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晓舟

如果不能重生,就让我回忆过去;如果迷失了方向,就让我重新审视曾经走过的路。
正文

小说《残阳绝塞》——第五十章

(2026-07-12 12:01:01) 下一个

第二天一早周太暄来到韩梅村家。
韩梅村把周太暄带到客厅,客厅里站着一个老头,估计有六十来岁,豁牙,小眼睛有些红肿,还残留着黄黄的眼屎。
韩梅村指着老头介绍:“这位是张木匠,这一带他很熟。”
张木匠咧着大嘴,冲周太暄点头哈腰。
韩梅村严肃地说:“张木匠,这位是周副官。他负有极其重要的任务,你必须服从他的指挥,必须保证周副官的安全,如果他出了意外,我绝饶不了你。如果做得好,回来我一定重重赏你。”说着,韩梅村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金条在张木匠眼前晃了晃,“张木匠,这根金条是你的。”
张木匠伸手去拿,一双小眼睛瞪得溜圆。
韩梅村把金条又收回上衣口袋,“先放在我这里,你们平安回来后,你到我这里来取。”
张木匠信誓旦旦地说:“韩司令,你放心吧,这一带我熟,我一定把周副官平安带回来!”
“好吧,你先到外面等着。”韩梅村支走了张木匠。
张木匠走后,韩梅村递给周太暄一张保密局的谍报证:“这个你收好,遇到国军很有用。不过千万别让共军看见,他们最恨谍报,抓住不杀也得打个半死。”
“谢谢你,韩将军,你想得真周到!”
“你把衣服换了吧。”韩梅村指着沙发上的旧衣裤说。
周太暄拿起衣裤,这是一套又脏又肥的黑布棉衣棉裤,一股酸臭气味迎面扑来,他本能地捂住鼻子。
“太暄,忍忍吧,为了你的安全,我特地让人给你搞来这身衣服。”
周太暄笑了:“应该这样,我就是一下子不习惯。我发现本地人不爱清洁,和我们湖南人不同。”
韩梅村也笑了:“我们湖南天气热,水又方便,北方天寒地冻,有的人一年都不洗澡。”
说话间周太暄已经将棉衣棉裤穿上,头上还戴了一顶棕褐色旧毡帽,脚上一双东北“大疙瘩”乌拉鞋。
韩梅村上下打量着他,点点头说:“有些本地老乡的样子了;不过,脸还是太白,皮肉太细嫩,一看就是南方人。”
“等等。”周太暄转身走了出去。来到厨房,他拎起铁锅,手在锅底抹了一把,又在脸上抹几下,然后返回客厅。他笑着问韩梅村:“怎么样,这下可以了吧。”
韩梅村哈哈大笑:“太暄,真有你的!”
一切都准备停当,周太暄跟随张木匠出发了。
在国民党军队防区,还比较顺利。接着,他们进入白雪皑皑的林区。在密林深处,他们看到几具血肉模糊尸体。
张木匠吓得脸色惨白:“周副官,快走,这里有胡子!”
“你怎么知道是胡子?”
“胡子越货杀人就是这个样子。别问了,快走!”说着张木匠加快了脚步。
张木匠看起来老眼昏花,没想到行走竟如此迅速敏捷,周太暄费了好大气力才跟上他。
走到晌午时分,周太暄和张木匠走进了一个小村庄,村口一户人家的烟囱冒着缕缕青烟。
张木匠指着那户人家说:“累了,进去喝碗水。”
周太暄点点头跟了过去。
张木匠拍拍院门,里面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谁呀?”
“是我,张木匠。”
门开了,一个老者探出头,狐疑地望着张木匠身后的周太暄。
张木匠说:“老李头,这位是凌源城韩司令的副官。”
老李头慌忙打开门,把周太暄和张木匠让进去,然后反身把院门拴上。
穿过院子,走进灶屋,老李头的老婆正在拉风箱做饭。
老李头对老婆说:“来贵客了,赶快炒盘鸡蛋。”
李老头把客人带到里屋炕上坐下,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张木匠在后面喊道:“老李头,再炒盘花生米,来点烧酒。”
周太暄有些不高兴:“老张,不是说喝口水么,怎么还喝酒?”
张木匠咧开大嘴笑道:“嘿嘿,周副官,你别管,听我的没错!”
没过多久,老李头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一大盘炒鸡蛋、一盘花生米还有一壶酒、三个酒盅,他把托盘放在炕桌上。
