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晓舟

如果不能重生,就让我回忆过去;如果迷失了方向,就让我重新审视曾经走过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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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残阳绝塞》——第六十五章

(2026-07-27 12:31:26) 下一个

1948年10月9日,锦州外围战斗打响。第二天上午10时,总攻开始。攻城火炮开始进行破坏射击,城内顿时变成一片火海,城墙被打开了多处突破口。11时左右,随着炮火逐次延伸,各突破口的部队发起了猛烈攻击,城防突破战开始了。
14日深夜,周太暄跟随攻城部队进入锦州城。战斗正在激烈地进行,一颗颗照明弹升向天空,黑夜照得如同白昼。守城部队机关枪在疯狂扫射,子弹如黄蜂般飞舞,地上堆满了双方阵亡将士的尸体。周太暄在死人堆中向前爬行,子弹“突突突”钻进身旁的尸体,死神瞪着狰狞的眼睛寻找活人,周太暄在死神的眼皮底下爬进了锦州城。

15日下午,锦州北部松岭山脉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上,十几辆马车正由北向南驶来,车上坐着的大多是妇女和孩子。
队伍最前头那辆马车上坐着陶杏生,她怀抱女儿,皱着眉头,抿着嘴唇,细听远方传来的隆隆炮声。从稀稀拉拉的炮声来看,战斗已经到了尾声。离锦州城越来越近,她的心越揪越紧,她现在只想一件事,那就是尽快见到丈夫。
坐在陶杏生身旁的是邢长城的妻子龚玉玲,她怀里抱着女儿邢玲玲。龚玉玲看出陶杏生心里十分紧张,便安慰她:“杏生,别太担心,你家老周和我家老邢是地方干部,不是攻城部队,应该不会有太大危险。”龚玉玲小时候练过武术,抗战时期曾是河北农村游击队队长,她会使双枪,以胆大泼辣闻名。
陶杏生说:“我知道;不过,你听这隆隆的炮声,炮弹不长眼,谁知道它会落到什么地方!”
龚玉玲点点头,她虽然参加过几次小型战斗,还从来没听见这么大的炮声,简直和打雷一样。其实,她的心也悬着,枪炮不长眼,她在心里默默地为丈夫祈祷。
大约下午三点多钟的光景,马车转过一道弯,车夫停下车,扬鞭指着眼前的那片平原说:“看,那就是锦州。”
众人喊叫着跳下马车,站在山路边俯瞰远处的锦州城。远远望去,在群山环抱间有一小片平原,模模糊糊的可以看到片片房屋和一座高耸的古塔,还有两条闪亮的河流由北向南蜿蜒流入大海;不时地,可以看到平地里冒出一股股冲天的浓烟,接着传来隆隆的炮声。
警卫排高排长跑了过来,他质问车夫:“为什么停车?!”
车夫指着前面说:“锦州到了。”
高排长往锦州方向看了一眼说:“快赶路,天黑前我们一定要赶到锦州。”
马车队在晚上六点多钟赶到锦州城北门,高排长安排大家原地休息。陶杏生环顾四周,到处都是残垣断壁,地上是一个个深深的炮弹坑,空气中飘着硝烟和血腥,路上是从城里押出来的国民党俘虏,路两边躺着着无数的国民党伤兵,他们撕心裂肺地嚎叫着……
辛文章把陶杏生带到一个炮弹坑旁坐下来,他从挎包里拿出一个窝头说:“陶大姐,吃点东西吧。”
陶杏生问:“还有水吗?”
辛文章摇摇军用水壶,“还有一点,”他把水壶递给陶杏生,“你喝了吧,喝完我再去打。”
陶杏生把水壶放到女儿干裂的小嘴旁,一点一点地把水倒进孩子嘴里。她摸了摸孩子的额头自言自语道:“这么热,可能是病了。”
辛文章说:“大姐,我去搞点水来,芬田可能是缺水了,多喝点水就会好的。”说罢,辛文章往城里跑去。
这时,远处传来隆隆的爆炸声。
高排长飞奔过来,边跑边喊:“敌机轰炸,大家赶快躲到炮弹坑里去!”
小芬田的哭声引起了高排长的注意,他跑到陶杏生身边,“陶大姐,把孩子给我,快下炮弹坑。”他接过芬田,下到足有两三米深的炮弹坑底。
“陶大姐,你们就在这个炮弹坑里待着,哪里也不要去,等飞机走了我来接你们上去。”说完高排长爬出炮弹坑。高排长刚走,又有十几个同志躲进炮弹坑。
一会儿,辛文章回来了,“陶大姐,这里太挤了,我回来的时候看见龚大姐和赤峰来的同志都在路那边的弹坑里,咱们也过去吧。”
“高排长跟我说就待在这里,哪也别去。”
“没事儿,咱们还是过去吧,大家在一起也有个照应。”
陶杏生点点头,跟着辛文章爬出炮弹坑。
他们刚离开,一颗炸弹就落了下来,躲在弹坑里的人都被炸死了。高排长跑过来,他扑倒在地,用手拼命地在泥土里扒着。弹坑上面的土非常松软,高排长不时从泥土里扒出一块衣服碎片,或是一截残肢断臂;挖了一会儿,高排长坐在地上哭起来。
周太暄从城里赶来,他找到高排长。
“看到陶杏生母女了吗?”
高排长指着弹坑呜咽道:“她们就在这个坑里。”
    周太暄惊呆了,望着被炸弹翻过的土地,看着泥土中的残肢断臂和破碎的布片,泪水从他眼里涌了出来,他揪着胸前的衣服,心仿佛都被撕碎了。
 “太暄!”有人在他后背击了一掌。
周太暄回头一看,陶杏生正抱着女儿调皮地望着自己。
“你们还活着?!”周太暄呼喊着将妻子女儿搂进怀里。他喃喃自语:“都活着,我们都活着!”
陶杏生抿着嘴角幸福的泪水,声音颤抖地说:“是的,我们一家都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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