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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师之女——映芳回忆录

(2026-07-28 18:30:13) 下一个

艰难岁月
 

我这生的艰难岁月,始于1939年。
此前的我应该是生活环境比较好的,家里在当地
属于中上水平,吃穿用等都不愁。父亲在教会的薪水,月月都有结余,母亲又善于持家,把闲钱拿来参与民间跟会,收取利息,让钱挣钱。我家从来都是最后跟会,得利很高自不消说。
直到1939年,武汉被日本鬼子沦陷后,日本的飞机经常出现在鄂北一带上空轰炸。然后,1940年,襄樊城教会的许多人都逃难到了茨河,我才感到家里日子不好过了。
抗战期间,茨河小镇,不仅受日本鬼子的轰炸机骚扰,地面还要遭受国民党军队的骚扰,你说老百姓的日子怎得安宁?
白日间,每逢警报响起,人们就提心吊胆,纷纷逃进防空洞。我那时虽小也知道,防空警报分三种:预备警报。通知人们敌机出动了。告诉人们赶快做好躲避准备,携带值钱的物品藏身洞中,切勿在街上行走了。紧急警报。告诉我们敌机已经当空,没有来得及躲避的人,立刻停止行走,就地卧倒。解除警报。告诉我们敌机飞走了,危险消除了,我们可以自由活动了。
防空警报有时一天数次,有时夜里也响。那可真是弄得我们寝食难安,尤其是听到紧急警报,只要听到是它叫唤,整个人的心都要提到嗓子眼的感觉。
我们也是被日本军机的骚扰整得怕了,只好逃到了距离茨河镇十多里外的大山农村去,在这里就没有敌机的骚扰和刺耳的空袭警报声了。因为山上农民居住分散,没有像镇上成片的房屋,敌机也就没有轰炸,没有丢下过炸弹。
往后的日子就像走下坡路,越来越低,越来越难了。1942年我家是彻底家道中落,父亲失业,母亲病故。离开茨河,搬回了竹条铺。最初,连个落脚处都没有,只能暂时借住汤许家岗鸿禄二叔家。我和嫂子靠种地维持一家三口生活。1943年,父亲在双沟找到一份私塾工作。1944年,他辞馆回家还带回一个后母。我家才从汤许家岗搬回老屋,在原来地基上,盖起了两间草房。这年继母生下个女孩,因为营养不良,患了软骨病,活了半岁后就夭折了。
我们房前有一亩菜地,父亲早晚种菜,自己吃不完的,就让继母拿到市场上卖掉,用卖菜的钱换盐吃。
1946年,我家被四婶家失火殃及,两间草房,顷刻之间化为灰烬,从此生活水平降到了最低点。除了三夏,三秋两季能吃到干饭外,其余农闲时间,只有稀饭或者瓜菜再或者杂粮充饥。冬天只吃两顿,顿顿稀饭。晚上七点钟天黑了,为了节省点灯的油钱,不到九点洗洗睡了。
1948年1月到7月,我又失学在家,那些日子真是过得非常艰难,粗茶淡饭,缺油少盐。那时候,经常为了咸盐发愁,因为战乱交通不便,盐比米贵,当时一公斤大米换不来一市斤盐。
1949年,我跑到汉口普仁护校读书。襄樊第二次解放。我家在土改时,划为了贫农。因为继母又生了两个妹妹(大妹映东49年出生,二妹映壁51年出生)我家人口增加了,原来的四亩地按人头分不够饭吃,所以,又分了几亩土地,还有三间瓦房。从此,父亲和继母的生活才算是有好转。
1959年秋开始,到1962年冬,这是我此生经历过的第三个艰难岁月,相信全中国不止我一个活得来煎熬。大跃进给全国人民造成的灾难,是罄竹难书!仅就我在机关里的生活说说。
1959年我从农村调回昆明后,原来的单位云南工人日报遭撤销了。我被分配到云南省人民广播电台工作。这时开始,从中央到地方,干部们都自动勒紧裤带,减少口粮供应。我从此前的二十七斤减到二十五斤,和一般市民一个标准。虽说只减了两斤,但由于肉食品供应也减少了,吃的又是粗粮和杂粮,或者萝卜白菜清水煮,营养不良,肚腹空空,整天都在饥饿中,夜里睡着都会饿醒,真不是个滋味。
你想啊:二两菜油,二两猪肉,一块豆腐,二两白糖,就这些副食供应,要你熬一个月,哪里够吃呢?许多干部的水肿病就是这样患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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