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Cancun的第一天(上)
蓝天,静静的,像一只大玉碗,扣住Cancun的所有山水;凉风,带着散散的鱼腥和淡淡的咸,吹出一块、一块的柿子红,点涂在天边,像薄薄的、亮红、亮红的织锦悬挂在太阳的前上方;太阳,正与海里的那个慢慢地笼合,映照出闪闪着亮亮的波纹,像一条晃动的龙尾。哗哗的潮声伴奏着宾馆内外的墨西哥民曲,奏响起如男女恋爱般的欢快,愈加显出Cancun山水的靓丽和清爽。然而,再靓丽和清爽的山水也掩盖不了这个国家贩毒的事实和因之而引发的眼泪和罪恶。而可悲的是,罪恶生出的眼泪,很多时候,却流在无辜人的身上。
吹拂着海风的路面上,小跑着四个孩子,后面跟着两个快走的中年男人;他们都已踏过宾馆的游泳池边缘,正走向海边的沙滩。孩子妈们在宾馆的一楼大厅跟他们分的手,去买明天子吃喝的东西。
到了沙滩,一行六人先望了一会海,孩子们便奔跑起来,停步在海潮不太抵达的地方玩起了沙子。那俩中年男人望了会孩子,再对望一下,一齐朝后扭头,走向椰子树中间的躺椅,将它们挪得很近。那个子高的,将挂在胸前的望远镜举到眼前,旋转着看了约十五秒,随即递给那个个子矮还胖一些的,并说道:“你也看看,怎样,效果还不错吧。”
原来,那个矮一些的便是孙沧海。自然,那个子高的便是夏格明。
对岸的岛屿像两艘大船浮在海里,中间是一狭长的海湾。海湾里有两个泳装的年轻女子和一个穿着游泳裤的男子在一艘大的充气船上打闹,玩着将彼此推下水的游戏;海岸这边的上方有一个港口,有一条伸进海里约百米左右的码头,人流虽比他们这边多些,但也是稀稀拉拉的。下方的孩子们垒着沙丘正起劲。
夏格明从随身带来的一打啤酒中抽出一瓶,用挂在他钥匙链上的起子打开,递过去,然后又为自己打开一个,“来,走一个!”,并碰了一下他的啤酒瓶。
“这儿玩,多得!回什么国呢?天这么冷,机票又贵,吃雾霾,真不会想!”孙沧海的玩笑应该很中听。夏格明得意地咧着嘴,两只眼睛都已眯成两条缝。随手又拿出两瓶新的。
“都想来,但是没办法。家经难念,不回不行。我跟你说,不出三天,都得有事。”
“别这么说人家,不好!”
夏格明偏嘴凑近孙沧海的耳边,右手搭在嘴的另一边呈一荷叶状,低声道:“咱俩好兄弟,你也别藏着掖着了。实话告诉我,司马浩仁是不是包了个二...”
“别往前了!危险,回来,都回来。”孙沧海喊着,冲了过去,并停留在孩子们中间。
“孙,老孙!”
“…”
“快,快过来呀!”夏格明的四指朝上拨向自己,声音里透着得意,“过来呀—”
“那,看见了吧。”他得意地看向孙沧海,用手指指了指望远镜,又埋眼于其中。
半边望远镜下,一副香艳的画面在那艘已远行的大充气船上发生着。虽然那俩都站着,但谁都知道他们在干什么。
“我靠!” 孙沧海胸口一阵发紧,因为他们家乡把看见有人野合作为会倒霉的征兆。不过没后悔药,也只好听之任之了,但还是不能让孩子们看到,免得他们也跟着倒霉。于是,他指了一下玩沙子的孩子们,说道:“可千万不能让他们看到!”。
“那是自然。那么远,没望远镜看个屁。你看,我说带望远镜吧。”夏格明那得意的样子,应该不知道看见这种事会倒霉的迷信。
孙沧海毕竟有迷信的心理阴影,不敢多看,可有不便将迷信的内容告诉夏格明,只好勉强笑了一下,说道:“看会得了啊!孩子都有了,还看这个。你老婆知道看不拔下你一层皮。她要是问起这事,可别怪我当叛徒。”
“去。”
香艳的画面在孙沧海的那不借助工具的眼睛下成了朦胧的小点。他倒也没再去凑那个望远镜,只是暗暗祈祷道:老天爷呀,我们可不是裸眼看到的呀。不能给我们降灾,对吧?要降,也应该降他们,对吧?。
“靠,换人了,嗨。3P,嗨。还躺倒了,嗨。我靠,一字马!尤物啊,年轻的尤物啊!还录上相了嗨。”夏格明扭头看了孙沧海一眼,又道:“看吧。我可不像某人,又要当什么,还要立什么。”同时微笑着将半边望远镜重新推向他。
“能比狗厉害?老家狗干那事见得多了,有什么看的?” 孙沧海嘴上虽这么说,可眼睛还是凑近望远镜,又说道:“没生理反应,信不?”
