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晓舟

如果不能重生,就让我回忆过去;如果迷失了方向,就让我重新审视曾经走过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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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残阳绝塞》——第五十八章

(2026-07-20 13:11:37) 下一个

这是一个秋高气爽明月高悬的夜晚,农会主席朱秉忠父子、农会副主席耿有田、农会会计张先生正围坐在小炕桌旁喝酒,炕桌上摆着两瓶高粱酒、八只猪蹄子、一盘猪头肉、一碟花生米。
这次聚会是张先生提议的。今天早上张先生对朱秉忠说,下午把农会副主席耿有田请来开个会,讨论一下周太暄草拟的肯科尔村土改工作方案,开完会大家喝点酒,聚一聚,下酒菜由他准备。
朱秉忠喜欢喝酒,听到这个建议当然高兴,他亲自去请耿有田开会,还告诉他开完会一块喝点酒。耿有田也喜欢喝酒,很高兴地接受了朱秉忠的邀请。
那天晚上,他们四个人喝酒吃肉很是高兴。耿有田打开了话匣子,讲了许多当年在东北军当连长时的奇闻趣事。
朱勇对耿有田的故事非常感兴趣,不断地提问题;朱秉忠笑眯眯地喝酒听故事;张先生不断地给耿有田斟酒。时间就这样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此时,在张先生家的葡萄架下也有几个人在聚会,他们是王美珠、史秀丽和王宦臣。史秀丽是王美珠请过来的,理由是她家今年的葡萄结得好,请史秀丽一起品尝。
史秀丽开始不肯,但架不住王美珠的热情,王美珠说远亲不如近邻,两家关系处得这么好,不过来品尝葡萄就是不给面子、不赏脸,史秀丽只好跟她过来了。
张家的葡萄架下摆了一张小炕桌,桌边摆了三把小木凳,炕桌上有一盘白面饼、一个白色的小口瓷酒壶和三只白瓷小酒杯。
王美珠让史秀丽在小凳子上坐下,她转身走进屋里。片刻后,王美珠出来了,她身后跟着王宦臣。
虽然傍晚时分室外已有浓浓的寒意,王宦臣却只穿了一件白坎肩,露出了结实臂膀,他手里拎着那把小提琴。
史秀丽瞥了王宦臣一眼,脸顿时红了。
王美珠笑道:“秀丽,王同志一个人怪闷的,我请他跟咱们一起品尝葡萄,顺便拉几个小曲助兴。”
“老耿大嫂。”王宦臣笑着跟史秀丽打了一声招呼。
史秀丽羞涩一笑,旋即低下了头。
王美珠笑着说:“王同志,你坐。”
王宦臣坐了下来,把小提琴抱在胸前,笑着问:“老张大嫂,大宝哪去了?”
“大宝睡了。”
“睡这么早?”
“对,这孩子就爱睡觉。”王美珠笑着说:“好啦,我们开始品尝葡萄!”她伸手摘了一串葡萄递给史秀丽,又摘下一串葡萄递给王宦臣,然后给自己也摘了一串。
王美珠坐下来,边吃边问:“怎么样,我家葡萄甜吧?”
史秀丽笑着点点头。
王宦臣笑着说:“真甜,像蜜一样。”
“你们猜,我家的葡萄为什么结得这么好,为什么这么甜?”
王宦臣和史秀丽摇摇头。
“我告诉你们啊,春天的时候我家养的那只大花猫死了,我家老张就把它埋在葡萄树下面了,土里有营养,结出的葡萄又大又甜。”
听了王美珠的话,史秀丽微微皱起眉头。
王宦臣笑呵呵地说:“原来是这样,以后我看见死猫死狗都捡来埋在葡萄树下,明年的葡萄一定更好吃。”
王美珠笑道:“王同志,这是不可能的,也就是我家老张善良,一副菩萨心肠,其他人家的猫狗死了,早就被他们炖了吃肉,哪里舍得埋到地里。”
史秀丽皱着眉头对王美珠说:“大嫂,快别说了,怪吓人的。”
王美珠笑道:“好了,不说啦,人家秀丽胆子小。”
见王宦臣手里的葡萄已经吃完了,王美珠笑着说:“王同志,吃完了自己摘,葡萄有的是,想吃多少吃多少。”
王宦臣笑着说:“老张大嫂,那我就不客气啦。”说完,他把小提琴放到地上,站起来摘下一串葡萄,转身递给史秀丽。
史秀丽略微推辞便接了下来。
王宦臣又摘了两串葡萄,一串递给了王美珠。
他们三人围坐在葡萄架下,默默地吃着葡萄。
此时,一轮皎洁的明月高悬在天空,月下有几朵白云静静地飘过,月夜寂静,只有秋虫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
