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晓舟

如果不能重生,就让我回忆过去;如果迷失了方向,就让我重新审视曾经走过的路。
正文

小说《残阳绝塞》——第五十二章

(2026-07-14 12:46:43) 下一个

周太暄直接把戴平带到韩梅村家。正赶上晚饭,韩梅村和夫人张剑云邀请周太暄、戴平同他们一家共进晚餐。
晚餐很丰盛,韩梅村夫妇很热情,孩子们也很有礼貌。戴平低着头显得十分不自在。
张剑云见戴平有些拘束,便问他:“戴先生是哪里人?”
“我是南京人。”戴平赶忙回答。
“哦,南京,那真是个好地方!”韩梅村感叹道。
戴平好奇地问:“韩将军去过南京?”
“何止去过,1927年至1930年,在南京待了整整三年。我在南京中央军校学习,任军官研究班第二队少校区队长。”
周太暄插话:“听邓钧洪说,你在南京还营救了不少共产党人。”
“那些共产党员都是我北伐时期的同学。”韩梅村叹了口气,“如果北伐胜利后国共能够继续合作,估计日本人也不敢对中国下手。单从这一点看,老蒋真的是有罪啊!”
张剑云劝道:“周先生,戴先生,你们吃菜呀!”说着她舀了一勺辣椒炒腊肉放到戴平碗里。
戴平吃了一口,辣得直吸冷气。
韩梅村笑道:“剑云,戴先生是南京人,吃不惯辣的。”
张剑云自责道:“我只想着周先生喜欢吃辣的,忘了问一下戴先生。这样,我去做一个蒸蛋。”说着就要起身。
戴平忙起身阻止:“韩夫人,我能吃辣的。我们部队里湖南人很多,我已经习惯了。刚才就是吃得急了点,一会儿就好。韩夫人,临来时,我们曹副政委特地嘱咐我,让我了解一下韩将军家人有什么要求。您和家人有什么要求可以跟我说说,我回去向首长转达。”
张剑云想了一下说:“我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孩子们上学的问题。”说着,她的目光转向桌上的孩子们。
戴平扫了一眼,大大小小一共六个孩子,他笑道:“这个不用担心,解放区有大学、中学、小学和幼儿园,你们到解放区后,孩子们的教育都可以得到很好的安排。”
听了戴平的话,韩梅村夫妇脸上露出笑容。
饭后,韩梅村把周太暄和戴平带到客厅。客厅墙上挂着作战地图,在作战地图前,韩梅村详细地向戴平介绍了凌源城以及周围国民党部队布防情况。
听了韩梅村的介绍,戴平皱起眉头,凌源城的情况比他预想的复杂。附近就有国民党52军的195师和2师,这两个部队韩梅村很熟,作战能力很强。韩梅村的部队过于分散,七团两个营驻城内,一个营在城外;八团一个营在城内,两个营在平泉县以东;九团第三营驻凌源城,一、二两营驻守叶柏寿附近。
戴平说:“根据这个情况,要保证三个团都起义很难,我看只能集中精力解决凌源城内的部队。”
韩梅村点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我准备把七团的一营从城外调进城内,这样城内就有七团三个营和八团、九团各一个营,加上保安大队三百人和司令部、警卫排、通讯排,共七个营的兵力。”
戴平问:“韩将军,你对这些部队的控制如何?”
