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晓舟

如果不能重生,就让我回忆过去;如果迷失了方向,就让我重新审视曾经走过的路。
正文

小说《残阳绝塞》——第五十三章

(2026-07-15 12:04:32) 下一个

周鼎勋被调到省工委秘密机关,他既是胡明的联络员,又兼任接待工作。胡明喜欢周鼎勋,夸他性格开朗,勤快忠诚。
这是一栋二层小楼,半边已被日本飞机炸毁,只剩下另半边。一楼有卧室厨房各一间,二楼有两间卧室。周鼎勋住一楼那间,胡明夫妇带幼女住在二楼。这是胡明的临时住所,新的省委机关正在修建,省工委机关暂时在这里办公。
一楼这间屋子顶多十平米,放了两张大床,床头堆了很多被褥。这里平时是周鼎勋的卧室,外地的同志来了,也是接待室,来的同志不分男女都挤在这间屋里。省工委机关一点经费也没有,同志们来了都是自掏腰包买柴米油盐,自己动手做饭。周鼎勋已经在工委机关工作三个月了,每天除了跑联络,就是迎来送往、买菜做饭。 
一天,黄星云叫周鼎勋上二楼一起吃饭。小饭厅的餐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胡明指着身边的空位笑着招呼:“鼎勋,快坐。”
桌上摆着粉蒸肉、辣椒豆豉蒸腊鱼、炒鸡蛋,还有两盘青菜。周鼎勋口水都要流出来了:“老胡,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是不是有什么贵客啊?”
黄星云笑着说:“鼎勋,贵客就是你呀,快坐下吃吧!”
“那我就不客气了,这些日子没什么油水,确实有些嘴馋了。”周鼎勋大大咧咧地坐下,夹起一大块粉蒸肉放到嘴里,“好吃,好吃,星云大姐,要是每天都能吃到你做的菜就好了!”
“行,等你执行任务回来,我天天给你做好吃的。”
“执行任务?”周鼎勋转向胡明,“派我执行什么任务?”
“先吃饭,”胡明夹起一块腊鱼放到周鼎勋碗里,“多吃点。”
吃了腊鱼,周鼎勋收起笑容:“老胡,到底是什么任务?”
胡明笑道:“急什么,先吃饭。”
周鼎勋干脆把筷子放下了,“老胡,我都来三个月了,整天就是送信、买菜做饭,都快闷死啦!老胡,快告诉我到底是什么任务。”
 “好吧,”胡明点点头,“我想派你到醴陵去,作省工委驻醴陵游击队的特派员。”
“让我当特派员?”周鼎勋吃惊地指着自己的鼻子。
“对,醴陵有一支游击队,负责人叫耿在孝,他是三五九旅的侦查员,三五九旅离开时,组织上把他留下来开展当地的工作。他搞起一支武装,有几十人枪;不过,这支队伍人员成分很复杂。他向省委要人帮助他工作,组织决定派你去他那里担任特派员。你到那里把党组织建立起来,使游击队成为党领导的队伍。这个任务很艰巨,也很危险,你敢不敢去?” 
周鼎勋眼睛一瞪:“敢,只要革命需要,让我上刀山下油锅都敢!”
胡明接着说:“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如果你们搞成功了,湖南的革命斗争必将出现一个新局面。鼎勋,组织对你的希望很高啊!”
周鼎勋握紧拳头:“老胡,我一定完成组织交给我的任务!”
胡明想了一下说:“鼎勋,有一件事我要提醒你。”
“你说,老胡。”
“你知道省委机关的全部机密,你要不惜一切代价保证党的机关不被敌人发现;关键时候,宁可牺牲自己也不能暴露党组织!”
周鼎勋从胡明的目光里读出了他的担心,“老胡,我明白,如果我被敌人抓到,就是死,也不会供出你,出卖组织!”
胡明满意地点点头,他掏出一块瓷片和五块银元递给周鼎勋:“鼎勋,这块瓷片是接头用的,你到醴陵严家冲山里找耿在孝,他手里也有一片,两片相合就是接头成功。五块银元你路上用。”
周鼎勋小心地把瓷片和银元放进上衣口袋。
看胡明交代的差不多了,黄星云招呼周鼎勋:“鼎勋,快吃饭,多吃点,到醴陵恐怕要吃苦了。”
周鼎勋笑呵呵地说:“星云大姐,为了革命成功,别说吃苦,就是牺牲也不怕!”
