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晓舟

如果不能重生,就让我回忆过去;如果迷失了方向,就让我重新审视曾经走过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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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残阳绝塞》——第六十一章

(2026-07-23 14:02:15) 下一个

回到家里,周太暄睡不着觉,他满脑子都是这个离奇的案子,三个人睡在炕上,中间的人的肚子被剖开,两边的人竟然都不知道,这个张先生是个谜,如果北岛芳雄就是不招,那就得从张先生和贾占奎身上打开缺口。
正在想着,突然院子里又传来岳班长急促的喊声,“周队长,周队长!”
周太暄冲到大门口。
“快,周队长,那个日本人自杀了!”岳班长转身就往回跑。
他们赶到时,发现北岛芳雄斜倚着墙坐在地上,他光着上身,脑袋耸拉在胸前,肚子被切开,肠子流到地上,身下淌了一大滩血。
周太暄胃里一阵痉挛,他捂住嘴强忍恶心,眼前的情景和早上朱秉忠那一幕太像了。
周太暄问岳班长:“日本人用什么剖腹?”
“他打碎了窗玻璃,用玻璃片割开了肚子。”
“他手脚不是绑着吗?”
“他说要拉屎,我们的战士就把他的手解开了,想等他拉完屎再绑上。他先是坐在粪桶上拉屎,等我们的战士把门关上,他就用手打碎窗玻璃剖腹了。”
周太暄听说过日本武士有剖腹的传统,没想到他竟能用玻璃片切腹,太不可思议了!他走过去,摸了摸北岛芳雄的脉搏,发现他还没有死。
岳班长问:“周队长,怎么办?”
周太暄想了一下说:“先把他肚子缝起来,然后送赤峰。”
岳班长惊讶地望着周太暄,“我们没有大夫,怎么缝?”
“你马上去找老乡借纳鞋底的针线,我来缝。”
岳班长走后,周太暄指挥战士把北岛芳雄的双手绑到身后,把他平放到地上,然后抓起肠子慢慢地塞回他的肚子里。剧烈的疼痛使北岛芳雄的脸都扭曲了,他杀猪似地惨叫,牙齿咬破了嘴唇,鲜血顺着嘴角往下淌。
周太暄怕他咬掉舌头,让战士把破袜子塞到他嘴里。
岳班长带着针线回来了。
几名战士摁住北岛芳雄的头、双肩、双脚,岳班长压住北岛芳雄的伤口,周太暄开始给北岛芳雄缝合伤口。北岛芳雄身体不停地扭动,给缝合造成了极大的难度,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周太暄终于把北岛芳雄的肚子缝上了。这时,北岛芳雄已经昏了过去。
周太暄让人赶来马车,又派岳班长亲自带两个战士押送北岛芳雄到赤峰去。
这一天周太暄累极了,回到家,他很快睡了过去。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周太暄就被屋外传来的争吵声惊醒,他听出是辛文章和岳班长的声音,辛文章想让周太暄多睡一会儿,岳班长说有急事相告。
周太暄赶紧穿上衣服冲到门口,看见岳班长站在门前,身后还跟着一高一矮两个男人,他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矮个子,行署公安局的邢长城科长。
周太暄快步迎上前,“邢科长,你怎么来了?”
岳班长说:“周队长,日本特务死了,邢科长是来破案的!”
“日本特务死了?”周太暄吃了一惊,“怎么回事?”
岳班长说:“我们赶到行署公安局时,日本特务已经死了,可能是失血过多。”
邢长城插言道:“周队长,这个案子颇为蹊跷,局长特地派我和小孙来协助你们破案。”说完,邢长城指着身旁的高个子年轻人介绍说:“这位是侦察员小孙。”小孙个子很高,有一米八以上,眉目清秀,身体健壮。
周太暄与小孙握手,他们简单寒暄几句便往农会走去。路上,周太暄把朱秉忠之死的前前后后向邢科长做了介绍。邢科长默默地听着,一句话也没说。
走进农会办公室,邢科长和小孙立刻忙了起来。他们俩炕上炕下仔细地查看着每一个角落,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检查完屋内,他俩又绕到屋外窗前。突然,邢科长眼睛一亮,仿佛猎犬看见了猎物。他蹲下身子,仔细地看着地面,地上有一对脚印。
“小孙,快把鞋子给我!”
小孙从挎包里拿出一双鞋子递给刑长城,刑长城手拿鞋子对着脚印反复比量着。
过了一会儿,刑长城站起来,对跟在身后的周太暄说:“周队长,这是北岛芳雄的脚印。”
“你怎么知道的?”周太暄好奇地问。
刑长城举起手里的鞋子说:“这双鞋是从北岛芳雄脚上取下来的,鞋底的纹路和脚印的纹路完全吻合。张先生和朱勇现在在哪里?”
岳班长回答:“他们俩分别关在旁边两间屋子里。”
“尸体在哪里?”
“在东头那间屋里。”
“走,去看看。”
他们走进关押朱勇的房间。
朱勇呆坐在炕上,满脸泪痕。见周太暄他们进来,气哼哼地把头扭向一边。地上扔着两个窝窝头和一只碎碗。