“七团长王春普是可以信任的人,所以我把七团留在了凌源城内。八团代理团长郁怀忠是军统的人,他请假回南京至今未归,他可能看出了我有投共的意思;不过,他是我的老部下,我待他一向不薄,估计不会揭发我。八团一营长也是我的老部下,没有问题。九团长赵序五这个人不可靠,他现在阜新养病,他的第三营驻守凌源城西门,这里恐怕会有些麻烦。至于保安大队,那三百人没什么战斗力,没什么大问题。”
戴平想了一下说:“我看这样,起义开始前,让我们的一个团趁夜色从七团驻守的南门入城,迅速包围驻守西门的九团三营,如果三营敢抵抗,就消灭它;我们另外两个团包围凌源城,一方面防止敌人增援,另一方面也防止城内的部队逃跑;同时,我们还要动员民工,把附近的铁路都扒掉,让增援的敌人过不来。”
“好!”韩梅村高兴地拍了一下戴平的肩膀,“你确实是个好参谋。”
戴平谦逊地笑道:“韩将军是老参谋长,还请韩将军多多指教。”
就这样,他们一直研究到深夜。
第二天,韩梅村开吉普车带着戴平实地考察了凌源城防和地形。戴平把实际情况与周太暄送给16旅的图纸一一做了对照,发现一切准确无误,至此他对周太暄和韩梅村确信不疑。
那天晚上,韩梅村带戴平、周太暄、陶杏生来到他的司令部作战室。进门时,周太暄让陶杏生留在门外放哨。经过反复研究,他们确定了起义方案。
韩梅村很高兴,他拿来一瓶洋酒,“来,我们喝杯酒休息一下。
这时,在陶杏生神情紧张地走了进来。
周太暄警觉地问:“有情况?”
陶杏生指着外面小声说:“我看见拐角有几个人,其中一个好像是黄参谋长。”
“他们在干什么?”周太暄问。
“没看清楚。”
周太暄回头对韩梅村说:“黄参谋长有可能发现了戴科长。”
韩梅村点点头:“很有可能。”
周太暄对戴平说:“戴科长,你必须马上离开。”
戴平点点头:“行,我明天一早就走。”
周太暄摇摇头:“不行,必须现在就走,我送你出城。”
韩梅村说:“太暄,你留在这里,我开车送戴科长出城,你可能也被怀疑了。”
周太暄点点头。
韩梅村驾驶吉普车出了凌源城,然后飞快地向西驶去,一口气开了三十多里才停下来。
韩梅村对戴平说:“戴科长,不能再送了,前面就是你们的地界了。”
“谢谢韩将军。”
戴平下了吉普车,向韩梅村敬了一个军礼。
韩梅村驱车往回赶,走到半路看见前面有两辆车迎面开过来,前面那辆是黄参谋长的吉普车,后面是一辆军用卡车,卡车上站着荷枪实弹的士兵。
黄参谋长的车在路中间停下来,一个军官从车上跳下来,拦住了韩梅村。那军官一边挥手一边喊:“请问车里坐的是韩司令吗?”
韩梅村认出前面的军官是易连长,他从车上下来。
“韩司令!”易连长向韩梅村敬礼。
黄参谋长也从车上下来,“韩司令,你还好吧?
“参谋长,我很好,你来干什么?”
“听说你深夜出城,我怕你出事,特地赶来保驾。”
“最近共匪活动频繁,我出来检查一下城外部队的备战情况。”
“韩司令,太危险,应该多带些弟兄才是。”
韩梅村哈哈大笑:“参谋长,你不要为我担心,我命大,不会有危险的。”
戴平返回16旅后,把情况向旅首长做了详细汇报。旅首长非常满意,令戴平立即返回凌源转告韩梅村,东北民主联军同意他们制定的起义方案,起义时间定在劳动人民的伟大节日,1947年5月1日上午8时。
1947年4月30日,为了避免平民伤亡,韩梅村以共军来袭为名,宣布凌源全城戒严。为防止出现意外,韩梅村命令警卫排在司令部门前堆起沙包,架起机关枪。
黄昏时分,16旅的接应部队已经包围了凌源城,并开始破坏凌源东西两侧的铁路。午夜,16旅一个团从南门潜入城内,迅速包围驻守西门的九团三营。
5月1日清晨7点,韩梅村命令城内连以上军官立刻到司令部开会。
军官们走进司令部会议室时,发现韩梅村坐在椭圆形会议桌正中,左右两边站着周太暄和邓钧洪。
7点30分,军官全部到齐。
韩梅村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神情严肃地说:“各位,报告你们一个消息,凌源城已经被共军包围了。”
军官们骚动起来。
“诸位,安静!”韩梅村提高了声音,用锐利的目光扫视在场的军官们,军官们安静下来。他继续说:“现在,摆在我们面前有两条路:一条是抵抗,以我们目前的实力,结果必然是全军覆没;另一条路,是起义,脱离国民党,加入共产党。我的决定是,起义!”
