心历史建筑是14世纪教廷所在地——哥特式的教宗宫（Palais des Papes）和罗马式主教圣堂，教宗宫兼具防御功能，是欧洲最宏大最重要的中世纪建筑。法国大革命期间，教宗宫受到严重破坏，曾一度改作兵营。教廷还好迁走了，否则教宗大概率会和路易十六一样被送上断头台。1906年启动修复，可以看出修补的痕迹，只是宫殿内部已经空空如也了。

教宗宫花园以14世纪的水利系统为核心，划分出大片矩形地块，种植着各种地中海植物，是教宗们生活、静修与冥想的珍贵绿洲。“药师玫瑰”（Rosa gallica officinalis）是十字军东征时期由骑士带回欧洲、中世纪欧洲修道院悉心栽培的珍贵药用灌木，用于各种药剂配方，有“医药玫瑰先驱”之誉，堪称芳香世界中的活化石。环绕阿维尼翁历史城区的城墙，周长4300米，共有12座城门与39座塔楼，是这座城市中世纪历史的强大见证。右下图是阿维尼翁的第一座教堂——Saint-Agricol 教堂，公元7世纪由阿维尼翁主教 Agricol 创建，14世纪初改建为哥特式，1321年被教宗若望二十二世升格为学院教堂，是阿维尼翁唯一的一座拥有侧廊的教堂。

阿维尼翁世遗项目的另一处建筑：罗讷河上的中世纪阿维尼翁断桥，始建于1171-1185年间，原长约900米。传说是年轻牧人贝内泽（Bénézet）在天使协助下建成，他去世后被安葬在桥上的一个小圣堂，近500年后他的圣髑被移走，这里也是罗讷河船夫朝拜他们的主保圣人圣尼古拉的地方。这座桥历史上具有重要的战略意义，曾经是里昂与地中海之间、阿维尼翁教宗领地与法国本土之间唯一的桥梁，断桥的终点也是普罗旺斯阳光的起点。由于洪水泛滥，桥梁多次被毁重建。1668年特大洪水之后成为断桥不再使用，最初的22个桥拱只剩下4个。阿维尼翁断桥因15世纪法国童谣《在阿维尼翁桥上》（Sur le Pont d'Avignon）而享誉全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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