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晓舟

如果不能重生,就让我回忆过去;如果迷失了方向,就让我重新审视曾经走过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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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残阳绝塞》——第五十七章

(2026-07-19 16:20:52) 下一个

从耿有田家出来,周太暄和辛文章一前一后沿着门前的土路快步往回走。走到前后无人的地方,辛文章跟了上来,他低声对周太暄说:“首长,刚才在张先生家,我看见张先生的神色很不对劲儿。”
“嗯,”周太暄点点头,“你发现有什么不对劲?”
“你坐在椅子上,张先生突然非常紧张,他靠近你,好像要向你扑过去。”
“我也注意到了,当时你咳嗽一声,他猛地回头,看见你站在门口。”
“对,我已经做好准备,他要是敢对你动手我就毙了他。”
“谢谢你,辛文章同志!”
“首长,我有些奇怪,好像那把椅子上藏着什么秘密,你是不是在那把椅子上看见了什么?”
周太暄赞许地点点头:“小辛,你的观察力不错,我确实看见了什么,那把椅子的扶手上有几个模糊的字迹。”
“上面写的什么?”辛文章着急地问。
“上面写了三个字,‘侯局长殿’。”
辛文章皱起眉头,嘀咕道:“这几个字有什么可紧张的呢?难道他就是侯局长?”
“小辛,你真是个机灵鬼!”
“首长,张先生真的是局长?”
“有可能。”
“他是什么局长,为什么躲到这个偏僻的村子里来呢?”
“小辛,你问得好,这正是我想知道的,看来这个张先生不简单啊!”
“首长,我们是不是提醒一下王宦臣,让他注意这个张先生。”
周太暄摇摇头,“等等再说。王宦臣是新同志,没有斗争经验,还是不说的好。”

与此同时,张先生两口子正躲在屋里小声嘀咕着。
王美珠说:“哎,当家的,怎么自从那个周队长走后你就心神不宁的?”
张先生摇摇头说:“来者不善啊!”
王美珠紧张地问:“是不是他发现了什么?”
张先生指着椅子扶手说:“他注意到这上面的字了。”
“什么字?”
“你自己看。”
王美珠凑近扶手一看,惊恐地叫了起来:“哎呀,‘侯局长殿’!我们怎么没注意呀!”
“是呀,”张先生沉重地点点头,“我们没注意,可这个周队长却注意到了,此人不简单啊!”
说完,张先生走到火炕边,脱掉鞋子在炕上盘腿坐了下来。他拿起放在炕桌上的白酒瓶,对着瓶嘴喝了一大口酒。
过了一会儿,张先生对王美珠招招手:“美珠,你过来。”
王美珠赶忙爬上炕,在小炕桌对面坐下来。
张先生又对王美珠招招手,王美珠把头凑了过去。
张先生贴着王美珠的耳朵小声说:“你说那个人会不会是姓周的派来监视咱们的?”说完张先生往王宦臣住的屋指了指。
王美珠摇摇头,“我看不像,我听王宦臣说他原来是天津的大学生,参加土改工作队没几天。”
“嗯。”张先生点点头。
过了一会儿王美珠神秘地凑过来说:“哎,当家的,我发现王宦臣与隔壁那个小媳妇好像有点意思,两个人经常眉来眼去的。”
张先生瞪了王美珠一眼:“你这个骚娘们,真是狗走千里改不了吃屎,老子在讲正经事,你他妈的又想起你的老本行了!”张先生这是在暗示王美珠曾做过妓女。
“哼!”王美珠白了张先生一眼,“你这个老东西,榆木脑袋,我讲的也是正事。”
“什么正事?”张先生斜眼看着王美珠。
王美珠凑近张先生悄声说:“当家的,你好好想想,王宦臣和那小媳妇年龄相当,一个有才,一个貌美,就好像干柴靠近了烈火,那还不是一点就着啊!”
张先生皱着眉头问:“那又怎样?”
“怎样?”王美珠不屑地瞥了张先生一眼,“你想想啊,如果土改工作队员搞了耿有田的老婆,那他们在村里还待得下去么?别说耿有田和乡亲们放不过他们,就是他们的上级也饶不了他们啊!你没听那个周队长在大会上说他们的‘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么?”
“妙!”张先生高兴地一拍桌子,“老婆,美珠,你真是我的智多星啊!这件事就交给你了,这事如果成了就除去了我的心头大患啊!”
王美珠得意地瞥了张先生一眼,“相信我,当家的,这事就包在美珠身上了,我一定要让姓王的那小子睡了老耿头的小媳妇。”
张先生高兴地向王美珠竖起了大拇指,“宝贝儿,我相信你,这是你的拿手好戏!”
“哼!”王美珠狠狠地瞪了张先生一眼。
这时,一直在地下玩的大宝突然跌了一跤,立刻大哭起来,他哭得撕心裂肺,像杀猪似的。
张先生瞥了儿子一眼,烦躁地对王美珠说:“快把这个冤家弄走,他整天哭天嚎地的,像个讨债鬼!”
王美珠瞪了丈夫一眼,“你怎么这么说儿子?他好歹也是你的种。”
“哼!我他妈的怎么会有这么窝囊的种,我真想一下子掐死他!”说着他抬起双手,做出了一个要掐人的动作。
王美珠吓得抱起大宝就走出了屋子。