在座的军官被这突如其来的决定惊呆了,会议室鸦雀无声。
韩梅村接着说:“起义是我个人的选择。鄙人自民国十四年入黄埔至今已有二十二年,亲眼看着国民党由一个领导国民革命的政党,变成了一个独裁、贪污腐化的政党。我认为,中国共产党代表中华民族的希望;因此,我愿意追随共产党。如果各位想不通,不同意我韩某的选择,我不强求,你们可以选择离开,我还会付给你们一笔可观的生活费。”
军官们纷纷表态愿意跟随韩司令,但三营长提出疑问:“韩司令,我有两个问题:第一,共产党如何对待我们这些人?第二,如何应对周围国军的围剿?”
韩梅村目光转向周太暄,“周副官就是共产党的代表,这个问题请他来回答。”
周太暄非常紧张,现在是起义的关键时刻,任何不慎都可能导致意外,必须在气势上压倒他们。
周太暄的目光变得锐利,他用激昂的声音说:“我代表共产党,代表东北民主联军,欢迎韩将军率部起义!也热切希望诸位跟随韩将军弃暗投明,加入共产党的队伍,参加解放全中国的伟大事业,建设一个属于全体人民的新中国!诸位也许担心,部队起义后会不会受到国民党军队的围剿?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诸位,东北民主联军有三个旅,将近一万人部署在凌源城外,凌源城与外界的交通线已经被我军完全切断。我们不仅有能力保护你们这支起义队伍,也有能力击溃任何来犯之敌。起义后,大家可以选择加入东北民主联军,也可以选择回家。我们尊重大家的选择,绝不不强迫。但是,我也要警告那些企图破坏起义的人,如果选择反抗,必然受到严厉的惩罚!”
这时,黄参谋长的手悄悄地伸向腰间的枪套。
“不许动,动一动我打死你!”陶杏生用勃朗宁手枪顶住了黄参谋长的腰。
韩梅村大喊一声:“来人!”
随着喊声,十几个卫兵冲了进来,他们缴了黄参谋长的枪,把他押了出去。
韩梅村用目光扫视在场的军官:“诸位,如果有不想参加起义的,请现在就交出武器,离开这间屋子。”
军官们一动不动地望着韩梅村。
“那好,那就是说诸位都同意起义了。”说罢,韩梅村拿起电话,要通城楼值班军官:“是易连长吗?我是韩梅村。我命令你立刻打开城门,放城外的共军进城!不许抵抗!”
16旅顺利进城,迅速占领了城内各军事要地。不过还是出了一点意外,16旅一支部队进入市中心时,遭到了警察的抵抗,架在警察局大楼上的机关枪猛烈扫射,造成16旅十几人伤亡。
韩梅村和戴平迅速赶了过去。凌源警察局大楼是日本人留下来的一座高大的钢筋水泥建筑,占据市内交通要道,楼上的机关枪控制范围很大。
戴平说:“韩将军,这个大楼很难攻,楼前是开阔地,完全被机枪覆盖;侥幸靠近了,炸药包顶多伤其皮毛,解决不了问题。”
韩梅村笑道:“不难。”
 “韩将军,你有办法?” 
“对,用炮轰。”
很快,韩梅村调来一门山炮。第一炮就把警察局大楼轰开一个大洞,大楼里冒出滚滚浓烟;接着第二炮,大楼又被炸开一个大洞。
“放下武器!缴枪不杀!”
随着16旅战士们的喊声,警察局大楼里伸出了一面白旗。
16旅张德发旅长、曹德连副政委也赶到凌源警察局,二位旅首长与韩梅村紧紧握手。
张德发旅长是个十分爽直的军人,他张口就问:“韩将军,我听周太暄同志说,凌源城储备了足够一个军用一年的军用物资和大量军饷,我们准备把这些东西全部都运到解放区去。韩将军,你认为怎么样?”
