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象龟的诅咒 — 加拉帕戈斯群岛悬案

(2026-07-03 10:41:58) 下一个

象龟的诅咒 — 加拉帕戈斯群岛悬案

1835年9月15日,正值加拉帕戈斯群岛—厄瓜多尔共和国新并入的海外属地——即将陷入混乱之际,一艘名为“小猎犬号”(HMS Beagle)的英国船只到访,带来了年轻的博物学家查尔斯·达尔文。达尔文对岛上独特生物的观察与研究,为他后来提出进化论奠定了基础。

 

加拉帕戈斯群岛(Galápagos)是地球上最独特、最迷人的地方之一,曾被称为海盗、捕鲸人、罪犯与失败移民的“魔幻之岛”。群岛于三百万年前由火山喷发形成,位于太平洋东部,横跨赤道,与南美大陆相隔千里。因启发达尔文创立进化论,这里又被称为“生物进化博物馆”。西班牙语中,“Galápagos”意为“陆龟”,因岛上栖息着体型巨大的象龟而得名;相比之下,厄瓜多尔官方的“科隆群岛”(Archipiélago de Colón)之称反而不为大众熟知。

 

在雨季将至的五月中旬,来到厄瓜多尔探访三大主题—加拉帕戈斯群岛位列首位,另两处是亚马逊热带雨林与赤道上覆盖冰川的活火山。从首都基多搭机,在南部第一大城市瓜亚基尔短暂停留后,换乘哥伦比亚航空班机,抵达群岛最东端的圣克里斯托瓦尔岛,以及该岛首府巴克里索莫雷诺港(Puerto Baquerizo Moreno)。这里正是达尔文到访群岛的第一站。

 

入住酒店后,到滨海大道观海。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三三两两趴在人行道上晒太阳的海鬣蜥。在《小猎犬号航海记》中,达尔文曾这样描述它们:“海滩的黑色熔岩上,到处爬行着这种2至3英尺长、令人作呕又笨拙的蜥蜴。它们与身下多孔的黑色火山岩一般漆黑,在岩石间爬行,从海中觅食。我称它们为‘黑暗的小鬼’。”

 

小镇不大,沿着海滨步道向北,经过加拉帕戈斯国家公园管理局,一段木制栈道蜿蜒向前,国家公园的游客中心隐现于林木之间,名为“圣克里斯托瓦尔解说中心”(San Cristóbal Interpretation Center)。门口设有签到处,一位老者每日清晨六点准时开门。中心后方,便是通往悬崖观景台的登山石阶。

 

解说中心主要展示群岛的自然地理、殖民历史,以及达尔文的考察发现。1535年,西班牙殖民地的巴拿马主教弗雷·托马斯·德·贝尔兰加在航行中偏离航线,偶然发现该群岛。因岛上环境恶劣、淡水难寻,船员们称之为“魔鬼之岛”。17至18世纪,这里成为英国海盗与私掠者的藏身地,他们袭击西班牙商船,捕食岛上行动迟缓的巨型陆龟(象龟)。18世纪末海盗时代落幕,群岛又沦为捕鲸者与海豹猎人的乐园,他们大量捕杀象龟,利用其可在船上存活一年的特性,作为长途航行中的“新鲜肉食储备”。有明确记录的最大单次捕猎发生在1831年12月,一艘捕鲸船从西班牙岛一次性便捕获585只陆龟。至20世纪70年代,最初的15个象龟亚种中已有4个彻底灭绝;象龟总数从16世纪的20至25万只锐减至仅3千只。除捕杀食用外,殖民者还将象龟熬炼龟油、制作博物馆标本。19世纪盛行的“龟油”工业极为残忍——殖民者将巨型象龟活体剖开,仅提取脂肪熬成“龟油”出口欧洲,充作高级灯油。此外,殖民者入侵象龟栖息地,带来的猪、狗逃脱野化后大量吞食幼龟,进一步加剧了象龟数量的衰减。

 

拉美独立战争中,厄瓜多尔脱离西班牙,宣布吞并群岛。此后的百年间,群岛经历了多次失败的移民尝试,交织着“乌托邦”、暴政、“人间炼狱”、谋杀与失踪悬案。厄瓜多尔作家拉托雷将这些故事统称为“人类的丑陋实验”——这群殖民者把达尔文发现进化论的天堂,变成了贪婪、暴力与偏执的修罗场。“那些被杀戮的象龟残骸、被焚烧的冤魂,似乎化作了岛的记忆,在殖民者心中刻下永远无法抹除的烙印。”拉托雷据此著有《象龟的诅咒》一书,其副标题“加拉帕戈斯群岛的悲剧、犯罪与神秘事件”,解说中心展示的群岛移民历史相互印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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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维拉米尔的“乌托邦”

