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太暄带着邢长城和小孙来到贾占奎家的东厢房。贾家的人已经被赶到院子后面那排给下人住的屋子里,正房和东西厢房现在归农会、工作队、警卫班使用。
周太暄让炊事员准备了几个菜,还温了一壶烧酒,他们四人围坐在炕桌旁吃起来。
一杯烧酒落肚,周太暄迫不及待地问:“邢科长,你是怎么开始怀疑第二个人就是张先生的?”
邢科长对周太暄一笑,“周队长,我看你也怀疑是张先生。”
“对,我一直怀疑他。你说谋杀是两个人,那第二个肯定是张先生。不过,是什么让你怀疑是两个人干的呢?”
邢科长喝了一口酒,不急不慢地讲道:“我发现死者肚子上的刀口是日本武士的‘十字切’,这种切法十分痛苦,就连日本武士也忍受不了,所以我确信朱秉忠一定是死后才被切腹的。接着,我检查了死者的脖子,发现他的脖子被掐断了,准确地说,他的颈骨被掐碎了,这不是一般的手力。我检查过北岛芳雄的尸体,那个日本人身体瘦弱,不具备这种手力。我马上想到了床上的另一个人,张先生。所以,我要用狗试试他的手力。我把狼狗放进屋子,狼狗扑向张先生,他本能地做出了反应,用他那双有力的大手掐断了狼狗的脖子。我的怀疑得到了印证。”
“厉害,确实厉害!”周太暄连声赞叹。
邢长城接着说:“周队长,张先生这个人很不简单,从他跟北岛芳雄配合得这么默契来看,我怀疑他也是日本特务。周队长,你几个月前就去我那里查找张先生与侯局长之间的关系,现在看来张先生这个人确实不一般,我怀疑他可能是日伪的警察局长。”
周太暄没有说话,他在思考着什么。过了一会周太暄说:“邢科长,我觉得还有一个案子可能也与这个张先生有关。”
邢长城皱起眉头:“怎么,还有一个案子?”
“是的。”周太暄点点头。接着,他把王宦臣和史秀丽的案子跟邢长城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最后,周太暄说:“邢科长,我觉得史秀丽死的蹊跷,从耿有田出门到他回家的时间并不长,顶多十几二十分钟,史秀丽怎么这么快就死了呢?”
“史秀丽的尸体在哪里?”邢长城问。
“还停在他家西屋。耿有田说等王宦臣死后,让我为史秀丽搞一个葬礼,我答应了。”
听到这里,刑处长放下筷子从炕上跳下来,“走,周队长,我们现在就去耿有田家看看。”
他们四人来到耿有田家。
耿有田站在门前,他脸色阴沉地问:“周队长,啥时候为我媳妇举行葬礼啊?”
“先不急,”周太暄指着邢长城和小孙说:“这两位是行署公安局的侦查员,他们想看看遗体。”
耿有田气哼哼地说:“人都死了有什么可看的,没见过死人呀?!”
邢长城上前一步,严肃地对耿有田说:“老耿同志,死人我见多了。根据周队长跟我讲的情况,我怀疑你媳妇可能不是死于自杀。”
“什么!不是自杀?我亲眼看见她吊在房梁上。”
邢长城微微一笑,“老耿同志,你亲眼看见的也未必是真实的,还是让我们看看再说吧。”
耿有田勉强地点点头,“行,那就看吧。”说罢,他把周太暄等人带进了西屋。
史秀丽的尸体躺在炕上,身上盖了一个白布单子。
邢长城戴上白手套走到火炕边,揭开白布单子,露出了史秀丽蜡黄色的脸,他伸手在史秀丽的脖颈处摸来摸去。摸了一会儿,他回头对小孙点点头,“小孙,你来试试。”
小孙也戴上白手套,照着邢长城的样子在史秀丽的脖颈处摸了一会儿,然后他对邢长城点点头。
邢长城对站在一旁的耿有田说:“老耿同志,听周队长说你当过兵,你自己来摸摸看,你媳妇的颈椎骨已经碎了,她绝不是吊死的,他是被人掐死的。”
“掐死的?!”耿有田大吃一惊。
“是的,你媳妇的死因与朱秉忠一样,都是被人掐死的。”邢长城肯定地回答。
“谁掐死的?”
“张先生。”
“张先生?!”耿有田喊了起来,嘴巴张得老大。
邢长城对耿有田严肃地说:“老耿同志,我们现在正在调查这个案子,希望你不要出去乱说,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耿有田默默地点点头。
邢长城扭头对周太暄说:“周队长,走,我们去隔壁看看。”
周太暄他们走进张先生家院门时,王美珠正抱着大宝在门前张望。见周太暄他们进来,王美珠喊了起来:“周队长,你来的正好,听说我家老张被你们扣了,到底出了啥事情?”
