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传来咚咚的皮靴声。晓山拎着旅行袋像黑旋风般刮了进来。他出门前像困兽,现在却像只得意的公鸡。
“小惠,你过来!”说完,他冲进密室。
小惠跟了进去。
吴坤冲我神秘地一笑。
“什么情况?”我问。
吴坤小声说:“工程款全都要回来了,旅行袋里全是钱。”
过了一会儿密室门开了,晓山对我招招手,“你进来。”
我走进密室。
晓山把门锁上。
见我进来,小惠赶忙把旅行袋塞到床下。
晓山冲过去把旅行袋拽出来。他对小惠说:“没事,今天我要让我弟开开眼。”他拉开旅行袋,满满一袋子钱,都是百元一捆的人民币。
“拿去花吧。”晓山拿出一捆扔给我。
“我不要。”我把钱扔回旅行袋,“无功不受禄。”
“很清高呀!”晓山拉上旅行袋。“那好吧,你准备一下,过两天跟我去新城?”
“去新城干什么?”
“我想请少中出山,我出钱,咱们兄弟去南方开一家公司。”
“我没钱,去不了。”
“我出钱,你跟我一起去。”
我有些紧张,“我得跟学校请假,现在很忙,不一定能批。”。
“不去就算啦!”晓山不高兴地说。
我赶忙告辞,“哥,单位还有事,我先走了。”刚走到门口,看见杨虎父子怒气冲冲地走过来。
“你哥在家吗?”
没等我回答,杨虎推开我走了进去。
我觉得不对劲,又跟了回来。
晓山站在客厅里,用凶狠的目光盯着杨虎。
“晓山,你这么做不对呀!”
“怎么不对?!”晓山脸上的肌肉在抽搐,从牙缝挤出几字。
“不是说好了我去要尾款么?薛经理说你自己去了。”
“我去不行么?!”
“洪晓山,江湖有江湖的规矩,有钱大家花,你小子可不能吃独食啊!”
晓山冷笑道:“你说我吃独食?你自己算算,我前前后后一共给了你多少钱?”
“剩下的呢?”
“什么剩下的?”
“不是说好再给三万么?”
“你那是狮子大开口,我可没答应!”
“洪晓山,你小子想过河拆桥啊!”杨虎照着晓山胸口就是一掌,把晓山推了个趔趄。“洪晓山,我告诉你,少跟老子来这一套!”
“你敢打老子!”晓山抬脚就踹。
杨虎抓住晓山的脚顺势一掀,把晓山掀翻在地。
“姓杨的,老子宰了你!”晓山从靴子里摸出匕首,吼叫着向杨虎扑过去。
小惠冲过来一把搂住晓山,回头对杨虎喊:“老杨,你想干什么?!你给我出去!”
杨虎拍着胸脯往前冲,“洪晓山,来呀,往这儿捅!”
我挡住杨虎,“老杨大哥,有什么事好好商量,别发火。”
杨小虎冲过来握住我的手腕,“叔,这是我爸和你哥之间的事,你别掺和!”
吴坤走过来,拍拍杨小虎的肩膀,“小虎,把手松开,大人的事小孩别掺和!”
杨小虎瞥了吴坤一眼,把手松开了。
吴坤笑着说:“老杨大哥,给吴坤个面子,别动手,别伤了兄弟之间的和气!今天都很激动,先回去冷静冷静,你俩的账改日再算!”
杨虎瞥了吴坤一眼,吴坤凶神恶煞的样子让他心里没底。“洪晓山,看在吴坤的面子上我今天先回去,不过咱俩的账没完!如果你想赖账,就别怪大哥不讲情谊了!洪晓山,我是什么人你应该是有数的!”杨虎的眼神像狼,是吃人的眼神。
“少来吓唬老子,老子也是在监狱里待过的!”
“哼,洪晓山,你杀过人么?我可是亲手杀过人的,不信你就试试!” 说完杨虎拉着儿子走了。
晓山呆呆地盯着茶几,嘴里喘着粗气,脸色惨白,他身体和精神都到了极限。
吴坤给晓山倒了一杯酒。
晓山接过杯子一口喝干,喝得太急呛着了,剧烈地咳起来。
我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
过一会儿晓山好了一点,指着椅子对我说:“坐吧!”
“不了,我该回单位上班了。”
“你那个狗屁班有什么好上的,干一年挣不到八百,干一辈子挣不到三万块,你知道我前前后后一共给了杨虎多少钱么?”
吴坤竖起耳朵。
晓山看了一眼吴坤,把嘴边的数字咽了回去。
“吴坤,你跟我来!”
“是,老大!”
吴坤对我眨眨眼,乐颠颠地跟着晓山走进密室。过了一会儿,吴坤拎着黑色尼龙绸包从密室里走出来,他笑得很灿烂,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晓山冲吴坤的背影发出一声冷笑。
我说:“吴坤这个人不错,关键时刻挺仗义。”
“得了吧!他是闻到了钱的味道。我现在只相信丘吉尔的话,没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
我不想多说,只想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哥,单位还有事,我走了。”
晓山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生气地说:“晓舟,我知道你不想听我说话,你自以为清高。我倒想问问你,清高能当饭吃么?你也不睁开眼睛看看现在是什么时代了?我告诉你吧,现在是资本的时代,也就是金钱的时代。你知道深圳人的口号吗?‘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你继续在编辑部混日子就是浪费时间,浪费生命!”
晓山的话刺痛了我,现在报纸、电视整天都是这个口号。时代确实变了,必须跟上时代的潮流,可我不想跟他搅在一起,我厌恶他的价值观,也看不上他的所作所为。
晓山叹了口气:“晓舟,你中爸爸的毒太深了,爸爸整天喊着解放全人类,实际上他连自己都解放不了。那天我说了一句‘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他竟然说跟我势不两立。我说错了吗?这个世界上谁不为自己活着?!可他却要解放全人类。这不是天大的笑话么!你去解放全人类,你自己的事情谁来管?你的后代谁来管?没人管你,没人管你的后代,这不是天诛地灭是什么?!爸爸整天教育我们要为受苦受难的人奋斗,难道我们一家人这些年受的苦难还少吗?有谁来管过我们?!”
我没有反驳他,但我依然倾向父亲。父亲说,“晓山世界观、价值观有问题,他对人、对世界的看法太极端、太黑暗,如果一个人心中没有阳光,那么这个世界肯定是黑暗的。”
晓山喝了口酒说:“晓舟,你跟我干吧,你想要多少钱?我给你。过几天咱们去新城,争取劝少中出来,咱们三兄弟一起干,兄弟三人南北呼应必成大事。还有,最近宣传绿岛开发,绿岛和台湾差不多,将来必有大发展,咱俩顺便到绿岛看看。”
我有些动心,不过晓山情绪不稳定,我不想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晓山皱着眉头,边喝酒边盘算,最后他把杯子往桌子上一蹲说:“晓舟,咱们后天就去新城,你的费用都由我出。”
“太急了,我还没请假呢!”
晓山站起来,“晓舟,我订后天的机票,去不去你自己定,如果你不去,我就把机票撕了!”
说完晓山走出客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