此情此景让王宦臣想起了一首诗,他低声吟诵起来:“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王美珠击掌笑道:“哎呀,没想到王同志还会作诗呢!”
王宦臣笑道:“不是我做的,这是唐诗。”
“别管谁做的,你能背下来就了不起,我们连字都认不全,别说背诗了。王同志,这诗什么意思?”
“这诗的意思是,一个即将奔赴战场的战士,手握葡萄美酒夜光杯,他要尽情饮酒,哪怕战死疆场也在所不惜!”
王美珠拍案叫好:“好诗,好诗!人活一辈子就该这样,今朝有酒今朝醉,哪管明日无米炊!咱们今晚也有葡萄美酒,来,喝一杯!”说着,她拿起酒壶往史秀丽酒杯里倒酒。
史秀丽赶忙捂住酒杯:“大嫂,我不能喝酒。”
“为什么不能喝酒?”王美珠反问。
“我是女人。”史秀丽有些窘。
“哦,”王美珠微微一笑,“稍微喝一点对身体很有好处,我们女人身体阴虚,阳气不足,需要喝点酒壮壮阳气。来,稍微喝一点,没关系,相信大嫂,大嫂不会害你的。”
史秀丽被逼无奈,只好让王美珠倒了一杯。
王美珠端起酒杯:“来,干了这一杯!”
王美珠、王宦臣一饮而尽,然后他俩望着史秀丽。
史秀丽犹豫片刻,然后一仰脖,也把杯中酒干了。
“好啊,好啊!”王美珠和王宦臣连声喝彩。
史秀丽脸色绯红,张着嘴巴不断用手往嘴里扇凉风,她嘟囔着:“不行,太辣了,太辣了,受不了!”
王美珠笑道:“没关系,这说明你身体里有寒气,待会儿酒流到血管里,把体内的寒气从身体里逼出去,身子就暖和了。”
过了一会儿,史秀丽笑了,“大嫂,真的,我觉得身体暖融融的。”
王美珠笑道:“对吧,大嫂不会骗你的。来,再来一杯。”说着又给史秀丽和王宦臣倒上一杯。
王宦臣有些兴奋,从地上拿起小提琴站了起来。
“二位大嫂,我给你们拉个小曲助兴。”
 “好啊,好啊!” 王美珠拍着巴掌说。
王宦臣把小提琴夹在肩上,凝思片刻,一曲优美的旋律从他的琴弦飘出来,这支曲子叫《雨夜花》。
史秀丽敏感多情的少妇之心一下子就被这旋律打动了,她胳膊肘撑在膝上,手托着下巴,一双含情脉脉的眼睛出神地望着王宦臣。随着旋律由优美转向哀怨,史秀丽眉头微蹙,她联想起自己悲惨的身世,想起了死去的亲人;音乐把她的目光引向王宦臣,望着眼前这个既年轻又有才华的小伙子,想想自己那又老又丑的丈夫,一丝惆怅幽怨浮上心头。不知不觉中,几滴眼泪顺着她那秀美的面颊落了下来。
史秀丽脸上滚落的泪珠好似梨花带雨,让王宦臣怦然心动,没想到这村妇内心如此敏感灵秀,竟然听懂了自己的琴声,他好像遇到知音了一样兴奋;转而一阵怜爱之情油然而生,他想探寻史秀丽的内心,想用自己温柔的手去抚慰她心中的伤痛。
王宦臣拉琴的手停了下来,他深情地望着史秀丽。史秀丽低下头,用手背擦去脸上的泪珠。王宦臣从裤兜里掏出手绢递给史秀丽。史秀丽接过手绢,轻轻拭去脸上的泪水。
王美珠举起酒杯说:“王同志,你拉得太好啦!秀丽,来,咱们为王同志干一杯!”
史秀丽端起酒杯,随着王美珠又干了一杯。
“谢谢二位大嫂!”王宦臣也端起酒杯喝了一杯。
此刻,史秀丽脸红得像怒放的桃花,眼睛里闪着迷离的光,她向王宦臣伸出手说:“王同志,能让我摸摸你的琴么?”
“当然可以!”王宦臣兴奋地站起来,把琴送到史秀丽手里。
史秀丽小心翼翼地抱着小提琴,好像抱着一个心爱的物件,她用手在琴上轻轻地抚摸着;接着,她又学王宦臣的样子,用左手握住琴颈,把琴夹在下巴下面。
“左手不要握这么紧,应该是这样的。”说着,王宦臣上前握住了史秀丽握琴的玉手,手把手教史秀丽如何握琴。
手触碰到王宦臣的手那一瞬间,史秀丽浑身颤栗了,这是她第一次接触到一个青年男人的手,这是一只艺术家的手,柔软而有温度,不像耿有田那双满是老茧硬邦邦的手。让史秀丽心醉的还有王宦臣身上发出来的迷人气息,这是一个年轻雄性动物身上发出的不可抗拒的气息,让她沉醉,让她痴迷,让她不可自拔。
这一切都看在王美珠眼里,这正是她所要的效果,今天晚上就是要让干柴靠近烈火,只要距离拉近,燃烧就是自然而然的事情了。王美珠决定见好就收,到此为止。她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然后说:“秀丽,时间不早了,估计当家的也该回来了,咱们改日再聚。”
此刻史秀丽和王宦臣正在情浓之时,但主人已经下了逐客令,他们也只好散去。