周太暄冷笑道:“出了啥事情,你还不知道么?”
王美珠愣了一下,然后说:“我只知道前天晚上他去了农会,一夜都没回家。后来听人说农会出事了,我就去农会找他,你们的人守在门口不让我进去。周队长,告诉我,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邢长城走上前,他盯着王美珠,用不可抗拒的声音说:“我是公安局的,有几句话要问你,进屋说吧。”
王美珠被邢长城锐利的目光震慑住了,乖乖地把周太暄等人让进睡屋。
一进屋,周太暄就发现八仙桌边上那两把太师椅不见了,现在摆在那里的是两把黑漆木椅子。他问王美珠:“原来摆在这里的太师椅哪里去了?”
“坏了,当柴火烧了。”王美珠显然早有准备。
“王美珠,那么精致的太师椅当柴火烧了,你自己不觉得荒唐可笑么?”
“就是烧了么,那两把椅子表面上挺好,实际木头已经朽了。”
邢长城和周太暄在八仙桌两旁坐下来;小孙坐在炕沿,把记录本放在炕桌上准备做记录;辛文章站在门口,他的手按在驳壳枪上。王美珠站在卧室中央;儿子大宝紧紧抱着王美珠的大腿,他惊恐地望着周太暄,好像周太暄是他前世的冤家。
邢长城开口问道:“说,你和张先生认识多久了?”
“认识有四五年了。”
“你们是在哪儿认识的?”
“在奉天府。”
“张先生在奉天干什么?”
“教书。”
“在什么学校教书。”
“在他家里教私塾。”
“你怎么认识的张先生。”
“我丈夫死了,经媒婆介绍,改嫁了张先生。”
“听口音你不是奉天人。”
“对,我是辽东的。”
“辽东哪里?”
“安东的。”
“安东什么地方?”
“滨江路73号。”
“张先生说他以前是做什么的?”
“他说他一直教书,没干过别的。”
“前天晚上他去农会前跟你说了些什么?”
“他说朱秉忠让他去农会商量老耿媳妇下葬的事。”
“研究事为什么还带酒菜?”
“老朱喜欢喝酒,每次研究事都让老张带点下酒菜。”
“你们家最近也没有什么收入,哪来的那么多钱?”
“买点酒菜没多少钱,再说我们以前还有点积蓄。”
停了一会儿,邢长城严厉地说:“王美珠,我现在正式通知你,张先生就是杀害朱秉忠的凶手,现在请你出去,我们要对你家进行搜查!”
王美珠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嚎起来:“哎呀我的妈呀!冤枉啊,我家老张不可能杀人啊!这可叫我们娘俩怎么活呀!”
大宝搂着他妈的脖子也跟着哭嚎起来。
邢长城挥手在八仙桌上猛地一拍,大吼一声:“不许哭!”
王美珠娘俩被这声怒吼惊呆了,他俩停住哭泣,惊恐地望着邢长城。
邢长城厉声说:“王美珠,你丈夫犯了罪,你也有重大嫌疑,你现在必须配合我们调查,否则我们现在就逮捕你。”
小孙掏出手铐,做出要铐人的样子。
王美珠低下头,小声说:“别铐我,我听你们的。”
周太暄对辛文章说:“把他们母子带到院子里去。”
辛文章上前,抓住王美珠的胳膊把她从地上拉起来,把他们母子带了出去。
邢长城和小孙里里外外仔细地搜了一遍,除了一些金银首饰,没搜出什么其他有价值的东西。
邢长城对周太暄说:“周队长,看来他们早有准备,我准备把王美珠和张先生带回去审问。”
“可以,” 周太暄点点头,“不过,我有一个想法,可不可以晚一点再带走。村里马上就要召开控诉大会,我想让张先生上台接受贫雇农的审判,让那些胆敢破坏土改工作的反动分子看看人民专政的威力!”
刑长城想了一下说,“我看可以,这符合目前公安工作为土改工作服务的大原则;不过,要派我们的同志把王美珠监视起来。”
“好,我安排小李去监视她,小李比较机警。”
过了一会儿,邢长城说:“周队长,我想去审审贾占奎,他也许会给我们提供一些有价值的东西。”
“对,贾占奎没张先生那么狡猾,他现在性命不保,很可能供出些东西来。”
对贾占奎的审问得到了两个重要的结果:张先生姓侯,真名叫侯立仁,是北岛芳雄介绍来的,他曾经做过日伪的警察局长,具体在哪里做警察局长贾占奎并不清楚;第二,据贾占奎交待,凤凰山上的土匪准备在诉苦大会那天下山血洗肯科尔村,负责与山上土匪联络的就是贾占奎的管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