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华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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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来，随着全球地缘政治格局的剧烈动荡，要求欧盟实现“战略自主”的呼声在布鲁塞尔和巴黎的权力走廊中日益高涨。尤其是面对川普时期美国对北约承诺的不确定性，以法国总统马克龙为代表的领导人极力倡导建立独立的欧洲防务能力。正是在此背景下，剑桥大学地缘政治中心（Centre for Geopolitics, University of Cambridge）应用历史研究员布罗姆利（Hugo Bromley 下图1 X）撰文分析欧洲是否能成为一军事强国。布罗姆利承认这种愿景在政治上极具吸引力。但是，它却忽视了欧洲一体化赖以生存的基础：即由华盛顿提供防务安全保障，布鲁塞尔主导经济一体化的分工模式。布罗姆利因此认为将欧盟转型为军事强权，不仅在制度上缺乏根基，更可能动摇欧洲和平繁荣的基石。以下为这篇题为《Europe cannot be a military power》文章的主要内容介绍。文章刊登于3月17日的《外交事务》网站。
二战结束后，美国将推动欧洲一体化视为重建大陆、遏制苏联扩张的重要手段。尽管部分欧洲国家（尤其是英国）曾对外部推动持保留态度，但欧洲一体化仍在“补充主权而非取代主权”的原则下逐步推进。从1948年的欧洲经济合作组织，到1951年的欧洲煤钢共同体，再到1957年《罗马条约》确立的欧洲经济共同体，经济整合不断深化。然而，与经济一体化相比，欧洲始终未能实现防务整合。1954年法国否决欧洲防务共同体后，欧洲再未建立有效的共同防务机制，转而依赖北约。在这一安排中，美国承担了主要安全责任，为欧洲提供军事保护，从而使欧洲国家得以专注于经济发展。冷战结束后，《马斯特里赫特条约》推动欧盟成立，并试图深化政治与经济整合。但即便如此有限的一体化也面临巨大阻力：丹麦公投否决、法国勉强通过、英国国内分裂。这表明，如果条约涉及更敏感的共同防务问题，几乎不可能获得批准。欧洲之所以能继续推进一体化，很大程度上依赖美国提供的安全保障。
进入21世纪，安全环境发生变化。从“9·11”到俄罗斯2014年吞并克里米亚，再到2022年全面入侵乌克兰，欧洲面临的安全威胁重新集中于本土。同时，全球权力重心向亚太转移，美国战略资源逐步从欧洲转向应对中国。这使欧洲安全体系面临新的压力与此同时，欧盟经济地位相对下降，而中国迅速崛起，成为与美国竞争的主要力量。世界贸易组织未能有效约束中国的产业政策与技术行为，促使美国更加重视经济安全与战略竞争。在此背景下，美国开始重新审视跨大西洋关系，要求欧洲承担更多责任。
尽管欧洲内部呼吁成为“全球性大国”的声音增强，但现实障碍极为严峻。欧盟缺乏统一军队，也没有直接掌控防务预算的能力，只能通过成员国协调或共同债务实现融资。而后者意味着资源从财政稳健国家（如德国、荷兰）向高支出国家转移，容易引发政治反弹。建立统一防务工业同样困难重重。各国需放弃本国军工利益与就业来源，并在威胁认知、技术标准、知识产权和出口政策等方面达成共识。目前欧盟既缺乏技术协调能力，也缺乏足够民主合法性推动这些关键决策。即使是积极倡导“欧洲防务”的法国，也不愿放弃国家控制权，导致法德合作项目受阻。
若试图通过新条约推进防务一体化，可能引发更大政治危机。欧盟内部存在中立国家、亲俄国家以及安全关切差异显著的成员。一旦强行整合，不仅可能破坏南北欧之间的平衡，还可能引发国内反弹。例如，提高防务开支可能伴随削减社会福利，从而激化社会矛盾。德国的处境尤为关键。其经济模式正因能源转型和中国竞争而承压。如果同时要求德国承担更高军费、购买外国产装备并补贴其他国家，将极大刺激国内政治极端化风险。
因此，让欧盟转型为军事强权，不仅困难重重，甚至可能破坏现有稳定结构。更现实的路径是维持分工：欧盟专注经济发展，防务继续以北约为核心，并依赖美国提供关键能力。
短期内，欧洲仍离不开美国的安全保障；长期来看，应通过政府间合作逐步提升防务能力，而非由欧盟机构主导。各国防务投入应根据自身财政状况灵活决定，而非统一标准。东欧和北欧国家因威胁更直接，往往更有动力增加军费。此外，欧洲应加强与外部伙伴合作。例如，与日本、英国等国联合研发装备，或向韩国采购武器。这类合作有助于提升能力，同时避免欧盟内部整合的政治成本。英国仍是美国在欧洲最重要的安全伙伴，通过情报共享与防务合作维系紧密关系。“小多边”合作机制（如AUKUS、联合远征军）提供了更灵活的安全模式。不过，英国仍需加快提升防务支出。
总体而言，过去七十年的跨大西洋分工 - 美国负责安全，欧洲专注经济 - 仍然具有现实合理性。若试图打破这一结构，强行推动欧洲防务一体化，反而可能削弱欧洲稳定与西方联盟的整体实力。维持务实合作，而非追求理想化的“欧洲军事强国”，才是更可行的选择。
* 本文作者雨果·布罗姆利（Hugo Bromley）现为剑桥大学地缘政治中心（Centre for Geopolitics, University of Cambridge）应用历史研究员。
参考资料
Bromley, H. (2026). Europe cannot be a military power. Foreign Affairs. 链接 https://www.foreignaffairs.com/europe/europe-cannot-be-military-powe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