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残阳绝塞》——第十五章

1938年3月29日，日军板垣师团步、骑、炮联合兵种约三千人侵入临沂西南、兰陵镇北的向城镇，并有一个加强中队的步、骑兵约二百人侵入向城南面的刘庄。
汤恩伯令关麟征的第52军“监视”刘庄之敌。关麟征接到命令后命令韩梅村，“立刻带领145团包围刘庄之敌，且消灭之。”
“是，军长，保证完成任务！不过，还请关军长给我四门卜福式山炮。”
“可以。”关麟征痛快地同意了。
韩梅村很高兴，半年前的漕河一战，145团损失了一半，现在这个团大部分是新兵，虽然经过了几个月的严格训练，但毕竟没经过实战考验，他非常想有个机会检验一下自己训练的部队。
韩梅村带领全团官兵于黄昏时分赶到距刘庄约一千米左右的一个小山包，部队停止前进。
此时惨淡的夕阳像一个身患重病的老人低垂在天边，几朵残云随着凄冷的晚风慢慢飘过来，大地笼罩在一片阴森恐怖的气氛中。
在临时搭起的团指挥所里，韩梅村、肖参谋长和三个营长正在研究作战方案，他们手举望远镜向南眺望。眼前是一片空旷的农田，农田尽头有一排房子，房子很高，看起来很坚固，上面隐约可以看到许多射孔。
韩梅村皱起眉头，从农田到这排房子之间的开阔地是重机枪的理想射界，贸然进攻会遭受很大损失。
韩梅村问：“诸位，你们营里有没有刘庄的人？”
二营长回答：“我营一连长王孝君就是刘庄人。”
韩梅村回头对传令兵说:“去，把一连长王孝君叫来。”
韩梅村知道王孝君，此人有头脑，作战勇猛。
很快王孝君就到了，此人身材魁梧，两眼有神，是个天生的军人。
韩梅村指着前面的房子问：“王连长，对面的房子是做什么用的？”
“报告团长，那里原来是财主王富贵储存稻谷的粮库，它的后面是打谷场，打谷场的后面还有一排粮库。中日开战后，王富贵为了防日本人，命家丁把粮库加固，还挖了地道，把前后两个仓库连起来，成了一个易守难攻的堡垒。”
韩梅村指着地图问：“村子的南面这条河有多深？有多宽？”
王孝君想了一下回答：“那条河大约三十米宽，两三米深。”
 韩梅村又转向村子，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着。
肖参谋长凑过来小声说：“团长，此处易守难攻，我看先把东、北、西三面包围起来，先派小股部队做试探性进攻，然后用炮兵消灭日军的火力网。”
韩梅村点点头，然后转向三位营长，“我命令，一营立刻在刘庄东北千米处构筑火网阵地，防止敌向东北方向逃窜；二营负责北面，战斗开始后，派一连做试探性攻击；三营在刘庄西北千米处构筑火网阵地，防止日军向西北逃窜；炮兵连和迫击炮连在刘庄北约九百米构筑阵地，团指挥所设在炮兵阵地。战斗开始时间为明天凌晨五点。”
当晚，全团官兵按照部署连夜修筑阵地。
3月30日早七点，天蒙蒙亮，二营一连首先发起攻击。
王孝君身先士卒，率领全连士兵向刘庄发起试探性进攻。一连刚前进了二十几米，对面的重机枪就响了，随着重机枪的“突突”声，十几名士兵应声倒地，王连长命令停止进攻。
几分钟后，145团的山炮和迫击炮开始对刘庄机枪阵地进行轰击。很快，粮库就坍塌了一大片，日军正面防御被打开了缺口。
接着，韩梅村命令二营全体出击。很快，二营在一连的带领下，冒着枪林弹雨从被炮弹炸开的豁口冲进了刘庄。
这时，韩梅村发现有四十多个鬼子骑兵从粮库后面跑了出来，他们飞快地往西逃窜。韩梅村立即命令埋伏在西面的三营火力拦截，三营各种武器一齐开火，将这股鬼子全部消灭。
见鬼子要跑，韩梅村果断命令全团向刘庄发起总攻。大约用了两个多小时，145团全部攻入刘庄。经过激烈的巷战，村中日军被全部击毙。
