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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应发生的伊战

(2026-08-10 07:56:07) 下一个

川普政府提出打伊朗的理由,即一旦获得核武器,伊朗将对美国安全造成极其严重的损害。毫无疑问,到2025年中期,伊朗距离拥有核武器越来越近:同年6月12日,国际原子能机构谴责德黑兰未能履行其不扩散义务。第二天,以色列发动了旨在阻止伊朗的轰炸行动;九天后,美国也加入其中,对伊朗三座关键核设施进行了大规模轰炸。这场所谓的“十二日战争”很快以停火告终。尽管这场战争没有获得国会授权,也没有努力争取国际社会或美国公众的支持,而且外交努力仍在继续,并未耗尽,但至少它有一个明确的目标,承诺投入决定性的军事力量来实现这一目标,并且制定了撤军战略。

但川普二月份重启战争的决定时,并未考虑美国参战是否因为重大的国家安全利益受到威胁,似乎并无明确的战争目标,以及是否愿意投入必要的资源。川普总统在2月28日凌晨3点前不久发布于社交媒体的预录讲话中说:“美国军方正在开展一项大规模且持续的行动,以阻止这个极其邪恶的极端独裁政权威胁美国及其核心国家安全利益。我们将摧毁他们的导弹,将他们的导弹工业夷为平地……我们将摧毁他们的海军。我们将确保……(伊朗的)恐怖主义代理人无法再破坏地区或世界的稳定,也无法再袭击我们的军队……我们将确保伊朗无法获得核武器。”在讲话接近尾声时,他向伊朗人民喊话:“等我们完事之后,你们就接管你们的政府吧。它将属于你们。”

目标之多令人眼花缭乱,却难以从中理出任何清晰头绪。阻止伊朗发展核武器固然至关重要,摧毁伊朗核计划也是一个切实可行的明确目标。但川普在2025年为期12天的战争后声称,伊朗的核计划已被“彻底摧毁”,这使得人们不禁疑惑,为何还要发动新一轮的袭击,更遑论对伊朗领导层进行斩首式打击与核问题有何关联。与此同时,伊朗的常规部队并未对美国安全构成严重威胁;伊朗在加沙和黎巴嫩的代理人已被以色列的军事行动重创;川普政府已与也门胡塞武装达成协议,以停止对该组织的军事行动为交换,换取其承诺停止袭击红海的美国船只。

据新闻报道,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凯恩曾警告川普和其他官员,此次行动的既定目标与现有资源之间存在巨大差距,并告诫说,如果没有盟国的支持,行动将难以进行。凯恩将2026年军事行动的目标描述为“保护和捍卫我们自身,并与我们的地区伙伴一道,阻止伊朗将其力量投射到境外,并做好在适当情况下采取后续行动的准备。”

显然,美国政府并未充分考量潜在后果,尤其未将伊朗封锁霍尔木兹海峡这一可能导致美国行动彻底失败的举动纳入考量。这一疏忽也导致美国及其盟友未能预先储备燃料,从而无法缓解随之而来的经济冲击。尽管华盛顿预料到以色列、海湾盟友及土耳其可能遭受攻击,但针对这些袭击的防御部署却显得力不从心。此外,政府似乎也未将冲突带来的代价——即美国弹药储备的耗尽与军事战备状态的削弱——纳入考量。而要弥补这些损失,往往需要数年时间。与此同时,这一事态也让盟友与对手都意识到:作为美国的盟友,既无法确信自身利益在战时能得到保障,也无法确信华盛顿在决定动武前会征询其意见。2月时美国与伊朗的谈判仍在进行中,军事打击便已启动,而非作为最后选择。显然,政府也尚未穷尽所有经济施压手段:在战事爆发约六周后,财政部长贝森特曾威胁要发动一场“金融层面的轰炸行动”。而华盛顿本可以在投下真正的炸弹之前,就采取这类行动。