几天后,周太暄来到土改工作队总队长陈枫同志办公室,他是专为张先生的事情来的。
听了周太暄的汇报,陈枫同志带周太暄来到了行署公安局,接待他们的正是公安局侦察科科长邢长城。
听了张先生的情况,邢长城非常肯定地说:“冀察热辽解放区范围内敌伪档案都归我们负责,据我掌握的情况,日伪和国民党的高官里面没有姓候的局长。”
陈枫笑道:“刑科长,你这么肯定?”
邢长城严肃地说:“陈枫同志,我们负责中央分局的安全,不允许半点马虎大意。”
周太暄问:“这个张先生有没有可能来自我们解放区以外的地方?”
邢长城点点头:“很有可能,如果他真的是侯局长,那他很有可能从滨海地区来的。”
“哦。”周太暄眼睛一亮。
邢长城接着说:“张先生肯定不是国民党的局长,如果是国名党的局长他就用不着躲到我们解放区,他很可能是日伪的局长。1945年8月苏军进入滨海,苏军进入滨海的时间与张先生出现在肯科尔村的时间基本一致;还有,你刚才说椅子上写着‘侯局长殿’,这个‘殿’是日本人对有身份人的尊称,我们中国人是不会这样写的。”
周太暄点点头:“有道理。邢科长,你看我们能不能与滨海解放区联系一下,看看他们有没有侯局长的资料?”
邢科长摇摇头:“我们与滨海解放区的联系已经被国民党切断了,目前很难取得联系。”
陈枫说:“我看这件事先到这里。太暄同志,当前土改斗争形势错综复杂,保持高度的警惕性是非常有必要的;不过,在没有事实证明张先生是坏人的情况下,张先生还是群众,还是我们争取的力量。土改斗争的政策性很强,对于土豪劣绅和敌特土匪我们要坚决打击;但同时,我们要注意政策,要团结绝大多数群众,绝不可以误伤无辜!”
周太暄点点头:“陈枫同志,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一定注意政策。”
从公安处出来,陈枫问:“太暄同志,杏生同志是不是快要生了?”
周太暄点点头:“是的,已经九个多月了,估计很快了。”
陈枫想了一下说:“太暄同志,我这几天就去把杏生同志的情况向上级反映一下,争取尽快把她接回赤峰。”
“陈枫同志,我看杏生的事就不给组织添麻烦了,我已经打听到一个接生婆,到时候我请接生婆给她接生就可以了。”
“太暄同志,这件事就不要争论了,乡下的卫生条件很差,搞不好母子都会有危险。如果杏生同志出了事,我是有责任的!好啦,太暄同志,这件事就交给我,你专心搞好土改工作就可以啦。”
周太暄紧紧握住陈枫的手:“陈枫同志,谢谢组织对我的关心,我一定努力工作,报答组织的关心。”