黄星云夹起一块炒鸡蛋放到周鼎勋碗里:“鼎勋,老胡就喜欢你身上这股天不怕地不怕的乐观精神,他说你是一个天生的革命派。”
周鼎勋心里美滋滋的,他嘿嘿地笑着,端起饭碗几口就把碗里的饭菜吃个精光。
吃完晚饭,胡明把周鼎勋带进卧室,他们两个一直谈到深夜。
第二天一早,周鼎勋登上了去醴陵的长途汽车。
车上已经没有座位,周鼎勋只好站在过道。汽车在坑洼不平的道路上颠簸,天很热,让人昏昏欲睡。周鼎勋身旁坐着一名国民党军官,已经睡着了,他的背包放在地上。周鼎勋累了,就在军官的背包上坐下来,点上一支香烟,烟还没抽完,他已进入梦乡。
一阵尖叫把周鼎勋惊醒,他睁开眼睛,发现身下冒起浓烟,他一跃而起,本能地往外跑。
“哪里跑!”军官一把抓住周鼎勋的后衣领。
 周鼎勋返身抓住军官的衣领大喊:“你想干什么!”
 军官大吼:“你烧了我的背包,还想跑?!”
 周围的乘客正把茶杯里的水往背包上泼,火已经熄灭,还冒着烟,背包被烧出一个大洞。周鼎勋意识到是自己手里的香烟把背包点着了。
周鼎勋松开手,抱歉地对军官说:“长官,是我的错,我赔你。”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银洋递给军官。
“穷小子,一块银洋就想打发老子,瞎了你的狗眼!”
周鼎勋火了:“你骂哪个?老子就一块钱,要钱没有,要命一条,你想怎样?!”
司机见二人争执不下便喊:“二位,云湖桥车站到了,你们莫在车上吵,前面就是乡公所,你们去那里理论。”
周鼎勋惊出一身冷汗,乡公所可是去不得,自己是县中统调查室的通缉犯,进了乡公所就等于自投罗网。想到这里,周鼎勋把剩下的四块银洋也掏出来递给军官,央求道:“长官,实在对不起,就这么多了,不信你可以搜。”
“穷小子,老子的行李起码值三十块现大洋;没有钱,去借,去讨,也要赔老子三十块大洋!”
“长官,你做好事,我哪里搞得到三十块现大洋。”
“什么也别说了,我们到乡公所理论。”军官揪着周鼎勋的衣领把他拽到车下。
见央求不起作用,周鼎勋心一横,双手猛地卡住军官的脖子,“王八蛋,敬酒不吃吃罚酒,信不信老子搞死你!”
忽听有人大喊:“二位莫动手,有话好好说!” 随着喊声走过来一位中年男子,他拉开了周鼎勋的手。
“妈了个巴子,敢打老子,老子杀了你!”那军官挥拳向周鼎勋打来。
中年男人一把抓住了军官的手:“我说这位长官,有话好好说,不要动手嘛!”
中年男人的手很有力,军官疼得直叫唤,“大哥,快松手,疼死了;这个穷小子烧了我的行李,他必须赔我钱。”
中年男人松开手,转身对周鼎勋说:“你烧了人家的东西,要你赔偿也合情合理。”
周鼎勋嘀咕道:“我只有五块银元,可他要三十块。”
中年男人问:“你附近有没有亲戚朋友可借?”
周鼎勋忽然想起云湖桥是成治平的老家,成家在这一带很有名气,“我有一个好朋友,叫成治平的,他家就在附近,我可以找他借钱。”
听周鼎勋说是成治平的朋友,中年男人已经猜出周鼎勋的身份了,他从背囊里取出一个布袋子,“长官,这里有二十块现大洋,应该够了吧?”
军官本想讹一下周鼎勋,没想到那破行李竟然真的换来二十五块现大洋,他打开布袋子数了数,又把布袋子系紧,转身跳上了汽车。
周鼎勋看傻了,等他回过神来,发现那个中年男人已经走远了,他呼喊着追了上去,“先生留步,先生请留步!”
中年男子停下脚步,转身望着跑来的周鼎勋。
“先生,请问尊姓大名?”周鼎勋气喘吁吁地问。
“我叫成从修,成治平的堂哥。”
“原来是成大哥,我听成治平说起过你。多亏了你,否则今天可就麻烦了。大哥,这钱算我欠你的,我一定还你。”
“别客气了,既然你是成治平的好朋友,你是什么人我也就清楚了,不用多说了,这笔钱就算我对你们事业的贡献吧。”说罢,成从修对周鼎勋挥挥手,转身离去。
离开云湖桥,周鼎勋返回老家,那里还有他父亲留下的两间瓦房和三间草屋,他把三间草屋卖了,得到一百五十块现大洋。
周鼎勋马不停蹄地赶到醴陵严家冲大山。他按胡明给他的图纸走了半天,最后在密林深处找到了几间茅草屋。周围没有人影,周鼎勋东张西望,准备进屋探个究竟。
“站住,干什么的?”草丛中突然跳出几个持枪的农民。
“莫紧张,自己人。”
一个小头目模样的人走过来,上下打量着周鼎勋,“你从哪里来?”
“我从长沙来,快去把你们老大找来!”周鼎勋命令道。
“你是谁?”