战事不利的背后   

川普政府在伊朗战争期间的政策和对外表态上几乎每天都发生剧烈摇摆。就在一天之内,川普先是对途经霍尔木兹海峡的航运征收20%的附加费,随后又撤销了这一决定,从而动摇了美国250年来对航行自由的承诺。他既称伊朗领导人为“非常聪明的人”,又斥之为“人渣”。摧毁伊朗的导弹基础设施曾是主要目标,但川普后来改变了立场,称伊朗理应拥有导弹。这些反复无常并非深思熟虑后重新评估的结果:川普只是在手忙脚乱地寻找各种选项,试图避免因战败而蒙羞,或避免局势升级、演变成超出有限打击范围的全面冲突。

政府也未能争取到公众和国会对这场战争的支持。根据民调分析师西尔弗(Nate Silver)维护的民调追踪数据,战争爆发时,仅有35%的美国人表示支持,而47%的人表示反对。到了7月中旬,支持率略有下降,反对率则升至58%。即便是在由共和党控制的国会中,人们对这场战争也缺乏热情。领导参众两院的共和党人并未举行听证会来阐述政府的论点;事实上,他们的几乎是向川普政府在恳求获取相关信息的地步。最终(6月),国会两院通过了要求结束战争的决议。次日,在川普因共和党人放行该决议而大加斥责后,参议院否决了一项几乎相同的决议,但此前那次斥责所传达的强烈不满已不言自明。

2025年,川普政府似乎决心赢得胜利——彻底摧毁伊朗的核计划。然而,2025年6月的那次军事行动在进行战果评估结果显示,该行动仅使伊朗核计划延误了一两年。今年,军事行动刚一打响,政府便开始背离其既定目标:川普非从最初要求政权更迭,很快就转而称赞伊朗领导人,并为该政权保留远程导弹的做法进行辩护。6月,他签署了一份谅解备忘录,实际上全盘接受了伊朗提出的各项要求。这份措辞模糊的文件留下了巨大的违约空间,其确立的60天停火协议仅维持了数周便宣告破裂。

与缺乏必胜决心相伴而生的是缺乏退出战略。停火协议破裂后,美军的打击目标范围扩大至民用基础设施,这引发了伊朗针对该地区其他国家能源及海水淡化设施的报复性袭击升级。截至本文撰写之时,双方似乎都在加紧攻势,试图以此左右潜在的谈判走向。然而,很难看出这一切将如何改变战争的根本态势。如果说川普有什么退出战略的话,那就是寄希望于伊朗政权崩溃,但这在当前看来不太可能实现。

缺乏盟友的支持。在决定对伊朗开战时,川普根本未与美国盟友商议——其中包括那些将首当其冲遭受伊朗报复的盟友。当这些盟友不出所料地表达疑虑、拒绝美军使用其军事基地,或在伊朗实质性封锁霍尔木兹海峡后拒绝协助重新开放该海峡时,川普大发雷霆,并试图通过切断贸易、威胁撤回驻军或关闭基地等手段来惩罚他们。当川普政府拒绝就伊朗针对这些国家境内民用目标的袭击采取报复行动时,海湾阿拉伯国家对这场战争的支持便随之大幅减弱。对这些国家而言,境内的美军基地已被证明更多是一种风险因素,而非安全保障。

就伊朗而言,它已成功抵御了美国和以色列所能发动的最具破坏性的军事打击。伊朗最高领袖哈梅内伊(Ali Khamenei)遇袭身亡后引发的权力交接,反而巩固了强硬派伊斯兰革命卫队(IRGC)的势力,使得通过谈判结束战争变得更加困难。此外,伊朗也已证实了其此前仅存在于设想中的能力——即控制霍尔木兹海峡。美国对手从这场战争中可能汲取的教训是:美军的卓越战力在很大程度上不是决定因素。

伊战的未来在国会 

川普政府似乎极不可能因其在伊朗问题上的失败而痛定思痛。川普商业和政治成功的关键,是他面对挫折时往往否认客观事实,并编造自己取得成就的幻想。战争的严酷现实似乎并未让他意识到需要建立一套更连贯的政策制定与评估机制;他随口宣泄各种突发奇想,而由阿谀奉承者和附和者组成的内阁也不太可能约束这位天马行空的首脑。政府中那些显然能提供可靠战略判断的部门——即中央情报局(CIA)和军方——也无法挽救这一决策过程。它们仅是咨询机构而非政策执行主体,一旦其建议与川普的主张或偏好相左,便会被他驳回或无视。