1832年2月12日,维拉米尔被任命为加拉帕戈斯群岛首任总督(1832-1837年)。他的宏愿是将这片荒芜之地建成一座模范殖民地,以彰显厄瓜多尔的爱国主义。然而,最终此地却陷入暴力与混乱。首批殖民者包括牧师、开拓者及80名死囚,他们还带去了牛、山羊和猪等牲畜。为纪念总统胡安·何塞·弗洛雷斯,群岛中最大的主岛被命名为“弗洛雷纳岛”(Floreana)。

 

此后数月,更多殖民者接踵而至,夹杂着政治犯、妓女与罪犯。定居者很快被流放犯与囚犯淹没,殖民地迅速陷入混乱,谋杀、叛乱与死亡司空见惯。为求自保,维拉米尔不得不时刻携带枪支并豢养一群恶犬。作家赫尔曼·梅尔维尔在小说《加拉帕戈斯群岛》中,称他为“克里奥尔狗王”。在西班牙殖民美洲的背景下,“克里奥尔”(Criollo)指在美洲出生的西班牙(欧洲)血统者。当时的社会等级中,生于西班牙本土的“半岛人”——漂洋过海来任职者——居于社会顶层;克里奥尔人(土生白人后裔)虽常为富有的地主,却遭“半岛人”轻视,无法担任最高官职;混血、土著与黑人则处于更低阶层。维拉米尔出生于葡属北美路易斯安那,父母为西班牙人。梅尔维尔的称谓,既点明其血统出身,也暗讽他作为美洲本土白人在荒岛上模仿欧洲君主的那股“暴发户”做派。

 

面对混乱,维拉米尔宣布戒严,亲自追捕并射杀多名“可疑”反叛者—他们正在岛屿内陆秘密扎营。殖民者与囚犯的混杂彻底破坏了殖民地氛围,摧毁了他的理想。尽管尽力防止殖民地沦为单纯的流放地,维拉米尔最终仍以失败告终。1837年,因殖民者数量锐减,他心灰意冷地辞去总督职务,黯然返回美洲大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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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威廉姆斯的暴政

1837年,政府任命威廉姆斯上校为新总督。此人施行暴政,聚集各国逃兵充当打手,强迫殖民者无偿劳役,使得秩序荡然无存。殖民者的恐惧化为绝望,最终引发兵变。1841年,忍无可忍的居民们以砍刀为武器揭竿而起,威廉姆斯政权瞬间倾覆。他本人为求活命,仓皇逃离弗洛雷纳岛,殖民地陷入无政府状态。叛乱者宰杀了维拉米尔留下的狗群,纷纷四散逃离。

 

为挽救濒临崩溃的殖民地,维拉米尔于1841年返回接管,试图重建秩序,但为时已晚,殖民地已遭严重破坏,居民仅剩80人。面对满目疮痍,他将牲畜转移至其他岛屿,并将部分幸存居民迁往圣克里斯托瓦尔岛。1842年8月,维拉米尔从捕鲸者处得知墨西哥湾与安的列斯群岛爆发黄热病疫情,立即返回大陆向瓜亚基尔发出预警。但他于9月抵达时,疫情早已蔓延,这场毁灭性瘟疫彻底击碎了他重建殖民地的希望——他再也无法获得来自大陆的支援与补给。至1845年,岛上居民从250人锐减至仅20名被赦免的囚犯;1851年更只剩12人(1名总督、3名官员及8名囚犯)。次年,剩余居民劫持一艘美国捕鲸船逃离群岛,维拉米尔的加拉帕戈斯之梦,终于在囚犯、暴政与绝望中终结。弗洛雷纳岛从此沦为厄瓜多尔政府的流放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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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致命的殖民尝试

1860年前后,人们渴望开发加拉帕戈斯群岛的资源牟利。一种名为“orchilloa”的地衣可提取紫色染料,商人开始投资开发,何塞·瓦尔迪赞是其中之一。他于1869年从厄瓜多尔政府获得为期12年的独家开采合同。然而这桩生意最终惨淡收场,瓦尔迪赞自己也在弗洛雷纳岛被工人谋杀。

 

