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说快也快,但说不快似乎也不快,二十年过去后,夏格明与孙沧海都信守着醉酒时的诺言,坚强地挺了下来。然而很快,他们的缘分却也到了分叉点(上回)。
(十一 )缘分的开关在哪(上)?
“一群熟不相识的人,吧嗒一下聚在一起。前一分钟还好好的;下一分钟,吧嗒一下,又死的死,散的散了。这缘分…哎--”夏格明的叹息声里充满悲凉,因为刚参加完潘利民的葬礼,灰白头发的人送黑发人。
“但愿下一个,不在…” 孙沧海双手合十,接着道,“我们中间。”
“但愿!"我重复道。
这个“但愿”成了真正的“但愿”,因为下一个便是叹息的夏格明。那时候,潘利民(我们的共同朋友)的死亡所带来的悲伤都还没有放凉。
“哎---,要不去Cancun旅游就好了,也不至于…”孙沧海眼里闪着泪光,脸上写着悔恨。
夏格明是孙沧海最好的朋友。他俩高中虽不在一个学校,却在同一个地区,而大学时不仅同校同级还同一个班,夏格明毕业考了本校的研究生,孙沧海却回到本地区工作,但五年后两人又在同一栋研究生楼相遇,虽专业不一样但却在同一层楼。博士毕业后不久,孙沧海便出了国,而夏格明因为暂时找不到海外关系只得在北京先工作着。靠着姚雯敏找到海外“亲戚”后这才得以出国,不过那时他的服役期限剩下的也已不太多了。更没想到的是,俩人还几乎同时来犹他,而后还一直走动。因为这层关系,他们两家不仅单位内的活动在一块,外出游玩也常在一块,我们都戏称他俩为“法老”,取“发老”之意。
然而最后一次回国,夏格明老婆本来是不同意的,偏偏孙沧海死皮赖脸地劝,还帮着开车送(机场),这才得以成功。可谁知这一回却出了意外。而这个意外,还与那次Cancun的他们两家旅游密切相关,所以,孙沧海总是觉得夏格明的死与自己脱不了干系。
“这不怪你,是他的命。” 夏格明的太太姚雯敏反过来安慰道。
其实,我心里的悔恨应该不比孙沧海少,可能还多了一些自私的恐慌,因为去Cancun是我在任思萍家的聚会上提出来的,而去那个聚会也是我提醒夏格明夫妇要去的。
我想也表达一下歉意,但怕受责备的软弱还是让我开不了口。
“可不是命吗?那天,夏格明还说了次死。他是这样说的,‘升华不只是化蝶,蝌蚪变青蛙也是。永恒也不只是永生,死亡也算。’莫不是有预感?”孙沧海这话虽是接姚雯敏的话,他却没敢看她,有些心虚又有些歉疚还有些求助似地看向我。
我还是没有勇气说出心里正上上下下涌动着的恐慌缘由,尽管曾经发生的画面在眼前某个虚拟的空间虚拟而又真实地闪地着…
那天,我正准备将夏格明借给我的渔灯拿回家,门外就传来杂乱的小小的敲门声、踢门声,又是门铃的声音。他的两个孩子拿着几个大小不一的塑料袋,几乎贴在门前;他太太姚雯敏则还坐在车里,驾驶室门半开,正把副驾驶位的一个人造革的包往肩上挂,脸上露着不愉快的神色,看见了我,才立即变脸强笑了一下。车的后备箱是开着的,里面放着一个纸盒子,装着从costoco买的东西,一袋米,一袋矿泉水,旁边还有几个装着东西的塑料袋,看袋子的标志应该是从中国店, Walmart等买的。夏格明快步走到后备箱扛起了米,我则去搬那箱矿泉水。
“不用,不用,不用你搬!我们自己可以。Ashely,快给伯伯开门。”姚雯敏随即也拿起一个大纸盒(costoco装东西的)。
“浩仁接风,去吗?” 我问。
浩仁,也就是任思萍的老公,司马浩仁,要在圣诞节前几天过来,过完年再回。大家关系都不错,准备以给司马浩仁接风的由头,一起聚聚。
未等姚雯敏接腔,夏格明抢先附和道:“得去,得去!” 并接走我的矿泉水。
“得去,得去。还不是想喝酒。哎哟喂,都啤酒肚了,还---,您呐,哎哟喂,安分点吧就。”要不是我接过她手上的那个大纸盒,她应该还会说下去。
“宝贝,你们跟爸爸去,好不好?那里会有很多小朋友,莉莉也去,到时你们可以一起玩!”夏格明慈爱又温和地看着那俩孩子。
“宝贝,你爸喝酒,我们就不去啊!” 姚雯敏以有些“鄙夷”却含更多“恳求”和“警告”的目光看了夏格明一眼。
“不喝,不喝,行了吧?”夏格明轻轻地叹息一声,话里面已能感觉出压制住的不耐烦。
我有那么一点点心痛,移了移纸盒的位置,对着姚雯敏说道:“难得凑在一起,一点不喝也不太现实。放心,不会多的。到时,我们帮你管着!”
“你们管得了他?”这时大家都已经到厨房,姚雯敏又故意提高些音量说道:“自己身体啥样还不知道呀?还要人家管你,你也不嫌丢人!你就到那喝啊,使劲喝,玩了命喝啊。喝死你吧,就!”夏格明却被逗笑了,可还是忍住笑脸转身离开,等笑容平静了,才扭过脸来说道:“那,我做个三杯鸡去?”
“去去去,还三杯鸡呢?孩子们都不吃,还,三杯鸡!还是我做吧!回家你跟小薇知会一声,就说我做三杯鸡,免得带重。”刚嘱咐完我,见夏格明正将东西装入冰箱,又对着他说道:“哎呀--,我来弄。弄得那么乱。哥哥,来,跟伯伯拿两个沙琪玛!”
“走了啊!”我拿着沙琪玛上车,车轮一旋,虚拟的空间已转到任思萍的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