“信!怎么不信?不给你立座牌坊,都不足以表达我的信。上面再写上:当什么,还要立什么的没反应。”夏格明显然对自己的应答很满意,露在外面的那个眼睛又眯成一条缝,还眨巴下眼睛,说道:“你 不会是,消耗过度,‘松夏(下)’了吧?” 说完,还得意地咯咯咯笑着,身体都跟着抖。
“说你自己吧?读研那会,啊--?!” 孙对他眨巴下眼睛,还之以意味深长的笑。
格明的身体突然僵直,随即又抖了一下,部分啤酒已洒在他那已微发福的肚子上,嘴巴还咳咳咳地咳着,“妈的,那俩破人,突然换什么姿势呢。”用纸巾搽着衬衣上的啤酒汁,又说道:“换得太突然,分心了。”
孙沧海窃笑,又紧盯着夏格明那半躲闪半羞涩的脸看了一会,然后大笑。
“误会好吧,全是误会好吧!” 夏格明说此话时,眼角有掩不住的笑意。
“误会,怎么不是误会?不给你立座牌坊,都不足以表达我的误会。” 孙沧海的语音里似乎含有某种深意。
夏格明的脸上又突现出一种掩饰不住的悲凉,两粒半颗的眼泪已冒头在眼角,在背过脸去之前,右眼的那颗几乎已要滚落出来。
孙沧海的笑容也嘎然僵住,无声地叹息一声,将望远镜轻放到躺椅,静悄悄地走向孩子。
山外的太阳已经沉没,虽然蓝色的天空中尚飘着一团团桔红色的云,但黑暗却已在吞噬着海面。眼前的场景遂让孙沧海生出一种不祥之感。于是,他对孩子们说道:“回去了,好吗?”
“…”
他轻轻转回原地开始收拾,收拾到望远镜时,又往那地瞄了瞄,看见那艘船正在驶离,两个女的在划着,那男的却没看见。
他收拾好,又悄悄走到孩子们身边,说道:“回家吧?你们!”
“…”
“别玩了,好吗?啊——,走吧!” ,
“哥哥,妹妹,我们回家了好不好?回家吧,好吗?”
“我不管!”“我也不管!” 孙沧海的孩子的回答意味着可以。
孙沧海还是放心不下夏格明,悄悄走近自己躺椅的同时,也暗暗地察看着他。
这次,夏格明感知他走近,却主动扭头看向孙沧海道:“海风里有沙,又咸,刮到了眼里,才...”说完,竟还挤出了些笑,而后便“坦然”地用手纸搽了搽眼睛,再对着眼镜哈了口气,搽了它好几圈。
孙沧海道:“四周都没人了,我们也走吧!”
“是得走了,她们也差不多该回来了吧?!”夏格明再才戴上眼镜,却又立即发现放反了,马上纠正后才快步走向孩子们,而孙沧海则继续收拾东西。
“James, Go! Why? Ashley, Let’s go!”夏格明大声说这个的时候,孙沧海已知道夏格明半天的努力并没有什么果效。斜着眼角一瞄,看见 James正在甩开夏格明的手。
“妈妈说在这等的!我们要等妈妈!” Ashley带那么一丁点哭腔说着。并且,这次还不像以前,Ashley是全程眼睛看着她爸爸,眼里还带着些生气却又坚决的神情。
“你不是想游泳吗?我们不回宾馆,去游泳行吗?”孙沧海起身扭头,对着Ashley遥劝道。
“Ashley,去游泳好吗?叔叔跟你说话呢?要礼貌,Ok?”
Ashley没作声,也不看他们,等蹲下身抓起把沙子加到城堡上时,才低着头说:“No!”
孩子们垒的沙雕已有城堡的样子。这下,所有的孩子都团结一致地建筑起城堡。
夏格明不甘心地离开,走到孙沧海身边轻声说道:“我怎么心好慌呢,你有吗?不会有什么事吧?”
孙沧海的心脏被震了一下:怎么没有?一刻钟前就有了,可是,我该怎么答才合适呢?他想。
“啊没…没啊…太累了吧?你,不是,刚下飞机没多久吗?”。
“墨西哥很乱的,贩毒!”夏格明的声音更轻,倒像自言自语。
“嗨,不就旅个游嘛---”孙沧海暗中合掌,往四周看了看,又说道: “不会有事的,肯定不会有事的,她们又没开车,我们也没仇人,怎么可能会有事呢?”。
其实,他说话的时候,心里一直默祷着“神佛保佑,万事大吉,神佛保佑,万事大吉...”
海边已燃起日式渔火,暗暗的只照亮他们的眼前。若隐若现的海浪正层层叠叠地向他们涌来,在渔火的灯光里,化着肥皂泡样的白沫,再缓缓地退回,同时发出哄哄和哗哗的响声。
“我去那边走走,你看着他们—”走了几十米后,灰暗里的夏格明挥着手道:“别走啊!”,此刻,他已在他能看到的尽头。
“沧海--,沧海--!”遥遥的声音,像有人叫他,又像是幻听。
“沧海---!”依旧像是幻听,而且声音里透着紧张和焦急。因着一种不祥的预感,他还是快步向夏格明离去的方向走去。
“你看,那飘着个什么?人吗?”
可不是人咋的?救不救呢?见死不救固然不好,可万一已经死了呢,带着一具尸体又如何交代呢?弄个尸体晦气到是小事,万一别人要是栽赃说是死在我们手里或者以此来讹我们,那…
在孙沧海犹豫的时候,夏格明已经跳进了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