为开发岛屿,瓦尔迪赞从瓜亚基尔监狱带来一批囚犯充当劳工。这些囚犯不堪长期严苛的劳动条件,持续的压迫与恶劣环境最终引发激烈反抗。史料记载,1878年7月23日,谋杀发生在弗洛雷纳岛的庄园。劳工阿纳托利奥·林道等人密谋策划,先由同伙佩尼亚与门德斯刺死监工何塞·阿拉贡,再以请假为由进入庄园宅邸。瓦尔迪赞虽拒绝了其请假请求,仍好意请他们喝酒。领头的卢卡斯·阿尔瓦拉多趁瓦尔迪赞弯腰放酒罐时,从背后用刀猛刺。事后工人们逃离该岛。瓦尔迪赞之死导致殖民地废弃,标志着19世纪在加拉帕戈斯群岛通过地衣贸易致富的梦想彻底破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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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科沃斯的“人间炼狱”

1866年,曼努埃尔·科沃斯首次抵达圣克里斯托瓦尔岛,成为该岛首位私人所有者。1875年,他在岛上建立哈森达咖啡园(Hacienda El Cafetal),种植约100公顷咖啡。1879年又建立大型工业庄园“进步庄园”,以甘蔗种植与制糖为主,糖厂产量于同年达到高峰。十年后,甘蔗田产量足以支撑大规模投资,科沃斯从苏格兰进口机械设备建造糖厂,还造了一辆牛拉铁路货车,将产品运往港口,并从山上引水灌溉厂区。他拥有一支小型帆船队,将货物运往瓜亚基尔,成功将岛屿改造为生产中心,却也严重破坏了当地自然环境,更以“圣克里斯托瓦尔岛进步庄园”的暴君之名流传后世。

 

科沃斯将庄园变为“人间炼狱”,工人多为囚犯或负债劳工,每日劳作长达16小时,逃跑者会遭鞭刑或被处死,而他本人则享尽帝王般的特权。长期压迫之下,他的心腹工头兼总管联合几名工人密谋反叛。1904年6月20日晚,工头趁科沃斯在庄园主楼独处之际,用砍刀将他砍死,尸体被抛入庄园附近的沟壑中。叛乱者洗劫财物后逃往岛内高地。数月后,厄瓜多尔政府派船来追捕,处决主谋,其余人被判刑。科沃斯死后,庄园瞬间崩塌,糖厂与皮革作坊停产,工人纷纷逃离,种植园被野草吞没,机器生锈废弃。他生前强制迁来的数百名劳工,大部分乘渔船逃回大陆,岛上仅剩几十名渔民,再次归于荒芜。当地人视他为恶灵,认为科沃斯的怨念使土地不祥。很长一段时间内,厄瓜多尔本土无人愿意迁居圣克里斯托瓦尔岛,群岛陷入长达近50年的荒芜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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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伊莎贝拉岛——陆龟的坟场(1897年)

安东尼奥·吉尔是加拉帕戈斯群岛中伊莎贝拉岛的早期殖民者与开发者。他于1897年在此定居,创立了岛上现今的首府维里亚米尔港及高地的圣托马斯牧场,从事农业耕种和出口贸易,产品包括龟油、野牛皮、石灰与火山硫磺。当时的文献记载,从维里亚米尔港通往圣托马斯牧场的道路上,铺满了成千上万被屠杀的陆龟龟壳。吉尔所建立的殖民地主要从事滥捕象龟、畜牧业、硫磺开采与粗放农业,像其他人一样,他的尝试,最终同样以失败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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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加拉帕戈斯事件”— 德国移民的悲剧

“弗洛雷纳岛谜团”更广为人知的名称是“加拉帕戈斯事件”(The Galapagos Affair)。这是一个发生于20世纪30年代的真实离奇故事,二战前曾广泛报道并轰动世界。一群欧洲人(主要为德国人)为追寻乌托邦式的田园生活,先后移居弗洛雷纳岛,由此引发一系列贪婪、背叛与暴力交织的纠葛,最终以神秘失踪与死亡收场。

 