史秀丽回家不久,张先生就回家了。回到卧室,把房门关严,张先生迫不及待地凑到王美珠身边小声问:“怎么样?”
 “成了!” 王美珠得意地点点头,用手指着王宦臣卧室的方向说:“这两个已经是干柴烈火,你就等着瞧好戏吧!”
张先生高兴地在王美珠嘴巴上亲了一口,“我的小宝贝,真有你的!”
张先生在屋里转了几圈,然后对王美珠说:“我出去一趟。”
“去哪?”
“老地方。”
王美珠点点头。

很快张先生就溜进了贾占奎的密室。贾占奎密室里有一铺大炕,贾占奎、张先生,还有北岛芳雄,盘腿围坐在炕桌前,密谋着下一步的行动。
张先生说:“我媳妇说,住在我家的那个工作队员王宦臣与耿有田的媳妇对上眼儿了,估计很快就会有好戏看。”
“什么好戏?”贾占奎问。
“什么好戏?他们俩很快就会睡到一起,老耿头儿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跟工作队闹,老耿头儿在村里很有影响,他一闹就够工作队喝一壶的啦!”
“这还不够!”北岛芳雄眼里冒着凶光。
张先生望着北岛芳雄问:“北岛君,依你之见还要如何?”
北岛芳雄恶狠狠地说:“必须杀人!你们中国有句名言,叫做杀鸡给猴看,我们必须杀一只鸡!”
贾占奎望着北岛芳雄问:“杀谁?杀那个周队长?”
北岛芳雄阴着脸说:“我说的是杀鸡,那个周队长不是鸡,杀了他,他们的上级还会派新的队长来。我们必须杀一个村里的人,要杀的血腥,只有血腥才能制造恐怖,才能让那些穷棒子害怕,他们才不敢造反!”
张先生点了点头,“有道理,依我看,就把那个农会主席朱秉忠杀了,看谁还敢干农会!”
贾占奎想了一会儿说:“我看就这么干,至于怎么个杀法你们二位是行家,你们俩拿主意。”
张先生点点头,“贾兄,这件事就交给我和北岛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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