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太暄带着这些材料第二次去了解放区。
看过周太暄带来的材料,张旅长十分高兴。周太暄问他对起义的态度,他说还要等中央分局的答复。他让周太暄先回去,一周后再来。周太暄万分焦急,但他知道事关重大急也没用,只好返回凌源城。
一周后,是去16旅的日子,不巧赶上了暴风雪。
看着屋外的狂风暴雪,韩梅村劝周太暄等风雪停了再去。
周太暄心急如火,目前东北的形势瞬息万变,韩梅村部和16旅都有可能调动,如果那样起义工作就功亏一篑了;再说,已经跟张旅长约定了接头时间、地点。周太暄不顾劝阻,毅然冒着暴风雪离开了凌源城。
周太暄平生第一次遇见这么大的风雪。呼啸的北风像发疯的巨龙在林间窜来窜去,干枯的大树被狂风刮得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咔嚓”一声,硕大的树枝被狂风折断,从空中狠狠地砸进周太暄身边的雪地中。冰雪随着狂风扑面而来,好像有无数小刀子割着他脸。眼睛被冰雪蒙住了,鼻孔里结了冰,喉咙好像也被冻住,连呼吸都十分困难。周太暄被铺天盖地的暴风雪包围,好像随时会被它吞没。
周太暄在冰雪中艰难地向前行走,雪越下越大,他深一脚浅一脚向前艰难地迈着步子,一次次跌倒,又一次次爬起来继续前进。到傍晚时分,大雪已经没过膝盖,每向前迈一步都十分艰难。前方白茫茫一片,周太暄身体开始麻木,意识开始模糊,他挣扎着往前走。
忽然,他仿佛看见天空中出现一串串红色的光环,那光环一个接一个飞快地向他飞来,他下意识地向光环扑去。不好,周太暄意识到自己已经出现了幻觉。他用力咬着自己的嘴唇,瞪大眼睛拼命地看着前方。他提醒自己,一定要坚持,一定要清醒,绝不能失去意识!
周太暄咬着牙恍恍惚惚地往前走,大概半夜时分来到前两次来过的小镇,他踉踉跄跄地走进那家住过的旅店。
旅店老板被眼前这个浑身冰雪的人吓了一跳,仔细一看,认出了他。老板没敢多问,赶忙把周太暄带到房间。
“先生,你快上炕暖和暖和,我再去加把火,把炕烧热些。”
周太暄什么也没说,穿着鞋就躺倒在炕上。炕烧得越来越热,冻僵了的身体慢慢开始解冻,大约过了半个小时,他僵硬的身体才缓过来。
老板端来两个窝头、一碗猪肉,还温了一壶烧酒。他把小炕桌移到周太暄旁边,“先生,赶快喝点酒,吃点东西。”
周太暄狼吞虎咽地喝酒吃肉,饱餐一顿后,困乏袭上身来,他盖上棉被很快就睡着了。过了不久,周太暄感觉身上发冷,开始打哆嗦。又过了一会儿,他感到肚子痛,接着肚子里叽里咕噜地响起来。不好,他赶快跑到茅房。他泄得非常厉害,还伴着呕吐。整整一晚,周太暄一遍遍地往茅房跑,直到胃肠都空了才稍微舒服一点,接着他昏睡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周太暄在昏睡中听到有人说话,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地上,手脚已经被捆绑起来,周围站着十几个拿着步枪和大刀的男人。
“队长,他醒了。”一个拿大刀的男人嚷道。
拿步枪的男人用枪指着周太暄喝道:“说!你是干什么的?”
周太暄用微弱的声音回答:“老百姓,路过这里。”
拿大刀的对着周太暄的屁股就是一脚:“他妈的,还不老实!”
拿步枪的把谍报证伸到周太暄眼前:“你死到临头还装傻。老实说,你的任务是什么?不说毙了你!”
周太暄搞不清这群人的来头,他们既不像国民党军,也不像民主联军,像区小队,也像地主武装,他决定暂不开口。
见周太暄不说话,拿步枪的对拿大刀的说:“把这个狗特务拉出去砍了!”
拿大刀的抓起周太暄的衣领就往外拖。
周太暄心一沉,完了,看来就要死在这里了,他是多么不甘心自己的一生就结束在这些家伙手里。
“不许动,举起手来!”一伙人叫喊着冲了进来,
周太暄瞪大双眼,发现这伙神兵正是16旅侦察班的战士。他们迅速缴了那伙人的武器,给周太暄松了绑。
虚弱加上惊吓让周太暄昏了过去,醒来时他看见赵班长站在炕头。
赵班长用手摸了摸周太暄的额头:“周同志,你在发高烧,还能走吗?”