弗里德里希·里特尔与多蕾·施特劳赫 — 这对德国情侣最早于1929年移居。前牙科医生里特尔自诩“哲学家”,奉行极端素食主义,为践行信念,他甚至在移居前拔光所有牙齿,换上了不锈钢假牙(后与伴侣多蕾共用)。多蕾是他忠实的追随者前患者兼情妇。两人来到弗洛雷纳岛,追求“完全原始”的生活。里特尔拒绝洗澡、不吃肉,在地上挖洞睡觉,将“极端素食主义”与极致的自我折磨推向极致。他们的日常几乎是对文明社会的彻底否定,绝对不吃任何肉类(包括鱼蛋),仅以岛上野生的番石榴、仙人掌果、酸橙及少量蔬菜为食。里特尔坚信“吃肉会使人野蛮”,他们拒绝使用肥皂,认为其是化学毒药,不剃须、不剪发,衣服穿到破烂为止。里特尔自豪地称自己的体味为“自然的屏障”,多蕾却在私下记录“他身上酸臭味像腐烂的鹿皮”。他们在火山岩坡上挖出半地穴式土洞,以棕榈叶盖顶,地面铺干草,床是火山石垒成的“石板榻”,每夜冰凉刺骨。多蕾曾因风湿痛至半夜哭醒,里特尔却教训她“软弱是文明的癌变”。

 

海因茨与玛格丽特·维特默一家 — 来自德国的夫妇,带着海因茨前妻所生的儿子哈里,于1932年抵达。维特默一家代表务实勤劳的传统家庭,靠双手开垦土地、建造家园,成为岛上真正的“实干家”。

 

男爵夫人团队 — 自称“男爵夫人”的奥地利人埃洛伊塞·冯·瓦格纳,带着她的两位德国情人——鲁道夫·洛伦兹与罗伯特·菲利普森,于1932至1933年间抵达。她一登岛便宣称自己是“弗洛雷纳女王”,计划修建名为“天堂庄园”的豪华酒店。她行事张扬,随意使唤情人,拦截他人信件,甚至强占岛上本就稀缺的水源与食物,代表极致的权力欲望。她要求里特尔向她臣服,遭拒绝后,她在岛上建立“法外之地”,强迫他人为她捕猎、取水,甚至公然鞭打仆人。

 

众人很快发现岛上生存极其艰难,环境恶劣、天气无常、野生动物出没、设施匮乏。然而,没有什么比与那些充满欺骗、偷窃乃至更恶劣行径的绝望邻居共处,更能考验他们的勇气了。

 

1934年3月27日,男爵夫人与其中一名情人罗伯特·菲利普森计划前往塔希提岛,却在收拾行李时离奇“人间蒸发”,从此杳无音信。不久,坚持素食的里特尔因食用一块“受污染的鸡肉”而暴毙——他生前曾公开质疑男爵夫人的失踪,邻居怀疑他被投毒,但无实据。随后,男爵夫人的另一名情人鲁道夫·洛伦兹试图乘船逃离,其尸体数月后与一具无名干尸在另一座岛屿被发现,推测死于脱水与饥饿。

 

这一连串悲剧究竟何人所为?矛头曾指向里特尔、多蕾与玛格丽特·维特默,亦有传闻称存在暗中观察的“第四股势力”。然而,当事人非死即离,所有阴谋论皆随着知晓最多秘密的维特默家人入土而成为永久的谜团,至今悬而未决。

 

悲剧过后,维特默一家成为岛上仅剩的定居者,并扎根下来。玛格丽特·维特默后来成为岛上的“女族长”,她的后代至今仍生活在那里,经营着一家旅馆。这段令人唏嘘的历史因其强烈的戏剧性,被多次搬上银幕,包括2013年的纪录片《加拉帕戈斯事件:撒旦来到伊甸园》(The Galapagos Affair: Satan Came to Eden)与2024年的电影《伊甸园》(Ed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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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未解悬案

关于男爵夫人的失踪,玛格丽特、多蕾与里特尔三人均有嫌疑,却无一人被定罪,成为一桩至今无解的罗生门。玛格丽特提供了唯一的说法,却漏洞百出;多蕾因他人临死前的指控而遭怀疑;里特尔则因物证、动机与后世演绎,被视为最直接的嫌疑人。

 

多蕾的嫌疑主要来自他人的指控。玛格丽特声称,里特尔临终前亲口承认是多蕾向他下毒。作为里特尔的伴侣,多蕾被怀疑可能协助或参与了针对男爵夫人的行动。里特尔死后,多蕾于1934年独自返回德国,并于1936年出版回忆录《撒旦来到伊甸园》,这是了解该事件最重要的第一手资料之一。她在书中对医生之死与男爵夫人失踪给出了符合自身立场的解释——称医生死于意外食物中毒,并采信男爵夫人前往塔希提岛的说法,同时对其评价极为负面。然而,这一叙述与玛格丽特后来的回忆充满根本矛盾,让真相愈加扑朔迷离。多蕾的具体死亡时间与原因亦成谜:一说她于1942年死于二战空袭,一说同年死于柏林一家精神病院,还有记录称她于1943年因多发性硬化症并发症去世。