老李头笑着对周太暄说:“长官,家里穷,没什么招待的,凑合吃点吧。”说罢他脱鞋上炕,在炕桌旁盘腿坐下来。
张木匠拿起酒壶,给自己和老李头斟满,然后问周太暄:“周副官,你也喝点?”
周太暄皱着眉头说:“我不会喝!张木匠,我劝你也少喝点,误了大事可别怪我不客气!”
“周副官,误不了事,我心里有数。”说着张木匠端起酒杯和老李头碰了一杯。
忽然,外面传来马的嘶鸣和吆喝声。
老李头大惊失色:“不好,胡子来了!”
张木匠反应快,像兔子一样窜了出去。
周太暄不知如何是好,老李头拉着他走到灶房风箱前:“长官,你坐下拉风箱,千万别说话,我去对付他们。”
正说着,外面传来了砸门声,老李头急忙跑出去开门。
“妈了个巴子,怎么这么慢!”外面传来土匪的叫骂。
“唉,人老了,腿脚也不中用了。”
“少他妈废话!快,带老子进屋瞧瞧!”
说话间门开了,一个带狗皮帽子的土匪探头四下张望。
老李头老婆揭开锅盖,蒸汽立刻在屋里弥漫开来。她拿起一个窝窝头捧在手里,一边吹一边走向土匪,“老总,刚出锅的窝头,来一个。”
土匪接过窝头啃了一口,忽然看见拉风箱的周太暄,“他是谁,干什么的?”
老李头抢着说:“是我儿子,哑巴。”
“哑巴?”
土匪走到周太暄身边,眯着三角眼上下打量着周太暄。
周太暄缩成一团,吃力地拉着风箱。
土匪没看出什么破绽,对老李头老婆嚷道:“窝头不错,这一锅都给我包上!”
老李头老婆没有动,她皱着眉头看着老李头。
“怎么,不愿意?”土匪瞪起三角眼。
老李头赶紧上前,把锅里的窝头用蒸布包了递给土匪。
土匪狠狠地瞪了老李头老婆一眼,“妈了个巴子!要几个窝头还不高兴,把老子惹火了,放把火把你们家都烧了!”土匪骂骂咧咧走了出去。
老李头把土匪送走,拴上大门,返回灶屋。他深深地吐了一口气,“哎呀妈呀!这忙兔崽子,总算走了,可吓死我啦!”
周太暄非常感激,掏出几张钞票递给老李头,老李头也没客气就收下了。
周太暄突然一惊:“张木匠哪去了?”
老李头笑道:“别担心,他肯定藏到茅房了。”
周太暄跟着老李头来到茅房,打开门,发现张木匠果然蹲在里面。
见有人来,张木匠浑身哆嗦着说:“老总饶命。”
老李头对张木匠说:“啥老总啊,是我,出来吧,没事了。”
张木匠这才抬起头,发现来人是老李头和周太暄。
离开老李头家,周太暄和张木匠在山林里又走了一个下午。他们走过一个山口,来到一个小镇。这时天色已晚,周太暄对张木匠说:“今天不走了,在这个里住一晚。”
他们找了一个小旅店住了下来,一夜无事。
天快亮的时候,突然听得外面有动静。
周太暄从窗户往外一看,院子里有十几个戴狗皮帽子端短枪的人。从装扮看,和昨天遇到的土匪差不多,仔细观察,他们一口一个“老乡”,说话很和气。周太暄判断他们应该就是自己要找的人,心里不禁一阵激动。
突然,门开了,几个人走了进来。走在前面的是个大块头,手握驳壳枪,他厉声问周太暄:“你是干什么的?”
周太暄笑着反问:“你们是干什么的?”
“我们是东北民主联军。”
周太暄抑制住心里的狂喜,不露声色地说:“我是老百姓。”
“听口音不是本地人,我看你是国民党!”他转身对跟在身后的战士说:“搜!”
很快,他们从周太暄身上搜出了谍报证。
大块头冷笑道:“果然是国民党特务。说!你到这里干什么?”
周太暄用命令的口气说:“同志,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向上级报告,请赶快带我去见你们的最高首长!”
大块头见周太暄口气挺大,也不敢怠慢,他放下手里的枪说:“那好,跟我们走吧!”
周太暄一扭头,发现张木匠又不见了,他急了:“同志,还有一个人,戴狗皮帽子,穿羊皮袄,可不能让他跑掉!”
大块头立刻命令战士去找。
周太暄着急,也要跟出去,大块头拦住他:“你不能走!”
很快,张木匠被战士押了回来。
这些人是冀察热辽军区第16旅的一个侦察班,大块头就是侦察班的赵班长。赵班长让周太暄坐在战马前面,自己坐在周太暄身后,他们二人共骑一匹战马。
一路狂奔,周太暄被送到了连部。
周太暄摇头说:“不行!我的事情必须找你们的最高首长。”
接着送到营部,周太暄说也不行。
