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糠箩跳到米箩

 

从糠箩跳到米箩

 

 

老李夫妇下星期回台湾。他们的儿子在这里工作。每年五月他们来，秋天回去，躲过台湾的热，也避开这儿的冷。人说候鸟。周围这样做的，真不少。听到看到遇到时，还是觉得新奇。

 

刚到欧美，听到当地的人，每年都要外出去度假。蛮长时间之后，才渐渐“孰始无睹”，并也随着。

 

自己被西方“启蒙”，这也算是一个点。

 

有本书没打开，但记住了书名《民主做为一种生活方式》。九.一一时第四架飞机上的乘客决定反抗劫机者，事先有乘客表决的过程。本地不少省想独立，就公投。这些，很“启蒙”自己。

 

常去小步的体育馆，有规定，哪几天顺时针走，哪几天逆时针走。人人遵照。封公园，就一条塑料带拦路。前几年打疫苗针排队。有一回，排了蛮长时间，忽闻报，今天疫苗用完了，明天请再来。大家就散去，致多耸耸肩。

 

这些对自己，宛如西方文史名著。

 

在公寓里住了很多年，左右的邻居彼此只知其姓，都见面hi，离时bye。住到小镇House，也很多年。一如既往。习惯了，觉得很舒服，会很佩服，鬼佬真会过日子，紧扣“私”字，不让其它丁丁挂挂来耽误。

 

本镇人口二万多一点点，但有正式教堂十一座，另有许多查经班之类的。还有教会学校。复活节圣诞节的节日气氛，满满的。邻居送我的一个礼物，一个木板上写着Belive。看着到处松松散散，可也明明地知道，这儿有精神家园。昨天听到一个学者讲解“人人生而平等”的翻译是不准确的，应当是，“人人生而平等，造物主赋予他们若干不可剥夺的权利，其中包括生存权、自由权和追求幸福的权利。” 在小镇，感受得到“造物主赋予”的氛围。自己由此领会到了什么是有“教”养的地方。

 

自入欧美，看不到“贫下中农”了，看不到鲁迅笔下的生存歹样了，homeless也看着你的眼睛说“ thank you”“ Have a nice day“。有闻印度旧规：婆罗门的视野里不得有贱人。记得，念到这话时，十分震惊。这是怎样的一种洁癖！记得当年经过莫斯科，大部分店里没东西卖。但柜台里柜台外的人，都有自己想都想不出的举止正式，容颜可观。再也见不到贱兮兮，赖爬爬的人，再也见不到夏天一群人跑到超市里随地一坐蹭空调，这鬼佬，是怎么把贱从日子里清除掉的？

 

 

“仓廪足而知礼节”，信它个鬼！在mall里遇见的踉跄学步的洋娃娃，目光都是礼礼的。听到歇斯底里叫的，十有十不是洋娃娃。乞讨的声音，也是轻轻的。这儿人，好爱美！读《童年》，尤为震惊不忘的，是喝汤有专门的碟子，面包塗上黄油是必须的，去餐桌上吃饭。几十年间，周围全是这样的。再听到“仓廪足而知礼节”这话，竟会联想到一部反越战争片中，一个兵给炮膛上的炮弹多是哑弹，一看生产日期是一九七四年，大叫一声“批林批孔”。

 

 

给“经济基础”快给埋掉了；被裁缝掉了剪子就是尺（吃），量得就剩下舌尖了；把什么什么都旧结为“还是有钱”，把一天天地活瘪了，活死了。终于见到吃在日子里就是亇跑龙套的欧美。前不久和一个当地人感叹“，这是个怎样的家庭，竟然捐了这么大个体育馆！”，那人“哦！是挺好的，我可以在雨雪天来这里散步”，说得很平淡。听到后，心里小地震。“悠然望南山”，是因为他家米坛子里有米。这种把话聊死了的东西，自己一直当尺子丈量万千。这不是读的书都被狗吃了吗？

 

欧美端人，使走高，走优。一路走来，磕磕碰碰的，却蛮感激的。糠箩跳到米箩，命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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