 

海因茨与玛格丽特·维特默是唯一一对留在岛上的“正常人”,却因卷入男爵夫人的恩怨而被怀疑为同谋。玛格丽特称男爵夫人曾亲口告知要乘游艇去塔希提岛,但该说法缺乏证据——无船只记录,且男爵夫人的个人物品仍留在岛上。当时前来调查的加斯帕戈斯总督曾直接指控海因茨杀害了男爵夫人与菲利普森。对于里特尔之死,玛格丽特虽称其为食用变质鸡肉导致食物中毒,却又暗示是多蕾下毒,并称里特尔临终前诅咒了多蕾。然而,作为唯一全程见证者与最终受益人(所有对手或死或走后,维特默一家独占该岛,并将男爵夫人的酒店计划变为现实),玛格丽特的叙述充满疑点,她晚年更拒绝谈论此事,使其始终未能摆脱阴谋论的核心。

 

里特医生亦是直接嫌疑人之一,男爵夫人宣称“无论到哪都随身携带”的心爱书籍,被发现遗弃在岛上,且她曾抢夺水源并拦截信件。电影《伊甸园》情节亦暗示里特尔可能用玛格丽特丈夫的枪杀了人。然而,由于物证缺失、当事人全部离世,里特尔究竟是死于意外食物中毒,还是被玛格丽特或多蕾谋杀,至今仍是“加拉帕戈斯疑案”中无解的谜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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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重返解说中心与达尔文的回响

1959年,厄瓜多尔政府将群岛划为国家公园,正式开启生态保护。随国际科考与生态旅游的兴起,群岛才重新迎来定居者。科沃斯的内陆庄园废墟至今仍存,成为游客探访的“鬼屋”遗迹。群岛不再荒废,而被世界自然遗产的生态光环所笼罩,那些移民往事最终成了“人类暴政”与“自然力量”角逐的沉重注脚。

 

在群岛的四天里,曾两度返回“圣克里斯托瓦尔解说中心”,仔细细读完了加拉帕戈斯群岛四百年间充满贪婪、暴力与偏执的移民史。没有忘记来群岛的初衷之一是看海龟,几天参观了两个岛的象龟保护中心和达尔文研究所,这些象龟只能生活在国家公园划出的保护区内,还是将时间拉回到1835年9月,用达尔文的视角观察他所记录的象龟。达尔文在加拉帕戈斯群岛停留了五周,他在《小猎犬号航海记》中写下了对加拉帕戈斯象龟的观察,此时他仍是造物论者,认为物种从被造出后不会有变化:

 

“这个群岛自然史上最为显著的特点,在于不同岛屿上住着不同的动植物。我最初留意到这一点,是因为副总督劳森先生宣称不同岛屿上的陆龟长得都不一样,他绝对能辨认出每只龟是从哪座岛上带来的。……这些岛屿彼此相距仅五十到六十英里,大多数彼此能望见,由相同的岩石构成,处于颇为相似的气候之下,高度也差不多,我做梦也没有想到它们会有不同的动植物定居。……但我大概应该知足,已收集到了足够的材料来陈述这动植物分布上最离奇的现象。

 

“居民们可以区分不同岛上的陆龟,它们不仅大小不同,其他特征也不一样。波特船长说,来自查尔斯岛及与之最近的胡德岛上的陆龟,龟壳前面更厚,且像西班牙马鞍那样翘起;而詹姆斯岛的陆龟则更圆、更黑,煮熟后味道也更好。比布隆先生也告诉我,他见过两种不同的加拉帕戈斯陆龟,虽不知各自来自哪座岛屿。我从三座岛屿带回的标本均为幼龟,或许正因如此,格雷先生与我皆未能找出任何足以构成物种级别的差异。

 

“先说说已被反复提及的陆龟生活习性。其学名为加拉帕戈斯象龟(Testudo nigra),曾被称为印度象龟(Indica)。我相信这种龟生活在该群岛所有或至少大部分岛屿上。它们偏爱潮湿的高地,但也栖息于干旱的低地。根据一日内可捕获的数量,足见这里的陆龟极多。有的体型巨大,定居点的副总督英国人劳森先生告诉我们,他曾见过几只巨龟,需六到八人才能抬离地面,有的单只便可提供二百多磅肉。老雄龟最大,雌龟极少能长到如此之大,雌雄易辨,因雄龟尾巴更长。生活在无水岛屿或干旱低地的陆龟,主要以多浆的仙人掌为食;出没于潮湿高地的,则以各种树叶、一种酸涩浆果(番石榴,guayavita)及一种挂在树枝上的浅绿色丝状地衣(Usnera plicata)为食。