截至本文撰写之时,伊朗政府在诉求上依然态度强硬(译注:实际上更加强硬),伊斯兰革命卫队牢牢掌控着国家局势,而川普似乎也不愿升级美军行动以从根本上改变这种态势。在可预见的未来,该政府很可能会继续进行零星的对峙性打击,并寻求恢复停火。与此同时,他们还怀揣着几乎注定落空的希望,期待伊朗政权崩溃或被推翻。最终结果虽难以预料,但几乎可以肯定的是,美国在政治和军事实力上将遭到削弱,作为安全伙伴的信誉也将受损。

总统或许可以推倒重来。他可以首先承认维护航行自由是国家安全的当务之急,并寻求国会授权,动用武力在霍尔木兹海峡恢复航行自由。政府必须切实向伊朗传达这样一个信息:其首要目标是确保海峡畅通;为实现这一目标,美国将解除对伊制裁,并承诺除针对其核计划外,不会对伊动武。与此同时,政府可以提供激励措施,促使其他国家参与组建一支巡逻海峡的船队,向商船运营方展示该海峡是安全可行的航道。关于伊朗核计划的谈判应继续进行,但需作为一条独立的轨道单独处理。

展望未来,国会可以通过决议阐明替代战略,并定期传唤内阁官员前往国会山,就战争的进??行情况作证。更具实质性影响的是,国会可以通过立法,规定重新部署目前参与该冲突的部队,并否决将驻扎在亚洲或欧洲的部队调往伊朗行动。此类举措虽可能被裁定违宪,但综合来看,这些行动将增加总统因鲁莽行战而需付出的政治代价。

国会对行政部门拥有的最强有力手段是“钱袋子”权力(即拨款权)。7月21日,赫格塞斯(Hegseth)声称这场战争迄今已耗资375亿美元,但国防预算专家麦卡斯克(Elaine McCusker)认为实际数字可能超过500亿美元。前国务卿鲍威尔在1995年的回忆录《我的美国征程》(My American Journey)中写道:“我们这一代人——那些在(越南战争)中历练过的职业上尉、少校和中校——曾发誓,当轮到我们做主时,绝不会默默容忍那种理由站不住脚、且让美国人民无法理解的、心猿意马的战争。”而这正是川普所发动的战争类型。迄今为止,国会一直保持着默许的态度。然而,国会仍可改变这一局面。在伊朗取得真正胜利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遭遇灾难性的失败也并非不可避免。(译注:最新消息说美国政府目前已放弃发动进一步的军事打击,转而让经济压力对伊朗产生影响

* 本文作者科里·沙克(Kori Schake)现任美国企业研究所(American Enterprise Institute)高级研究员及外交与国防政策研究主任,并担任国会图书馆约翰·W·克鲁格中心(John W. Kluge Center)的基辛格讲席学者(Kissinger Chair)。她曾在乔治·W·布什(George W. Bush)总统任期内分别任职国家安全委员会和美国国务院。

参考资料

Schake, K. (2026). Why we should fight. Foreign Affairs. 链接 https://www.foreignaffairs.com/united-states/why-we-should-fight-kori-schak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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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haohao88 回复 悄悄话 鲁比奥回答得很坦率:美国开战是为了以色列。这就是为什么70&美国民众特别是一部分MEGA党反对对伊战争,因为不符合美国利益
格利 回复 悄悄话 开战的理由是充分的,至于仗打到什么程度,另说。
irisin2021 回复 悄悄话 这不是伊战,这是防核扩散。伊朗拥核是世界安全隐患,应当不惜一切代价消除这个隐患。川普防患于未然,这只能让历史检验。
新林院 回复 悄悄话 记得 2016 年共和党初选辩论时,川普对小布什的弟弟 Jeb Bush 说,小布什发动的伊拉克战争给美国造成了最大的损害。
现在,川普又重蹈小布什的错误,发动对伊朗的战争。
2016 年,我觉得川普不爱打仗,在竞选人里算一个另类。
可是,一当上总统,似乎都迷上了打仗。
不理解原因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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