几天后,陈枫就派人把陶杏生接到了冀察热辽野战医院,辛文章也随陶杏生到了赤峰。
就在陶杏生到达野战医院的当晚,陶杏生出现了剧烈的阵痛,她被送进手术室。
生产非常不顺利,是难产。
医生焦急地对陶杏生说:“同志,你丈夫在哪里?赶快通知他来!”
陶杏生说不出话,泪水不停地顺着眼角往下淌,枕头被泪水浸湿了一大片。
医生找到守候在产房外面的辛文章,“小同志,快去把你的首长找来,他妻子和肚子里的孩子有生命危险。”
辛文章骑上马,向肯科尔村飞奔而去。
辛文章赶回朱国武家的时候天都快亮了。他推开周太暄的房门,看到周太暄正和几个工作队员研究工作。辛文章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首长,快,医生说陶大姐和孩子快不行了!”
周太暄一听,急得不得了,他赶快跑去喊朱国武。
朱国武睡得正香,喊了半天才醒。
听说陶同志生孩子出了危险,他披上贾占奎前几天送给他羊皮袄,戴上狗皮帽子,就冲出去套马车。这是一架两匹枣红马拉的马车,是工作队从贾占奎家借来的。
马车在小路上飞奔。这时,东方已经露出微弱的亮光,凌晨的气温很低,奔马呼出的热气在空气中变成浓浓的白雾,顺着马飞扬的鬃毛向后飘散。
辛文章冻得卷缩着身子,不停地往手上哈热气。
周太暄完全没有感到寒冷,他心急如火,不停地催促朱国武:“老朱,能不能再快一点!”
当清晨第一缕阳光撒向这片寒冷的北方大地时,产房里传出了一声响亮的哭声,周太暄和陶杏生的女儿降生了。
“生出来了,生出来了,母子平安!”医生和护士欢呼着。
陶杏生额头上满是汗珠,泪水从眼睛里涌出,这泪水包含着对生命的珍爱,对医生护士的感激,还有对周太暄的思念和些许埋怨,她多想丈夫此刻能在身边分担她的痛苦,分享她的快乐。
护士把小女孩用棉被包好放到母亲身边,用担架把母子抬到病房。病房很小,窗前有一个小火炕,火炕烧得很热。
陶杏生扭过头仔细地看着身边的这个小生命,她的脸这么小,这么红,眼睛紧紧地闭着。望着这娇弱的生命,陶杏生忽然感到一种责任,一种对另一个生命的责任。同时,她也感到一种巨大的担忧,这个小生命在乱世降生,不知未来会有多少危险和艰难在等着她。
看着空荡荡的屋子,陶杏生突然产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孤独和恐惧,她又想到丈夫,望着眼前这个凝聚着他们两人爱情的结晶,陶杏生百感交集,泪水又止不住地涌了出来。
这时护士带着周太暄匆匆走到窗前。
护士隔着窗户指着躺在炕上的陶杏生母女说:“看,她们在那儿。”
周太暄激动地扑向窗户,脸紧紧地贴在玻璃上。
周太暄看见了妻子和孩子,他激动地拍打着窗户喊着:“杏生,杏生!”
陶杏生听到喊声转过脸来,看到了丈夫贴在玻璃窗上的笑脸,脸被玻璃压得扁扁的,变了形,看起来那么滑稽,她幸福地笑了……
接下来的几天,周太暄寸步不离地守护在妻子身边,给妻子做吃的,给孩子洗尿布。望着无微不至的丈夫,陶杏生脸上洋溢着无限幸福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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