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残阳绝塞》——第六十四章

1948年7月，省工委经过认真考虑，决定派周鼎勋回潭湘宁边区县工委工作。几个月后，县工委决定成立人民解放军湘中二支队，二支队下辖三个大队，宁乡原警察局长沈诚为支队司令，周鼎勋为政委，彭卓夫任政治部主任。不久，湘乡的吴彪带数十人枪前来投奔，他们被编为四大队，吴彪为四大队长。
一天，周鼎勋和沈诚正在司令部议事，吴彪急匆匆地跑了进来。“司令、政委，我得到可靠情报，湘乡县自卫队要起义，他们请求二支队前去接应。”
沈诚大喜：“好啊！湘乡自卫队有几百条人枪，如果能够过来，我们的力量可以壮大不少！”
周鼎勋皱起眉头，“吴彪，你从哪里得来的情报？”
吴彪神秘兮兮地说：“湘乡自卫队队长肖飞是秘密共产党员，以前和我在一个党小组，这个情报就是他告诉我的。”
周鼎勋眉头皱得更深了，他对吴彪说：“你先回去，待我和司令研究后再做决定。”
吴彪不理周鼎勋，他对沈诚说：“司令，肖飞说现在军心不稳，他怕控制不住局面；如果二支队能助他一臂之力，他立刻起义。司令，这可是天赐良机，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
沈诚想了想对周鼎勋说：“周政委，我们还是去一趟，这可是几百条人枪啊！”
周鼎勋虽对吴彪心存顾虑，但也不想失去这个机会，就点头同意了。沈诚立刻集结二支队，向湘乡自卫队所在地章公桥进发。
行军途中，周鼎勋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他对沈诚说：“司令，我知道一条小路，我们从小路去章公桥。”
沈诚表示同意，部队走进一条山间小路。随后，周鼎勋命令侦查员小蔡骑马快速到章公桥侦查情况。
吴彪跑来问：“司令、政委，为何队伍改变了方向？”
周鼎勋笑道：“这一带我很熟，有一条小路，你跟着走就是了。”
吴彪将信将疑地离去。
中午时分侦查员小蔡飞马赶回来，他喘着粗气报告：“司令、政委，章公桥附近埋伏了大批国民党正规军！”
“什么？！”沈诚大惊。片刻后他清醒过来，“吴彪这个王八蛋，老子非毙了他不可！”说罢，他策马带一大队去抓吴彪。
四大队负责殿后，沈诚赶到时，吴彪已经不见踪影。沈诚命一大队缴了四大队的枪，然后率二支队后撤。
天空下起了瓢泼大雨。周鼎勋看见不远处有一个茅草屋，便对沈诚说：“司令，我们到那个茅屋避避雨。”
他们走进茅屋，没想到迎面撞见了吴彪。吴彪头戴斗笠，肩挑一担皮萝，一副小贩的样子。见到沈诚和周鼎勋，他自知有罪，“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呼饶命。
周鼎勋冲上去揪住吴彪的衣领，照他脸上连抽了几巴掌，“你这个狗特务，老子差点上了你的当！”
沈诚冲左右大喊：“把他绑了！”
几个警卫员冲上去把吴彪绑了个结实。沈诚挥挥手，警卫员把吴彪带了出去。
沈诚问周鼎勋：“政委，你怎么知道他是特务？”
“司令，还记得么，吴彪刚来时跟我们说他以前是东雾山秘密党支部的。我了解过了，吴彪说的那个党支部的领导人是军统局一个姓蒋的上校，这个支部实际上是军统特务组织。我原以为吴彪有可能被那个姓蒋的骗了，现在可以肯定他就是特务。”
沈诚紧握周鼎勋的手说：“鼎勋，多亏了你，不然我们这支队伍就要毁在这家伙手里了！”
周鼎勋将吴彪事件上报潭湘宁边区县工委，经工委集体讨论决定，“对吴彪处以死刑，以振军威军纪。”

1948年9月初的一个下午，一匹战马飞驰而来。战马在土改工作队大队部前停住，来人滚鞍下马，快步走进大队部，把一封信交给了周太暄。
周太暄接过信，见信封上写着“绝密”二字。他打开信，脸色陡然严峻起来。信的内容很简单，命令他立即随送信人赶往赤峰，准备接受重要任务。
周太暄赶回家中和妻子告别。
陶杏生不安地望着丈夫问：“你去执行什么任务？”
“不知道，估计是要打大仗了。”
“那我也跟你去。”
“不行，命令是发给我个人的，你怎么能去呢！”
陶杏生流下了眼泪，她知道国共正酝酿一场大决战，丈夫此去异常危险，搞不好就是生离死别；她也明白，作为革命者，要随时准备献出自己的生命。她咽下泪水，轻声说：“太暄，我去给你准备些衣服，天冷了。”
周太暄把辛文章喊进屋，“小辛，我要去执行任务，家里就全靠你了！”
辛文章拍着胸脯说：“首长，你就放心吧，陶大姐和小芬田都包在我身上了！”
“谢谢你！”周太暄用力地握了握辛文章的手。
陶杏生走过来，递给丈夫一个包袱，又往他上衣口袋里塞了两个窝窝头，她紧紧地握住丈夫的手，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周太暄用手轻轻拭去妻子脸上的泪水，微笑着说：“看你，哪像个革命战士。相信我，我们很快就会见面的。”说完，周太暄握住妻子的手用力地摇了摇，转身走出房门。