 

(题外话:尼古拉斯·劳森的人生经历堪称传奇。他并非普通英国殖民者,而是挪威出生、足迹遍布全球的冒险家。1790年11月23日生于挪威塞肯岛,16岁开始航海,1811年入籍美国,曾作为海军军官参加1812年美英战争,1818年加入智利海军参与智利独立战争。1824年与西班牙军官之女罗萨里奥·阿森霍结婚,此后以造船、船主与贸易为业。1832年被任命为加拉帕戈斯群岛副总督,期间可能将山羊、猪等引入群岛。1835年9月,他以代理总督身份接待达尔文,其关于凭龟壳分辨岛屿的说法,启发了达尔文对物种演变的思考。1837年卸任,1839年回到智利瓦尔帕莱索家人身边,于1851年3月1日去世。劳森一生漂泊奇遇,而他在加拉帕戈斯群岛对达尔文的启发,无意中成为科学史上的关键一环。)

 

“陆龟十分喜水,不仅饮水量大,还爱在泥中浸泡。只有较大的岛屿才拥有泉水,且泉水总是位于相当高度的中部地区。因此,低地陆龟口渴时不得不长途跋涉,从泉井通往海岸的各个方向都踏出了宽阔的旧路,西班牙人正是沿这些路径才找到水源。我在查塔姆岛登陆后,起初无法想象什么动物能如此有条不紊地沿着精心挑选的路径前行。泉水附近的景象奇异无比——这群庞然大物,一队伸长脖子急切地向上爬,另一队则喝得心满意足地往下走。到达泉边后,无论有无旁观者,它会将头连眼埋进水中,贪婪地大口吞饮,约每分钟十口。居民们说每只龟会在泉边逗留三四天,再返回低地,但访问频率不一。陆龟或许是根据其食物的性质来调节需水量,但可以肯定的是,它们可以在无水的岛屿上生存,唯一的水源只有每年雨季的几场降雨。

 

“我相信现已证实青蛙以膀胱作为贮水器,陆龟的情形大抵如此。造访泉水后一段时间,它们的膀胱会因液体而鼓胀,随后据说逐渐减小且不再纯净。居民们在低地口渴难忍时,常借机饮用陆龟膀胱中涨满的液体。我看到一只被宰杀的陆龟,其膀胱中的液体非常清澈,仅有轻微苦味。居民们还总是先喝心包膜中的水,据说那味道最好。

 

“陆龟若要去往某处,便会日夜兼程,到达时间比预期更早。居民们通过观察熟悉的个体,认为它们每两三天可走约八英里。我跟踪过一只大龟,每十分钟走六十码,即一小时三百六十码,一天四英里——这还未扣除途中进食的时间。繁殖季节雌雄相伴时,雄龟会发出嘶哑的呼啸或吼叫声,百码之外都能听见;雌龟从不发声,雄龟也仅在此时期鸣叫,人们闻声便知有两只龟在一起。此时(十月)正值产卵季。若是沙地,雌龟会将蛋产在一起后覆上沙土;若为岩石地面,便随便放进一个洞里。比诺埃先生曾在一个裂缝中找到七枚蛋。龟蛋白而圆,我测量的一枚周长为七又八分之三英寸,比鸡蛋大。幼龟孵化后,许多成了食腐兀鹫的美餐。老龟似乎通常只死于坠崖等事故,至少居民们告诉我,他们从未见过找不到死因的龟尸。

 

“居民们都相信陆龟完全失聪,至少它们肯定听不见紧随其后的人的脚步。最有趣的是,突然走到一只慢慢踱步的巨龟面前,在超过它的瞬间,它会立刻将头腿缩入壳中,发出一声深沉的嘶嘶声,继而轰然伏地,宛如被击中而亡。我常爬到它们背上,在龟壳尾端拍几下,它们便会站起来接着走,但我发现很难保持平衡。陆龟的主要用途是食用,肉可鲜食也可腌制,其脂肪还能提炼出精美清亮的油。这里的人捉住陆龟后,会在靠近尾巴的皮肤上划开一道口子,以观察体内背甲下的脂肪厚度。若不丰厚,便将其放生,据说它们很快能从这奇怪的手术中康复。若要捕获陆龟,光像抓海龟那样将它们掀翻朝天并不够,因为它们常常能自己翻过身来。