“别废话,快把你们老大找来!”
小头目被周鼎勋的气势震慑到了,他瞥了周鼎勋一眼说:“你等着。”说完走进茅草屋。
片刻从里面走出三个人。走在前面的大汉约三十五六岁,身穿短褂,腰扎皮带,皮带上插着左轮手枪。在他身后还有一老一少,老的一脸忠厚,年少的眉头紧锁、眼神阴郁,他们俩手里都拎着驳壳枪。
大汉兴冲冲地走到周鼎勋面前:“你可是从长沙胡先生那里来的?”
“正是。”说着,周鼎勋从衣袋里掏出瓷片。
大汉也从怀里掏出瓷片,两块瓷片严丝合缝。
大汉向周鼎勋伸出手:“我是耿在孝,可把你盼来了!”
周鼎勋紧紧握住耿在孝的手说:“我叫周鼎勋。”
耿再孝转身先介绍身后长者:“这位是张鹏飞,游击队的创始人,副司令。”然后介绍年少者:“这位叫张四桂,游击队参谋长,张副司令的侄子。”
周鼎勋和张家叔侄握手,他对张鹏飞印象很好,对张四桂感觉很不舒服,这个年轻人目光阴冷,一副自命不凡的样子。分别前的那个晚上,胡明对游击队的情况作了简单的介绍,他说这个游击队最早是张鹏飞叔侄拉起来的,张鹏飞知道耿在孝会带兵,便把他拉进来做司令,他自己做副司令,侄子张四桂做参谋长。张四桂对叔叔的做法甚为不满,几次跟叔叔争吵,威胁把队伍拉走自己干。为了这事张鹏飞差点毙了张四桂,是耿在孝挡住了张鹏飞。胡明嘱咐周鼎勋,“我最担心的是这个张四桂,你要留神他。”
周鼎勋向耿在孝、张鹏飞传达了胡明的指示:“游击队要敢于斗争,要在战争中学习战争,在战斗中寻求发展壮大。”之后的几个月,根据老胡的指示,游击队袭击了几个乡公所和警察所,缴获了几十条枪,队伍迅速壮大。
游击队快速发展惊动了湘潭醴陵的国民党,他们成立了由正规军、地方军、中统、军统特工组成的剿匪部队,准备对醴陵游击队进行清剿。
周鼎勋返回长沙,把严峻的形势向胡明作了汇报。
胡明立即向中共华南局请示。
华南局回复,“湖南为反动势力心腹之地,搞武装斗争时机尚不成熟,望湖南省工委迅速处理好人枪,避免造成重大损失。”
胡明命令周鼎勋:“你马上回醴陵。第一, 安排耿在孝、张鹏飞去香港华南局;第二,游击队员就地潜伏,枪支弹药由你负责掩埋,保证随启随用。”
“老胡,耿在孝、张鹏飞到长沙后也住到这里吗?”
“糊涂!”老胡生气了,“这里是省工委机关,怎么能随便让他们住到这里来!”
 “他们来长沙后到哪里落脚?” 周鼎勋不知如何是好。
胡明皱着眉头半天没说话,想了很久才说:“你让他们到浏城桥联络站,找段老先生。”
周鼎勋嘀咕道:“段老先生过于年迈……”
“不要啰嗦,就这么决定了,执行吧!”
周鼎勋连夜赶回醴陵,向耿在孝、张鹏飞传达了省工委的指示。
耿在孝、张鹏飞反应非常激烈。
一向沉着冷静的耿在孝拍桌大骂:“这些躲在机关里的秀才,整天就知道隐蔽、潜伏,难道他们就这样等着别的同志牺牲,等着革命胜利吗?!”
张鹏飞也很激动:“真是崽卖伢田心不痛,我们拉起这支队伍多不容易,他们一句话就要解散队伍!”
周鼎勋耐着性子让他们发泄。等他们发泄完了,周鼎勋坚定地说:“我向你们传达的是中共华南局和湖南省工委的指示,作为党员,我们必须坚决执行党的决定,决不允许跟党讲条件!”
耿在孝还是不让步:“党员既有执行党的决议的义务,也有坚持自己正确主张的权力!我们认为,遇到一点困难就退却是机会主义的做法!周鼎勋同志,我们把你请来,是希望得到省委的支持,不是请你来拆台的!”
见二人如此激动,周鼎勋从口袋里掏出香烟说:“二位司令,莫激动,先抽根烟再说。”
三人默默地吸着烟,屋里立刻烟雾弥漫。周鼎勋打开窗户,烟雾快速向天空飘散,小屋子一下子清爽起来。
等二人平静下来,周鼎勋耐心地劝道:“我理解二位此刻的心情,好不容易拉起一支队伍就这样解散,心里肯定过不去。可是你们冷静想一想,以我们这百十条人枪,能对付得了国民党的清剿大军吗?如果不尽快转移人枪,等大山被围住了,我们就只有等死了。”
正在这时,一个游击队员慌慌张张地闯进来:“司令,不好了,张四桂带着十几个人下山了!”