又送到团部,周太暄说还不行。
最后送到了八里罕,冀察热辽军区16旅旅部,这时已是深夜。16旅旅长张德发、副政委曹德连接到报告立即赶来。
见到二位首长,周太暄详细地介绍了自己奉中共湖南省工委之命前来策动韩梅村部起义的经过;并告诉张旅长,董必武同志的秘书答应把他的组织关系通过香港转到晋察热辽中央分局。
听了周太暄的介绍,张德发点头说:“胡明这个人我晓得,你的情况我们会尽快与冀察热辽中央分局核实。我们对韩将军要求起义的愿望表示钦佩和欢迎;不过,要我们配合起义,还有许多细节需要掌握,不能太急。”
周太暄急了:“张旅长,兵贵神速,敌情瞬息万变;韩梅村部的情况随时会发生变化,我们必须抓住这个机会,促使韩梅村部尽早起义!”
张旅长看着周太暄没有说话。
曹德连副政委突然问:“同志,你是哪一年在哪里入党的?”
周太暄一愣,他没想到曹副政委会问这个问题,这么多年他也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面对曹副政委那审视的目光,周太暄脱口而出:“1936年在长沙岳麓山由李仁同志介绍入党。”
张德发旅长考虑了一下说:“我想是不是这样,周太暄同志,你先回去,把韩梅村部的详细情况,包括武器装备、防务部署、起义方案等做个详细的报告,等你下次来,我们再仔细商量。”
张旅长的回答让周太暄十分失望,他央求道:“张旅长,形势万分紧急,国民党对韩部已产生怀疑,这样拖下去我怕夜长梦多啊!”
张旅长笑着拍了拍周太暄的肩膀:“同志,你的心情我理解,要想起义成功,就必须做好充分的准备,俗话说不打无把握之仗嘛。你好好休息一天,明天晚上我派战士送你回去。”
周太暄无奈地说:“好吧,我回去把你们需要的情况整理一下尽快带过来。不过,那个跟我来的木匠就留在这里,我怕他回去走漏了消息。”
张旅长说:“你放心,我们不会让木匠跑回去。”说罢,他让警卫员带周太暄离开。
周太暄被警卫员带到旁边的一个小房间,他在这里一直待到第二天夜幕降临,门外一直有卫兵看守,看来对他还是不放心。
第二天吃完晚饭,张旅长和曹副政委来到周太暄的房间。
张旅长笑着问:“周太暄同志,休息的怎么样?”
周太暄摇摇头:“张旅长、曹副政委,我都快急死了,哪里还能休息呀!”
曹副政委笑着说:“周太暄同志,不要急,俗话说万事开头难,请相信我们!好了,该出发了。”
周太暄跟着两位旅首长走出房间,周太暄发现侦察班战士骑着战马立在门前。
赵班长牵着一匹战马走到周太暄面前,“首长,请上马。”
周太暄倒退一步,他扭头望着张旅长说:“张旅长,我不会骑马。”
张旅长笑呵呵地说:“骑上去就会了。”
曹副政委对班长说:“你们一定要保护好周同志的安全!”
赵班长向旅首长敬礼:“请首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说完,赵班长将周太暄扶上战马。
“出发!”
随着张德发旅长的口令,赵班长跃上战马,他朝马屁股上抽了一鞭子,十三匹战马像离弦的箭飞奔而去。
周太暄趴在马背上,人好像飞了起来,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身上冒出阵阵冷汗。一口气跑出了十几里,马队才慢慢地放缓了脚步。
周太暄明白了,这一定是张旅长和曹副政委有意安排的,他们担心自己真的是国民党的谍报员,故意选择天黑后用快马把自己带离部队驻地。
又走了一段路,送行的战士停了下来。
赵班长把周太暄扶下马背:“周同志,我们不能再往前送你了。前面就是去凌源的大路,我们就在这里分手。”说完,赵班长翻身上马,照着马屁股抽了一鞭子,战马绝尘而去。
周太暄顺着大路一直往前走,于第二天清晨回到了凌源城。他顾不上休息,立刻去向韩梅村汇报。
听说找到了16旅,韩梅村十分高兴。他按照16旅的要求,把起义方案重新做了研究并写成文字,连同其它资料一起交给周太暄。

 

[ 打印 ]
阅读 ( )评论
评论
目前还没有任何评论
登录后才可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