陶杏生追到门口，见周太暄已经翻身上马。
周太暄回身对妻子招招手，“杏生，我们很快就会见面的！”说罢扬鞭策马而去。
周太暄跟随送信人飞奔半日，黄昏时分他们到达冀察热辽独立第六师师部。在这里，周太暄见到了独立六师师长韩梅村。
“韩师长，来的路上我看见部队已经集合，这是要往哪里开？”
韩梅村笑着说：“太暄，你一路辛苦啦，赶快抓紧时间休息，我们两个小时后出发，路上谈。”
周太暄跟着韩梅村的警卫员来到一间屋子，屋里有几个人正围在一张圆桌旁吃饭。
 “周太暄同志。”
周太暄定睛一看，高兴地喊了起来：“邢长城，邢科长！你怎么也来了？”周太暄快步走到邢长城身边。
邢长城把周太暄介绍给周围几个同志，然后问：“太暄同志，你怎么才到？部队八点就要出发了。”
“我接到命令就马不停蹄地往这里赶，可我那匹老马跑不快。”
周太暄很想知道部队的去向，但大家都不说，他也不好多问。他心里猜测，不是去打长春，就是打锦州。
快八点了，警卫员过来让周太暄跟他走。来到院子，看见韩梅村已经坐在美式吉普车的前面。
韩梅村笑着对周太暄说：“快上来吧。”
周太暄和警卫员坐到后面。
八点整，韩梅村命令部队出发。很快，部队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到这时，韩梅村才对周太暄说：“太暄，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了，我们去锦州。”
“我的任务是什么？”
“你的任务我不清楚，我的任务是把你们送到锦州。估计你们这些人是去接管锦州的。”
“锦州有多少敌人？”
“东北剿总范汉杰率卢浚泉第6兵团，共4个军14个师，大约15万人左右。”
周太暄嘀咕道：“锦州地处咽喉要道，就怕沈阳、长春，还有关内的敌人一起出动，这样我们就被动了。我看这一仗的关键是一个快字，要尽快拿下锦州；另外就是打援，一定要把敌人的援军拖住。”
“太暄，你的头脑十分清楚，我看你就到我这里来当参谋长吧。”
周太暄笑着敷衍：“这不是我能决定的，打完这一仗再说。”
“好，等打完这一仗，我向上级申请把你调过来。”
部队白天潜伏夜间行军，经过几个昼夜，9月10日到达建昌县地界。这时，一个通讯员赶到，交给韩梅村一道命令。命令是第二兵团发来的：命令冀察热辽独立第八师立刻包围兴城；冀察热辽独立第六师在兴城北面阻击葫芦岛方面的国民党援军。
韩梅村立即命令改变行军方向，直奔兴城北部山区。
部队到达目的地后，韩梅村命令：第十六团派一个营控制干柴岭、砬子山，一个营破坏兴城到葫芦岛之间的公路，团主力集结砬子山和药王庙之间；第十七团在砬子山以西的大英昌屯、河东屯、营盘屯集结；第十八团集结于四方台、上元台子、下元台子；师指挥所设于小英昌屯。
战斗于9月12日开始。
驻守兴城的国民党五十四军八师一部向独立第八师首山高地进攻，该阵地很快失守。
独八师阵地这么快失守十分出人意料。东总林罗首长急令：“独立六师、独立八师统归韩梅村指挥。不惜一切代价控制兴城以及以北地区，绝不可令葫芦岛之敌与兴城之敌会和一处。”
韩梅村立即重新部署部队组织反攻。14日黄昏，收复独八师失去的阵地，并打退了国民党八师的进攻。
15日拂晓，葫芦岛、兴城国民党军出动了四个团再次进攻。韩梅村指挥五个团顽强阻击。11时，独六师阵地被国民党军突破，韩梅村命独八师两个团增援，经过七个小时激战，部队夺回失去的阵地，国民党军撤回。
16日将近一天无战事。下午16时，葫芦岛方面国民党军一个营向砬子山发起猛攻，韩梅村命令独八师火速增援。17时，十六团报告药王庙突然遭到国民党军重兵猛烈进攻。
听到这个消息，韩梅村大吃一惊，一定是来自关内的国民党援军到了。韩梅村虽然做了防备，把十六团放在药王庙方向，但十六团一个营镇守砬子山、干柴山，一个营在葫芦岛和兴城之间破坏公路，守卫药王庙的兵力只有一个营。如果药王庙失守，西面敌军援军冲过来，部队就会陷入腹背受敌的被动局面。
韩梅村急命十七团、十八团立刻向药王庙方向增援。17时30分左右，韩梅村接到十六团团长的电话，报告药王庙阵地已经失守。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韩梅村命令通讯员前去催促十七团、十八团火速前进，他亲自带领警卫排赶往药王庙增援。药王庙的战斗异常激烈，直到次日凌晨才夺回阵地。
韩梅村胜利完成了阻击任务。部队也付出了重大牺牲：独立第六师伤亡八百余人，独立第八师伤亡五百余人。
经过短暂休整和补充，韩梅村率部前往塔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