“王八蛋,老子崩了他!”张鹏飞从腰间拔出驳壳枪就往外冲。
“站住!”耿在孝喝住张鹏飞,“来不及了!”
周鼎勋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二位司令,作为省工委特派员,我代表省工委命令你们立刻执行党的决定!”
耿在孝和张鹏飞意识到已没有争论的必要了,他们不得不执行党组织的决定,遣散游击队员,掩埋枪支弹药。
周鼎勋、耿在孝、张鹏飞三人分头化妆下山。
周鼎勋逃到一个秘密联络点,在那里他换上礼帽、长衫,打扮成商人模样。他命令秘密交通员扮成挑夫,挑一担稻谷随他一起下山。交通员颇为机警,带他走小路躲过了国民党的搜山部队,顺利地走出大山。
他们沿着山下的大路往前走,沿途并没有遇到搜山部队。眼看就要到姚家坝车站了,前面出现了一个检查站。交通员吓傻了,转身就要往回跑。
周鼎勋一把拉住他,低声喝到:“莫跑,向前走!”
周鼎勋深吸一口气,神态自若地往前走。
来到检查站,一个小军官瞥了一眼周鼎勋问:“干什么的?”
周鼎勋指着挑夫笑着回答:“到姚家坝卖稻谷。”
小军官看了一眼挑夫,没发现什么异常,就放周鼎勋过去了。
周鼎勋回到省委机关后,胡明让他躲在屋里,没有命令不许到街上露面。
几乎同时,张鹏飞和耿在孝也到了长沙。他们按照周鼎勋给的地址和暗号,找到浏城桥交通站的段老先生。
安顿下来后,张鹏飞掏出一个小布包对耿在孝说:“我们去香港这一路上肯定要花不少钱,这是我们打土豪留下的金戒指,让段老先生帮我们找个地方卖了,换些盘缠路上用。”
二人找到段先生,把换钱的事跟段先生说了。
段先生七十多岁,有严重的气喘病,他气喘吁吁地说:“当铺太远,我这身体走不动了,你们还是自己去吧。”
耿在孝看着张鹏飞说:“我看算了吧,周鼎勋让我们千万不要出门,等组织与我们联络。”
张鹏飞笑道:“咱们什么风险没见过?这里是长沙,又不是醴陵,没有人认识我们。走吧,我们相互照应,应该没事。”
耿在孝见张鹏飞坚持也就同意了。他们按照段老先生的指点找到了一家当铺。
张鹏飞对耿在孝说:“我进去换戒指,你到马路对面看着,有情况鸣枪示警。”说罢张鹏飞走进当铺。
张鹏飞将布包递到柜上。
伙计打开布包,看到那么多戒指,惊讶地问:“你从哪里搞来这么多戒指?”
张鹏飞呵斥道:“你只管验货给钱,问那么多干什么!”
伙计又看了张鹏飞一眼:“这么多戒指我做不了主,你等着,我去找掌柜来。”
“妈的,还不快去!”
耿在孝在马路对面等了许久,见张鹏飞还不出来便有些着急;他穿过马路,来到当铺门口,想进去看看发生了什么。突然,当铺门旁贴的一张告示引起了他的注意,他凑近一看,不禁大吃一惊!这是一张通缉令,上面赫然印着周鼎勋、耿在孝、张鹏飞三人的画像和名字,每人悬赏一千块现大洋。
正在这时,一辆满载宪兵的军车急速向这边开来,他来不及多想掏出驳壳枪就朝着军车开了两枪。然后,他闪进小巷子,飞快地往段老先生家跑,一口气跑进段家。
段老先生刚把耿在孝放进来,外面就传来了砸门声:“开门!开门!”
段老先生拉着耿在孝跑到后门,“同志,你快跑吧!”
“老段同志,我们一起跑!”
“别管我!”老段猛地把耿在孝推出去,然后拴上了后门。

两天后,胡明把周鼎勋叫到二楼。胡明的脸色非常难看,周鼎勋猜想一定出了大事。果然,过了许久,胡明嗓音哽咽地说:“张鹏飞和老段被枪毙了,尸体就挂在司门口。”
周鼎勋惊呆了,他不敢相信几天前还在一起生活的同志就这样惨地死去!突然,周鼎勋哭嚎起来。
胡明冲过去捂住周鼎勋的嘴:“鼎勋同志,鼎勋同志,不许哭!会把敌人引来的。现在满城都是抓你的通缉令,你就待在二楼,哪里也不许去!”
周鼎勋双手捂着脸,伤心地呜咽着,他的身体随着呜咽剧烈地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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