 

“毫无疑问,陆龟是加拉帕戈斯群岛的原住民,因为在全部或几乎全部岛屿上都能找到,甚至包括一些无水小岛。引进物种不可能在这个鲜少被光顾的群岛分布如此之广。况且,昔日的巴克尼尔海盗所见陆龟数量比现在更多。伍德与罗杰斯在1708年也曾记载,那时的西班牙人认为此地之外再无陆龟。如今其他地方虽也有,但它在任何其他地方是否土生土长则值得怀疑。在毛里求斯曾发现陆龟骨骼与已灭绝的渡渡鸟遗骸埋在一起,一般认为即属此龟。若果真如此,它无疑便是当地土著;但比布隆先生告诉我,他认为那是不同种类,因为现在生活在毛里求斯的龟肯定与加拉帕戈斯的龟并非同种。”

 

 

 

加拉帕戈斯群岛最东端的圣克里斯托瓦尔岛

圣克里斯托瓦尔岛首府巴克里索莫雷诺港


从机场远望巴克里索莫雷诺港

小岛Kicker Rock

海鬣蜥 —“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小鬼”达尔文曾这样描述它们:“海滩的黑色熔岩上,到处爬行着这种2至3英尺长、令人作呕又笨拙的蜥蜴。它们与身下多孔的黑色火山岩一般漆黑,在岩石间爬行,从海中觅食。我称它们为‘黑暗的小鬼’。”

圣克鲁兹岛的象龟


蓝脚鲣鸟蓝色脚蹼用于求偶,蓝色来自捕食的沙丁鱼,代表营养好身体强壮,捕食能力强,更能保证后代存活。

躺在人行道上的海豹

圣克里斯托瓦尔岛是达尔文到访群岛的第一站, 首府巴克里索莫雷诺港达尔文雕像无处不在。

从加拉帕戈斯群岛国家公园的游客中心回望首府巴克里索莫雷诺港

加拉帕戈斯群岛国家公园的游客中心隐现于林木之间,名为“圣克里斯托瓦尔解说中心”(San Cristóbal Interpretation Center)

解说中心内的查尔斯·达尔文像

1835年小猎犬号在加拉帕戈斯群岛的航线图和达尔文登岛日期

随“小猎犬号”探索世界时的年轻博物学家查尔斯·达尔文

达尔文在加拉帕戈斯群岛四个岛屿发现雀嘴因环境不同而进化出不同形状-
1.大嘴地雀(Geospiza magnirostris);
2.勇地雀(Geospiza fortis);
3.小嘴地雀(Geospiza parvula);
4.绿莺雀(Certhidea olivasea)

1929年加拉帕戈斯事件-男爵夫人在弗洛雷纳岛的神秘离奇失踪和死亡,至今仍留下许多未解之谜。在首次殖民一个世纪后,这座岛屿再次吸引了人们的目光。厌倦了现代文明的德国移民被旅行者们对这座岛屿的奇幻描述所吸引。一些人移居到这座与世隔绝的岛屿,并参与了一场恐怖事件,将加拉帕戈斯群岛带入了世人的视野。

追求“完全原始”的生活的弗里德里希·里特尔医生和追随者、前患者兼伴侣多蕾·施特劳赫

“实干家”海因茨与玛格丽特·维特默、海因茨前妻所生的儿子哈里和在岛上出生的女儿一家

自称“男爵夫人”的奥地利人埃洛伊塞·冯·瓦格纳,带着她的两位德国情人——鲁道夫·洛伦兹与罗伯特·菲利普森,于1932年抵达

男爵夫人一登岛便宣称自己是“弗洛雷纳女王”

圣克鲁斯岛,每天有从圣克里斯托瓦尔岛出发的快艇,供游人跳岛游。

圣克鲁斯岛的象龟保护中心

加拉帕戈斯象龟的两种背甲-马鞍型,生长于岛上干旱低地,以便伸长脖子吃到高处的仙人掌;圆顶型 ,脖子和四肢较短,适应在高地草丛中觅食。

象龟保护中心的幼龟,按出生年龄集中圈养(幼龟背甲上的“年轮”只有三圈),保护幼龟免于在自然环境中被野狗野猪捕食。

达尔文观察到“陆龟十分喜水,不仅饮水量大,还爱在泥中浸泡”