“能!”周太暄坚定地点点头,“那伙拿刀枪的是什么人?”
“区小队的。”
周太暄露出一丝笑容:“赵班长,幸亏你们来得及时,不然我就成了他们刀下的怨鬼了!”
赵班长把两张谍报证还给周太暄:“他们从你身上搜出了谍报证,以为你是国民党特务;不过,他们也不会真的砍你的头,吓唬吓唬你而已。”
赵班长将周太暄扶起来,帮他穿上大衣,搀着他走出旅店。赵班长拉过战马一跃而上,让战士把周太暄扶上马,坐在他身后。
周太暄抱着班长的腰,昏昏沉沉地跟着走。将近黄昏的时候,他们才赶到八里罕16旅旅部。周太暄从战马上下来,还没站稳,就摇摇晃晃昏倒在地。
张旅长和曹副政委急命战士把周太暄送到旅部卫生队。医生给周太暄打针吃药,又让他喝了些热米粥,然后把他扶到房间休息。
周太暄昏睡到第二天中午才醒过来。他吃了点东西,感觉身体有了些力量。
这时,张旅长和曹副政委赶来了。
见到两位旅首长,周太暄急切地问:“起义的事如何安排?”
张旅长说:“还在等中央分局的回复,一些细节还要仔细研究。这样,你先留下来,一方面等中央分局的消息,另外也休息一下,等身体恢复了再走。”
周太暄深深地皱起眉头,“二位首长,真的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我担心情况有变。”
曹副政委说:“我们也很着急,但这件事我们必须等到中央分局的答复。再说,你现在这个样子也动不了,我看你还是在这里安心修养几天。”
周太暄只好留下来。
幸亏留了下来,这些天周太暄一直腹泻不止,医生每天给他打针吃药才将腹泻控制住。
曹副政委每天都来看望周太暄,除了问寒问暖,还详细地了解了周太暄的履历,以及韩梅村和他部队的情况。
半个月后的一天,张旅长和曹副政委把周太暄叫到旅部。张旅长对他说:“经过冀察热辽中央分局和军区首长研究批准,16旅将坚决配合韩梅村部起义。为了保证起义成功,决定派我旅作战科长戴平随你回凌源城,与韩将军共同研究起义的具体事宜。”
周太暄大喜:“太好啦!这些天我一直在担心,中央分局总算批准了!”
曹副政委说:“周太暄同志,我们已经向中央分局了解过了,中央没有收到你的组织关系,这样我们无法确认你共产党员身份。不过,我们认为你符合共产党员的标准,我愿意作你的介绍人,介绍你加入中国共产党。你有没有意见?”
“没意见,只要对起义有利,让我做什么都行。”
临行前,张旅长和曹副政委亲自为周太暄搞了一个入党宣誓仪式。
16旅侦察班把周太暄和戴平送到距凌源城二十多里的国共分界地带,然后他们拍马离去。
戴平望着远去的战友,显得有些紧张。
周太暄看出戴平的担心,他掏出一张谍报证递给戴平,“戴科长,如果遇到国民党军队检查,你亮出谍报证,话都不要说,我保你没问题。”
戴平勉强一笑:“周太暄同志,你放心,我没有问题。”
“那就好。”周太暄点点头。
二人快步往前走去。
黄昏时分凌源城出现在视野里,远远望去,城门口有大批荷枪实弹的国民党兵在盘查过往行人。
戴平脸色发白,不由自主放慢了脚步。他非常紧张,不仅怕前面的国民党兵,还担心身边这个自称是地下党的周太暄,一旦周太暄真的是国民党谍报,自己就成了他的俘虏。想到这里,他的脚有些不听使唤,犹豫是往前走还是往回跑。
周太暄回头看见戴平这副神不守舍的样子,心头火起,他狠狠地瞪了戴平一眼,低声喝道:“别慌,跟紧我!”
戴平木然地跟在周太暄后面走到城门口。
“站住!”一个国民党兵端着刺刀喝住走在前面的周太暄。
周太暄上前一步,从怀里掏出谍报证递过去,他回头指着戴平说:“自己人。”
戴平会意,马上递上谍报证。
国民党兵瞥了一眼谍报证,挥挥手说:“过去吧。”
进了城,戴平脸上才有了些血色,他凑近周太暄小声说:“没想到凌源城的防守这么严!”
“这里是交通枢纽,储存了国民党军队大量的枪支弹药和给养,城防级别非常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