刘庄战役胜利结束。145团两名排长阵亡，三名排长负伤，士兵伤亡八十余人，击毙日军二百余人。
师部命令145团驻守刘庄，为后续部队担任警戒。
那天晚上八点多，村外粮库方向又响起枪声，韩梅村立即带领一个连赶了过去。
在粮库附近，韩梅村遇见了负责这一带警戒的一连长王孝君。
“王连长，什么情况？”
“报告团长，粮库地道里有鬼子，他们趁着夜色爬出来偷袭，我连驻守粮库的一个班全部阵亡。”
韩梅村命令：“立刻查找地道口，往地道里扔手榴弹。”
王孝君带领一连找到八个地道口，他命令士兵往地道里扔手榴弹。手榴弹有死角，地道里还不断有冷枪射出。
韩梅村想了一下，命士兵取来汽油，把汽油灌进地道，然后点火。烈火像巨龙一样窜进了地道，接着地道里传出来鬼哭狼嚎的惨叫，又过了一会儿，几个浑身是火的鬼子嚎叫着从地道里冲了出来，他们立刻就被士兵开枪击毙。
待地道里黑烟散尽，王孝君亲自带领三排一班下地道搜索。一个士兵举着火把走在前面，王孝君端着刺刀紧随其后。地道里不时可以看到被炸死、烧死、熏死的鬼子。
“啊——”，随着一声惨叫，走在前面那个士兵栽倒在地；接着，从他身后窜出一个鬼子端着刺刀扑向向王孝君。鬼子一个突刺刺进王孝君的左臂；王孝君举枪往左上方一挡，顺势把鬼子的步枪往左下方一压，一个突刺刺进鬼子胸膛。
“连长，你负伤了！”一班长大叫。
王孝君这才发现自己左臂血流如注，他让一班长为自己简单包扎了伤口，然后继续向前搜索。
“连长！”走在前面的一班长回过头，用手往斜侧指了指。
王孝君看到侧面有一个洞口，他从身后的士兵手里接过火把扔进洞里，洞里发出亮光，里面一点动静也没有。他掏出手枪，靠近洞口侧耳细听，里面没有声音；探头一看，里面惨不忍睹，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几个鬼子尸体，鲜血和肠子流了一地，这些鬼子剖腹自杀了。
王孝君走进洞里。
突然，一个鬼子动了一下，发出“哎呦”的呻吟。
一班长端着刺刀要刺。
“别杀我……”鬼子兵喊出了中国话。
一班长愣了一下，端着刺刀向鬼子兵刺去。
“住手！”王孝君喊着托起了一班长的步枪。
鬼子兵非常年轻，腹部流着血，他脸上的表情极其痛苦和恐惧。
王孝君让两个士兵把鬼子兵抬出了地道。
韩梅村过来看了看鬼子的伤口，伤口不深，只是切破了肚子表皮，看来在最后一刹对生的渴求让他失去了死的勇气。韩梅村让卫生兵给鬼子包扎了伤口，并让勤务兵给鬼子端来一碗大米饭。鬼子狼吞虎咽地吃着，看来他已经饿极了。
韩梅村试着跟鬼子交流，鬼子的中国话虽然生硬，但尚能听懂。鬼子叫稻森次郎，家里是生产稻草制品的，他家工厂有中国留学生，他的汉语是跟中国留学生学的。
韩梅村觉得稻森次郎将来也许有用，就把他留了下来。
4月27日，军部电话通知韩梅村去军部开会。韩梅村立即赶往军部，见到了关麟征军长。
关军长说：“韩团长，你作战有功，现委任你为第25师少将参谋长。”
听说去给张耀明当参谋长，他耳边又响起张耀明那傲慢的声音，“我是师长，考虑的是全局的问题，有时候牺牲局部是为了全局的胜利。你当好你那个团长就可以啦，至于全师的事，就不烦你韩团长操心了！”
韩梅村对关麟征说：“谢谢军长提拔，不过我还是希望带兵打仗，就让我留在145团当团长吧。”
关麟征笑道：“怎么，嫌官小，想当旅长？师参谋长和旅长是一个级别。”
韩梅村笑道：“军长，不是这个意思。145团是我一手带起来的，有感情，我是真的舍不得离开145团。”
关麟征想了一下说：“这样，你先帮助张耀明师长练好兵，打好仗，将来有机会，我一定让你当旅长。”
见无法推脱，韩梅村只好离开145团，到25师任参谋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