在加拉帕戈斯群岛圣克鲁斯岛高地上,有一处名为“洛斯·赫梅洛斯”(Los Gemelos)的景点,由一对壮观的巨型火山沉坑组成。在西班牙语中,“Los Gemelos”意为“双子”或“双胞胎”。

在圣克鲁斯岛包了一辆皮卡。从高地象龟保护中心返回首府阿约拉港路上,路遇独行骑士摔断了腿,将他送到附近村里的医务站。医务站很简陋,没有X光机,又把他送到阿约拉港的医院。

圣克鲁斯岛途经圣达菲岛

巴克里索莫雷诺港的加拉帕戈斯群岛海军历史解说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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萍踪新语 回复 悄悄话 借助AI分析推测男爵夫人和里特尔的凶手: “结合现有信息来看,男爵夫人及其情人的失踪案,最有可能的凶手是她的另一位情人鲁道夫·洛伦兹,而维特默一家很可能知情或协助了善后。关于里特尔的死,意外中毒的可能性更大。

男爵夫人失踪案:最合理的推断是洛伦兹所为
在男爵夫人与菲利普森失踪的案子中,一个更符合逻辑的推断指向了被抛弃的情人——鲁道夫·洛伦兹。

强烈的个人动机:洛伦兹是被男爵夫人带来的情人之一。当男爵夫人移情别恋,更偏爱菲利普森后,洛伦兹的地位急转直下,据说甚至沦落到被男爵夫人和菲利普森殴打和奴役的地步,他因此逃到维特默家寻求庇护。由爱生恨,加上长期的屈辱,是极强的作案动机。

直接受益者与时间线:男爵夫人和菲利普森的消失,直接让洛伦兹从被压迫者中解放出来。值得注意的是,他们失踪后,正是洛伦兹第一时间告诉其他人,说两人乘船去了塔希提岛。这套说法后来也成为维特默一家对外宣称的‘官方版本’。

维特默一家的可能角色:玛格丽特·维特默是‘塔希提岛’故事的唯一来源,但这个说法漏洞百出:没有船只记录,两人的私人物品也留在了岛上。一个合理的推测是,洛伦兹在冲动下杀死了男爵夫人和菲利普森,随后向关系密切的维特默一家求助。在那种与世隔绝的孤岛上,维特默一家即便没有直接参与杀人,也可能为了自保和岛上安宁,选择帮助他处理尸体、统一口径。

洛伦兹的结局:案发后,洛伦兹急于离开加拉帕戈斯,这符合一个‘凶手’逃离现场的心理。他乘船离开,最终却与一名挪威渔民的尸体在另一座荒岛上被发现,死于脱水和饥饿。这桩悲剧性的死亡,也让真相彻底被掩埋。

里特尔之死:意外中毒的可能性更大
里特尔的死亡同样可疑,但指向意外事故的线索似乎更充分。

环境所迫:1934年岛上发生了严重干旱,导致里特尔和多蕾的农作物歉收。作为素食者的他们,为了生存,不得不开始食用可能保存不当的鸡肉。这为食物中毒事件提供了合理的背景。

说法不一:里特尔死后,玛格丽特·维特默声称里特尔在临终时诅咒了多蕾,暗示是多蕾下毒。但多蕾自己的说法是,里特尔是意外食物中毒,并且在临死前还向她表达了爱意。由于玛格丽特的叙述在整个事件中多次出现矛盾(例如男爵夫人去塔希提的故事),其可信度要打折扣。

缺乏核心动机:尽管里特尔对多蕾态度恶劣,但并没有直接证据表明多蕾有预谋杀人的计划。相比之下,在恶劣环境中因食用变质食物而死的解释,显得更为直接。

结论
综合来看,鲁道夫·洛伦兹是男爵夫人失踪案中最符合逻辑的嫌疑人,他的个人怨恨和事后行为都指向他。而维特默一家则更像是在案发后,为了岛上脆弱的平衡和自己的生存,成为了知情者和协助者。

至于里特尔的死,虽然疑点重重,但意外中毒是解释其死亡的最直接路径。

由于所有当事人均已离世,且各方说法相互矛盾,这些推断也终究只能是接近真相的猜测,而无法被最终证实。”

萍踪新语 回复 悄悄话 2024年的电影《伊甸园(Eden)》解说: https://youtu.be/7dXgO74PjNA?si=w6iLpMcB6ssSoE_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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