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风絮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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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叶的联想

(2025-11-28 21:04:32) 下一个

      温哥华的雨季说来就来。连着几晚,狂风暴雨肆虐,今天总算放晴。阳光透过云隙洒在街道上,昨夜被风雨撕扯下的枫叶层层叠叠铺满人行道。清晨推门,檐角的水珠滴落,在青石板上敲出清冷的音符。脚踏落叶,发出簌簌的声响,让我想起清代文学家张潮的《幽梦影》中的一句话,“春听鸟声,夏听蝉声,秋听虫声,冬听雪声”;当代美学大师朱光潜守着满园落叶,只为聆听风卷雨落的私语。我乃凡人一枚,虽懂这声韵之美,却终要扫去落叶,为生活让出一条光洁的路。

      扫帚划过地面,枯枝干叶容易聚拢,雨水浸润过的叶片,却与泥土紧紧相拥,像旧时光里牵连不断的记忆。回想起30年前离开故土时,也遇见过同样情景,满地梧桐叶在积水中打转——像极了我与故乡尚未完成的告别。适逢而立之年,随移民大潮来到加拿大,只为换一种活法,为自己和孩子铺设一条顺畅的道路。移民后攀登重重难关,学英语,求学找工作,买房安居投资理财,担保公婆移民团聚,陪孩子成长,待孩子毕业找到工作,不知不觉间,我们这第一代移民也到了花甲之年。

      落叶扫净,地面上露出青石板。空中,有两只蝶儿一上一下起舞。细看,哪儿是什么飞蝶?分明是两瓣随风飘曳的叶片,叶子的角被一根银丝拉扯着吊在高高的房顶上。蛛网的主人不知躲在哪儿,我竟杞人忧天地担心起这两片叶子的命运。

      一天,两天过去了,那两片叶子都还在。第三天,狂风骤起,就只剩下了一片叶子。美国作家欧·亨利写过一篇短篇小说《最后一片叶子》,说的是:女画家琼西穷困潦倒,病得起不来床,奄奄一息中把希望寄托于窗外那片仅剩的叶子。老画家贝尓门一生碌碌无为,最后却以顽强的生命力完成了这辈子梦寐以求的“杰作”。“最后一片叶子”不仅挽救了女画家的生命,也奠定了欧·亨利在美国短篇小说史上的地位。

      移民常把自己比喻为一棵连根拔起的树,人的命运就像树叶一般飘忽不定。就拿本人来说,原以为手头干了多年的工作可以使人衣食无虞高枕无忧,却没想到新近收到的一纸裁员通知将平静的生活搅得面目全非。俗话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在国内生活30年,又在国外生活30年,刚好人生对半,却没想到世事无常,命运之手又一次将我推到了十字路口。

      怀揣就业金度日,生活节奏一下子慢下来。再也毋须早起,掐着钟点上下班,过那朝九晚五的日子。闲时种花,画布上涂鸦,望着窗外发呆,兴致来了就到大街上闲逛……计划着明年春节回国探亲,和母亲、哥嫂一家团圆,过个难得的农历新年,上次的春节团聚还是在45年前……

      当庭站立,望那片孤叶,思绪如潮水般汹涌。猛然间,一位身穿红色毛衣的女子从街边跑过,带起的风托起了那片叶子。叶子旋转着掠过身边,竟逆着气流向上飞去,最后停驻在那光秃秃的枝桠顶端——叶脉根部留有一丝青绿。

      不如归去,不如归去……枝头上杜宇声声,我听到了故乡亲人的呼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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