韩梅村也很爽快,“可以。不过,这么多东西运输是个问题。”
曹德连笑道:“韩将军,运输不用担心,我们带来了一百多辆大车,应该够用了。”
“差不多。”韩梅村点点头,“这样,我现在就带你们去仓库看看。”
张、曹二人点头道:“好,去看看。”
他们来到凌源火车站附近的一处枪支弹药仓库,里面有大炮和迫击炮,还有一堆堆绿色的军用木箱子。韩梅村命令士兵把箱子打开,里面装着机关枪、冲锋枪、步枪、手枪、手榴弹、子弹枪。
张德发旅长高兴得合不上嘴,“曹副政委,这下子我们可发大财了!”
曹德连笑着对韩梅村说:“韩将军,你可是为人民立了大功啊!”
韩梅村笑着说:“走吧,我带你们去金库看看。”
金库就在韩梅村司令部院内,是一座钢筋水泥的地堡,地堡有一堵大铁门,门上挂着一把大铜锁。
韩梅村掏出钥匙把锁打开,几个人合力把铁门拉开,他们走进地堡。地堡很大,有十个房间,房间里堆满了麻袋包。韩梅村掏出短剑,割开一个麻袋,里面满满地塞着纸币。
张德发摸着脑袋发出惊叹:“我的妈呀,这么多钱,我们几年也花不完啊!”
曹德连说:“张旅长,一切缴获要归公,这些钱可不属于我们16旅哟!”
张德发连连点头:“还是政委说得对,一切缴获要交公。”
韩梅村说:“二位首长,我带你们到里面看看。”
他们跟着韩梅村走到走廊尽头,这里还有一个铁门。韩梅村掏出钥匙打开铁门,里面有许多小木盒子,打开盒子,里面都是金条。
张德发和曹德连看傻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片刻后张德发和曹德连才回过神来,他们一齐上前紧紧地握住韩梅村的手:“韩将军,感谢您!解放区的人民感谢您。”
“不要感谢,我们现在是一家人了,二位首长还是考虑一下如何把这些东西运到解放区吧。”
接着,他们又去看了军服仓库。
看完仓库,邓钧洪随张德发和曹德连回16旅,负责协调韩梅村部与16旅的行动。韩梅村让周太暄夫妇跟他回司令部。
韩梅村把周太暄夫妇带到他的办公室。
周太暄夫妇在沙发上坐下。
韩梅村走到办公桌后面,打开办公桌下面的保险柜,从里面拿出一个木匣子。他捧着匣子走到周太暄面前,把匣子放到茶几上,“太暄,这次起义能够成功,你起了关键作用,这里面有二十根金条,是我对你们的一点心意。”
“韩将军,这个我不能收,我是共产党员,为党工作是我的义务,怎么能够收你的钱呢?!”
“太暄,拿着吧,这不是我的钱,是军饷。我记得你跟我说过,湖南省工委没有经费,建房子还要你们党员捐款,你可以从这里拿出一些给组织,也算作我对湖南地下党的感谢;另外的你留着家用,你们的孩子就快出生了,身边总要有点钱。”
周太暄想了一下从匣子里取出六根金条放到茶几上,“韩将军,我留十四根。十根给组织,两根给杏生妈妈,老人家太辛苦了,我们自己留两根。”
“好吧。”韩梅村赞许地点点头。
回到家里,陶杏生非常高兴,“太暄,两根金条值不少钱呀,赶快给妈妈送回去,我们总算可以尽点孝心啦!”
周太暄皱着眉头没有回话。
陶杏生不解:“怎么,你不高兴?”
“我当然希望赶快给妈妈送点钱过去,可问题是怎么把这么多钱送回湖南呢?”
陶杏生愣住了,她光顾着高兴,把最关键的问题给忘了。
这时有人敲门。
周太暄打开门,是易连长。
“快请进,易连长!”
周太暄热情地把易连长让进屋,陶杏生忙着端茶倒水。
“周副官、陶姐,别忙了,我是来辞行的。”
  周太暄一愣:“辞行?你到哪里去?”
