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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崽子
当时,我的两个儿子。王延十一岁,王放八岁。学校停课。孩子们都参加了红小兵组织,人手一本红宝书,口中唱着:“拿起笔来作刀枪”的造反派歌曲,先是把学校校长到教务主任批倒批臭,然后纷纷走出校门,杀向社会,冲击机关,闹起“革命”来了。我就记得,王延小小年纪就夜不归宿,大清早摸回家里,问他干嘛熬夜?说是去参加了红卫兵冲击五华山省政府的行动,口气中难掩稚气干云。 因为社会分裂为两大派,学生们也不例外。一派是以云南省前地下党边纵司令朱家璧女儿朱勉生为首的保皇派,成员多为干部子女中学生。一派是拥护八二三炮轰省委的夺权派。朱勉生们因为力保的省委书记闫红彦自杀身亡,从而失势坠落政治舞台。一夜之间,红五类干部子女的红卫兵,统统成为了黑崽子,因为她他们都是力保省委书记的,从而与自己父母一并沦为保皇派。 失势的政治派别,当然要被惩罚。1967年12月15日,省委机关大院锣鼓喧天,鞭炮齐鸣,非年非节的所为何事?原来就是所谓站错队(保皇派)的干部们,统统赶下乡去劳动改造,美其名曰:五七干校。 我因为在两天前,就被省广播电台造反派扣押,搞所谓:隔离审查,失去了人身自由。不幸的是,正科也在第一批五七干校的学员名单中。我的两个儿子,顿时失去了父母,小小年纪就沦为父母双全的孤儿!经受着政治风浪的冲击,在长达十年的文革漩涡中努力活着。 1968年4月,云南省广播局的职工轮换下到沙朗局农场劳动,我因为和局里一个八派头头张宝泰比较熟识,就去找他求情,准我一个星期的事假,让我回到昆明家中看看。 我一到家,只见家里乱糟糟,木地板上的污垢足有半寸厚,桌椅表面灰尘满布,床上的被褥床单黑乎乎的。失去父母关照的小孩子犹如叫花子一样活着。我虽然请了事假,但在白天还得上电台去劳动,只有晚上才有时间给孩子们洗涤衣服被单,缝补破衣烂裤。只有这时,才能母子团聚,听他小哥两诉说这一段没有父母的日子是怎样悲惨。 延儿说:自打你被揪斗后,电台造反派来人到我家抄家一次。把外公写给你的信统统拿走了,还把你们的中外古典文学以及英文教科书都没收了。然后,爸爸下到五七干校后,大院食堂不准我们就餐了,统统赶到商干校食堂搭伙吃饭,该食堂距离我家最远,公交车一站路,途中要经过西坝桥,经常有社会歹徒强人拦住,说要买路钱,才让通行。一次索要几角至一元不等。因为当时公检法都瘫痪了,社会上的地痞流氓都出来兴风作浪,社会治安超级差,谁拳头大谁就是王。我们没有手表,无法知道时间,去到食堂晚了,没有菜了,只能啃光饭。每人每月的二两定量供应猪肉,每个月都吃不着。因为,炊事员每次都说,你们来晚了,卖完了。下回补吧!等到下次,又说是来晚了,卖完了,下次补!结果是,一次也没有吃上定量肉。半年了,每个月的定量肉都被炊事员贪污了!欺我们没有父母可以打抱不平!? 我爸爸的单车,大院里的大孩子都要骑,根本变成了不要钱的公车。最后还被一个干部拿走了,美其名曰:我替你小哥两保管,免得那些大孩子众人骑,坏得快。 家属委员会的人也来欺负我们,叫我们黑崽子。说我们父母都有问题!我们家养的鸡,也被熟人偷走了。还有一些大孩子,跑到我家向着国防路朝行人抛南瓜块,后来,又隔着国防路朝军区政治部开石头仗。哪怕我在家的这一周时间,对面军区政治部的孩子,还在朝我家窗户砸石头。晚上不能开灯,对面政治部的孩子看见我家灯亮,就用石头砸窗户。 因为小哥两受欺负,就在延儿23中同学怂恿下,找龙云侍卫长家儿子,用35斤全国粮票换来一条狼犬,为的是有看家壮胆的保镖。结果,家委会不让养,说要没收。只好送人。我只好出钱请个社会人为我提供“保护”,每个月给他30块保护费。 那时,整个国家物资缺乏,食堂伙食一个月十元钱就够了,小孩子爱吃的水果糖都断供,零嘴零食也就是葵花子,咸菜,腌萝卜之类。小孩子有钱也花不出去。问题是,大院里的孩子们都上我家来蹭吃蹭喝小哥两,他二人也乐得慷父母钱之慨,呼朋唤友图个热闹,每个月下来,我们父母留给他二人的生活费60元,竟然一分不剩!我们夫妇二人本来是给他小哥两每人每月30元。这次,我把自己的俄罗斯手表也留给了大儿子,希望他能掌控时间,再不至于忘记了食堂开饭时间,而饿肚子。 (编者注:我印象中是每个月去省委保卫处找李建尧讨要我爸月工资106元,从来没有得到过我妈送来的生活费30元!她当时没有了人身自由,只好托人,谁为她送钱?谁?多半是被趁火打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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