岳班长问警卫战士:“怎么回事?”
“这小子发脾气,嚷着要给他爹报仇。”
邢长城笑着问:“小伙子,向谁报仇?你知道杀害你爹的凶手是谁吗?”
“肯定是张先生。”朱勇嚷了一句。
“哦?说说看。”邢长城颇感兴趣地靠近朱勇。
周太暄介绍说:“朱勇,这位是专署公安局的邢科长,专门为你爸爸的案子来的,你有什么线索就赶快说出来吧。”
朱勇上下打量着邢长城,最后似乎觉得邢长城值得信任。他气哼哼地说:“前天晚上张先生拎着猪肝、猪蹄子和一瓶烧酒过来,说是要说说老耿家发生的事。我们一边说话一边喝酒,大概喝到后半夜我就睡了,后面的事情我一点记忆也没有。我现在越想越不对劲儿,平时我喝一瓶都不醉,这次顶多喝了半瓶,怎么会醉得什么都不知道了呢?一定是张先生在酒里搞了鬼。”
岳班长问:“朱勇,上次问你怎么不说?”
“当时我都吓傻了,后来越想越不对劲儿。”
邢长城轻声说:“还有什么,都说出来吧。”
朱勇摇摇头。
邢长城说:“那好,你好好想想,我们一会儿再过来。”说完,他对周太暄点点头。
从屋里出来,周太暄问邢长城:“怎么样?”
邢长城想了一下说:“走,我们看看尸体再说。”
一行人走到东头的停尸房。打开房门,一股臭气扑面而来,一群绿头苍蝇“轰”的一声从尸体上飞到了空中;尸体上盖着白被单子,地上还有一滩暗红色的血水。
邢长城回头说:“周队长,你们就别进去了。”
周太暄点点头。
邢长城和小孙戴上白手套、白口罩,走到尸体前,小孙把白被单拉开。刚才躲到天棚上的苍蝇闻到血腥味,疯了似地向尸体冲过来,小孙用手里的皮包不停地驱赶着苍蝇。
邢长城站在尸体前仔细观察着尸体,尸体什么也没穿,已经开始肿胀,并出现了紫红色的尸斑。看了一会儿,他蹲下身子检查腹部的刀口,还不时向小孙比划着什么。接着,邢长城起身走到死者头部,观察了一会儿他蹲了下来,双手扶住死者的头颅轻轻地晃了晃,又用手指捏按死者的脖子,边捏边用手电筒上上下下地照。
二人忙了一个多小时才从屋里出来,摘下口罩,他俩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周太暄掏出香烟递给他们,二人贪婪地吸了起来。
吸完一支烟,邢长城深深地吐了一口浊气,然后说:“这是两个人作案。”
“两个人作案?”周太暄非常吃惊。
“对,两个人,一个人卡脖子,一个人切腹。刀口是典型的‘十字切’,这是日本武士道的切法。猜的不错的话,切腹的人就是北岛芳雄。”
“那第二个呢?”岳班长着急地问。
周太暄显然已经猜出谁是第二个人,他笑道:“走吧,我们去会会他。”
邢长城对周太暄会意地一笑,“且慢,我们先来试他一试。”
“如何试?”周太暄问。
“搞一条狗来,我们来做个试验,要凶一点的。”
周太暄皱起眉头,“村里只有看门狗。”
辛文章抢着说:“贾占奎家的大狼狗就很凶!”
周太暄笑道:“对,小辛,快去把它牵来!”
很快辛文章就牵着大狼狗跑了回来。这狼狗两耳直立,脊背黝黑,肚皮发黄,腰部纤细,胸肌发达,它的目光凶恶,舌头伸得老长,好像要吃人似的。
邢长城叫了起来:“好!太好了!其他人待在这里别动,我和岳班长过去。”说完,邢长城牵着狗跟着岳班长走到关押张先生那间屋子门前。
邢长城轻轻地打开门,把狼狗放了进去。
屋里先是传来几声狼狗的嚎叫,接着是一声哀鸣。
邢长城和岳班长迅速冲进屋子。过了一会儿,岳班长从屋里出来,对周太暄招招手。
周太暄走进屋子,看见张先生已经被铐了起来,他脸色煞白,那只大狼狗瘫倒在他身前。
周太暄吃惊地问:“邢科长,怎么回事?”
“马上就会有结论。” 邢科长微微一笑,然后对小孙说:“取指纹。”
小孙迅速从包里拿出印泥和一张白纸板,他抓住张先生的手指在印泥上按了一下,然后在白纸上摁下张先生的手印。
邢长城对岳班长说:“你看住他,其他人随我来。”
回到停尸房,紧张而兴奋的心情让他们忘掉了尸臭和苍蝇。小孙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纸盒和一张锡纸,小心地把纸盒中的黑色粉末倒在锡纸上;邢长城划着一根火柴,把火柴放在锡纸下大约加热了五六秒钟;小孙蹲下来,把锡纸上的黑色粉均匀地洒在尸体的脖子上。片刻后,小孙从包里取出一个小胶皮气囊,他用气囊在尸体脖子上吹了几下,很快脖子上出现了几个清晰的黑色指纹。邢长城拿出照相机拍下指纹,然后他们二人将脖子上的指纹和刚才张先生留在白纸板上的指纹进行比对。做完这些,邢长城和小孙站了起来。
小孙脸上露出笑容,“科长,可以肯定,脖子上的指纹就是张先生留下的!”
邢科长点点头,“完全可以肯定!”
“太神奇了!”辛文章惊奇地喊道。
周太暄也兴奋地连声称赞:“了不起,真的了不起!邢科长简直是狄仁杰转世啊!”
邢长城谦虚地笑道:“没那么神,这些只不过是侦察员的基本功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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