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姐
三姐映雪生于1916年。小学上的信义小学,中学是在樊城信义会下边的教会中学,后来的岘北中学毕业。
她是个多才多艺的人,学生时代,喜欢吹箫,吹笛子,还喜欢弹琴,吹口琴、许多乐器。
她的童年和少年时代都是幸福的。大姐经常从大城市给她邮寄衣服很多很多。她从没有吃过生活的苦,始终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小姐生活。即便中学寒暑假期间她回家来,也从来不做家务,只管看小说,要不就是上教堂后面的山上玩。
大约在1931年冬季,她中学毕业之后,就与茨河上街一个陕西人,开杂货铺的青年商人谈起了恋爱。1932年春就与这个姓张的成亲结婚了。
我家为此给她陪嫁了半副嫁妆,计有:床,衣柜,桌子,凳子四个,茶几,木箱,大小木盆,棉被两床,枕头,衣服等等。这些就是当时当地风俗陪嫁标准,就是小康人家嫁女陪半副嫁妆,大地主和大商人嫁女才要陪全副嫁妆,也就是婴儿用品也要置备。
哪知这位张姓姐夫,在与三姐结婚前,已经生意亏空。结婚时,又花了不少钱,等我三姐过门后,他的铺子已经没有了资金周转,只好关门倒闭,然后,搬到我家来住。
我家接纳了这对新婚夫妇。我父母也没有怪罪三姐找了个没出息的男人。张姐夫本身也没有什么不良嗜好,两家人在一个屋檐下过得还很平静。张姓姐夫会做刀削面,我们看他将面合得很硬,然后,左手托起硬面团,右手操刀削那面团削得飞快,不一会功夫,一锅刀削面就做好啦。因为我们南方人很少吃这种面食,家里人人都赞好吃。
1932年3月份吧?大姐从上海逃难回到茨河来。她带回很多瓷器,还有徽墨之类文房四宝。
大姐曾经是北伐军中一分子,还当过军官,她就看不惯映雪的懦弱,更见不得吃软饭的妹夫,成天在岳父家白吃白喝,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她生气了,就骂她妹妹不争气,唆使映雪与张家妹夫离婚再嫁。
张姐夫实在感觉日子不好过了,只好一走了之。他在离别之前,还是对着父亲说了些感恩的话。
三姐是在福气中长大的,自理能力差。没有主见,啥事都靠别人安排。大姐成了她的监护人,任由大姐摆布。她跟上大姐下樊城上她们舅家住。在这里,不知由谁牵头,就嫁给了贵州军人张乾德。然后,张乾德跑到茨河拜见岳父,我们才知道这个人。张在探亲期间,还在茨河镇上招了几个兵,离开后,就再也不见来家了。
1041年,有个张乾德当年招兵的茨河青年,回到茨河告诉我们,说:“张乾德很凶。他不喜欢三姐,多半因为她不会理家,骂她婊子,有时甚至掏枪威胁她。三姐很是苦闷,就学会了吹鸦片烟!”
三姐自1932年夏天尾随大姐去她们舅家探亲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后来在四十年代末,她从贵州省松桃县麻阳街寄过几封信来家。说她靠教书过活,还附上几张苗族姑娘学生照片。记得,父亲读了她的信,感慨说:亏得她读过书,现在可以教书自食其力,不必依靠丈夫过活。
解放后,家里再也没有接到她的来信。现在估计,她可能在解放前就离世了。
1049年初,武汉解放前夕,突然的,张乾德到汉口来找我,我当时正在护校念书。现在记不得他来武汉干什么了?只记得他身穿灰棉军装,不像个大官,更没有当年来茨河的穿着讲究,腰上倒是别着手枪,还有警卫员跟着。我也没有问他来干什么,也就是匆匆见个面,以后就再也不知他的去向。
1951年9月,我正式参加工作,分配到武昌东湖疗养院,组织上要求写自传,交代社会关系。这时,我才想起有个三姐和三姐夫。我写信去贵州松桃打听此二人下落。那里的麻阳街街道办回信说:张乾德是潜伏下来的反革命,已经被政府镇压了!
三姐呢?后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