 “回家。”
 “回家?我正要建议韩将军重用你。”
易连长摇摇头:“我不想再打仗了!老母年迈,现在只想回家照看她老人家。”
周太暄点点头:“难得你有这份孝心!正好,我还有事要麻烦你。”
“没问题,有什么事你尽管说。你们是有理想的人,我做不了你们那种人,但我佩服你们,也愿意为你们做点事。”
周太暄拿出十二根金条交给易连长,并把胡明和张谦蓉的地址写给他。“请务必将金条转交他们,张谦蓉是我的岳母,胡明我就不多说了,他很重要。”
“周副官,你不用多说,我都明白,我一定将金条转交他们。” 接着,易连长半开玩笑地说:“周副官,这可是一大笔钱,你不怕我把钱卷跑了?”
周太暄用信任的目光看着易连长的眼睛说:“我相信你!”
易连长很感动,他紧握周太暄的手说:“周副官,你是条好汉,我一定不辜负你的信任!”
此一别,周太暄再也没有见到过易连长;不过,胡明和张谦蓉都一毫不差地收到了金条。
下午四点多,韩梅村派人把周太暄叫到司令部。
“韩将军,出了什么事?”
“太暄,刚才195师和2师都来过电话,问我为什么凌源城里传来枪炮声。我给应付过去了。不过,夜长梦多,必须马上撤退。太暄,你马上去找张旅长,把目前的情况告诉他。”
“好,我马上就去。”
周太暄乘吉普车来到警察局大楼,这里是16旅临时指挥所。周太暄找到张德发旅长,向他转达了韩梅村的意见。
张德发与曹副政委商量后决定,连夜装车,明天早上五点队伍准时出发,装备和物资能装多少算多少。
这是个不眠之夜,除了负责警卫的部队,其余战士和随16旅进城的民工拼命地把粮食、弹药、军饷、被装、布匹等物资往大车上装。第二天凌晨五点前,一百多辆大车全部装满。
五点,这支由起义部队、民工和民主联军组成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往宁城县八里罕解放区开进。走在队伍前面的是起义部队,中间是满载物资的大车队,后面压阵的是16旅。
五月是春耕的季节,田里耕种的农民被眼前这支奇怪的队伍吸引,他们停下手里的活计,用疑惑的目光看着这支奇怪的队伍。
队伍最前面是一辆美式军用卡车,韩梅村坐在司机旁边,张剑云和三个小一点的孩子坐在驾驶室后面,三个大孩子和周太暄夫妇、邓钧洪夫妇坐在车厢里。卡车在坑洼不平的道路上缓缓地行驶。昨晚韩梅村一夜没合眼,此时他呼呼睡着了。
突然,“哒哒哒哒”、“哒哒哒哒”,机关枪子弹像雨点一样泼了过来,车前路面上掀起一串串土花,路两旁的树枝被子弹打断噼里啪啦落到地面。子弹是从铁路边的碉堡里射过来的。
韩梅村回头大喊:“剑云,快带孩子下车,躲到路旁的沟里去!”说罢,韩梅村提着机关枪从驾驶室跳下来,他把机关枪架在车头对着碉堡就是一顿扫射,碉堡里的机枪被打哑了。
周太暄从车厢里伸出头大喊:“韩将军,快趴下,危险!”
韩梅村急了,“太暄,快下车,躲到路基下面去,车上危险!”接着他对着碉堡又是一顿扫射。借这个机会,周太暄他们从车厢下来,连滚带爬地躲到路基下面。
 “喂,对面的可是韩司令?我是七团一营三连一排排长赵威。” 碉堡里传来喊声。
韩梅村大喊:“赵排长,我是韩梅村!”
七团长王春普骑马赶来,他冲着碉堡大骂:“赵排长,我是王春普,你他妈的眼瞎了!”
赵排长听出了韩司令和王团长的声音,他从碉堡跑出来,远远地向韩梅村和王春普敬礼。
王春普对韩梅村说:“韩司令,我过去看看。”
“去吧。”接着,韩梅村转身对趴在路基下人喊道:“大家都起来吧,没事啦!”
戴平跑了过来,他神情紧张地问:“韩司令,出了什么情况?”
韩梅村笑道:“戴科长,出了点误会,你回去告诉张旅长,现在没事了。”
戴平跑了回去。
大家重新登上卡车,队伍继续向解放区开进。

五月末的一天,陶杏生站在宿舍窗前,窗外是一大片槐树林,槐花开了,像串串白色的葡萄挂在树上,成群的蜜蜂在花蕊上飞来飞去,空气中飘着醉人的花香。陶杏生突然产生了一个冲动,何不趁今天没事到街上逛逛。出门前,她特意打扮了一番,穿上国军军官的衬衣、马裤,围上在上海买的粉红色丝巾,脚上还穿了一双高腰军用皮靴。
陶杏生信步走在大街上,脸上挂着开心的笑容,眼睛四处张望,好像怎么也看不够。这里是赤峰,是晋察热辽中央分局所在地,这里是她心中的圣地,是新中国的希望。
街上的行人用怀疑的目光看着她,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个国民党女军官怎么堂而皇之地走在解放区的大街上,很快就有人跑去向冀察热辽区行署公安局报信。
“站住!”一声怒喝把陶杏生从梦中惊醒,她定睛一看,发现自己被几名全副武装的战士围在中间。
陶杏生笑着问:“同志,有什么事?”
“住嘴,谁是你的同志?!”一个干部模样的壮汉上下打量着陶杏生。
陶杏生意识到一定是自己这身装束惹麻烦了,她连忙解释:“同志,我是地下党,刚策反国民党韩梅村将军起义,这是起义部队的服装。”
“哼!”壮汉冷笑一声命令道:“给我绑了!”
两个战士不由分说把陶杏生捆了个结实。
“放开我!我是自己人,你们不能这样对待我!”陶杏生边挣扎边喊。
“你给我老实点!”壮汉挥手就扇了陶杏生一个耳光。
陶杏生耳朵嗡嗡作响,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挨打,她被打蒙了,乖乖地被这些人带进牢房。
冀察热辽联合大学教务科长周太暄,此时正在办公室伏案工作。
保卫科张科长急匆匆走进他的办公室。
“太暄同志!太暄同志!”
“出什么事了,张科长?”
“陶杏生同志被抓起来了,你赶快跟我走!”
周太暄大惊,来不及多问,跟着张科长就往外走。来到大门口,跳上吉普车,他们赶到行署公安局。
张科长把周太暄带到侦察科办公室,见到了刑侦科科长邢长城。邢长城三十多岁,中等身材,满脸络腮胡子,身材魁梧,显得非常老成。
听了张科长和周太暄的解释,邢科长半道歉半责备地对周太暄说:“看来是个误会,我们的战士把你爱人当成国民党特务了。不过,你们也有责任,都到解放区了,怎么还穿着国民党的军服呢?你们跟我来吧。”
他们来到走廊,两边房间的门上都安装了铁条和铁丝网。
周太暄问:“邢科长,房间里都是什么人?”
“都是犯人,主要是国民党特务。”
这时从房间里传出惨叫声。
周太暄不解地问:“邢科长,我们也对犯人上刑么?”
邢长城不满地看了周太暄一眼。
张科长轻轻拉了拉周太暄衣襟。周太暄会意,不再说话了。
他们来到关押陶杏生的房间门口,邢科长打开房门,周太暄看见妻子正缩在墙角哭泣。
“杏生!”周太暄快步上前把妻子扶了起来。
“太暄!”陶杏生扑在丈夫怀里大哭。
邢长城催促道:“好了,快走吧,这里不是卿卿我我的地方。”
张科长把周太暄夫妇送回家。
陶杏生扑到床上痛哭不止。
周太暄非常心痛,他想安慰妻子,可又不知如何安慰,因为他和妻子一样,也是满腔委屈和不解,怎么能这样搞呢?!这件事在周太暄心头投下一道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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