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格明的脖子、手和酒杯在半空中被定住一秒,余下的酒已被悄悄地放回到桌上,“才端起来,还没喝呢,一口都没喝。”夏格明像犯了错的小孩胆怯地看着姚雯敏,随即离席,似要将功补过一般,带着几分讨好的口气说道:“我去看看孩子,挺想他们的,不去不放心。”便也走向地下室(上回)。
女人们对了下眼神,脑后面的那对眼珠便已对上。任思萍最先说话:“这么多男人中,就你家这位最听话。你们看看人家,还在弄孩子呢。”… “他也挺不容易的,你就放他这一回,啊。”别的太太们也开始帮腔,“外人面前,给他点面,啊。回家,你爱咋的咋的(我们笑)。”, “回去你开车,别让他开。(我们又笑)”, “男人管得太严了,会反弹”...女人们那温柔的笑声中既有讨好的成分也有威逼的成分,男人们的笑声中却几乎是百分百的期盼,任思萍还极尽温柔地抱了抱姚雯敏的肩和背,扭了两扭。
潘利民还从手机里找出一篇适量喝酒有利于身体健康的英文文献,递到了姚雯敏面前,还没等她看,夏格明已经回桌。
南振华再次前后胡噜两下自己的老光头,还用拇指和食指抹了抹略红的蒜头鼻,带着半僵硬的笑,对着姚雯敏说道:“唉,怕你不?你说,他怕你不?也就半钱,醉不了。刚才怎么比划的?你没在,这个(比划一个乌龟爬的动作),是在骂你呢。看,一滴都不剩,就等他一人了。要不,你帮他喝了得了?可不能当这个。”他先是咧着嘴作无声地笑,还用手半捂着,扯了下脖子,见我们都笑了,也就得意地大笑着,脖子扯得更长,脖子上那一条长约15厘米的疤痕已有一大半清晰可见。
“疤!”张美慧喊道。
南振华立即缩脖,我们大笑。姚雯敏也笑,瞪向夏格明的目光变得柔和,说道:“谁让他怕呀?从来就没怕过!想喝就喝呗!装什么浩仁(好人)呢?”我们笑。
夏格明一口喝干,也翻倒酒杯,说道:“一滴都没剩吧?哥们声明,可不是因为她啊。”
虽然我的心撇了一下嘴,但成功的喜悦还是很快激发了我的豪气, “哥们,行哈。再走一个,我告你们一个,秘密。”。话刚出口,便已后悔,但木已成舟。
“你们哈,有人啊,除了老婆,还...”顿时,紧张的气流迅猛地将喜悦吹走。男人们瞬间都避开我的视线,低着头,强装镇定地吃菜或假装聚精会神地看着司马浩仁倒酒。司马浩仁倒酒倒也正常,只是分酒杯时弄洒了两次。
女人们也都停止了叽叽喳喳,所有的眼睛在电光火石间聚焦到我的脸上,继而又急速地聚焦到各自的丈夫脸上,警惕地、怀疑地却又死死地探寻着。
还能说吗?答案不言而喻,可我一时半会又想不出同数量级的话来搪塞,仓促之下,只好说道:“嗨,看把你们吓得!骗你们的。我是想告诉你们,墨西哥的cancun挺好玩的。徐松华俩口子刚去过。除了老婆,还有他美国的大学同学。”
南振华:“那谁,他那同事,好了吗?”
我:“还在医院躺着吧?应该。”
任思萍扭头对着司马浩仁:“kidnapping,警察追的时候,他同事出了车祸!小孩给撞死了!还是自己的孩子。哎——”
司马浩仁:“混蛋唻,怎么能拐自己的孩子唻?我,肯定干不出这事!你看,我除了老婆外,又没有其他美国同学!”你看…以后,司马浩仁是笑着对他老婆说的,我们跟着大笑。
潘利民:“夏大仙,你除了老婆,不会,啊,啊—吧?嘴那么溜。”
夏格明:“去你娘的,你个印度小阿三,老子一把药毒死你!”这下,我们全都狂笑了。
孙沧海:“法老,你不是会算吗?你给算算,看看谁有‘啊,啊—’。”大家又笑。
我们每人都给个字。司马浩仁给的是“示”字。
我想完了,白隐瞒了。“示”---不一,不是心口不一吗?这不还不打自招。
夏格明楞了一下,但很快平静,说道:“这个这个,这个这个,啊,‘啊,啊--?’(我们笑) ‘示’ 二上不下,说一不二嘛。” 继而故意眯着眼睛掐着指头还嘴里念念有词,又道:“太上老君急急如赦令---!呛企切呛---!向毛主席保证,没事。”我们又笑。
“嗨,你不会把这,写出去吧?”任思萍小心翼翼地问我。
“那,可不一定!”
僵硬的气氛飘浮在席上, “嗨--,不会。放心吧,不会的!” 我说的时候还摆摆着手。
“他要敢写,你跟他离婚!”我们又大笑。一是因为她跟我们特别是我太太还不那么熟,二是因为她的发音有一点怪怪的。
南振华:“他奶奶的。我们也去一趟吧!”
“Cancun呀?”
“他奶奶的,还能是别的地方吗?”
众人都期待的脸色,却又没有人接话,似乎都想等着别人先表态。
一道闪电从窗户外透进屋里,紧接着一声炸雷,我被吓了一跳,不是因为炸雷,而是因为恍惚有一道暗影从窗前闪过,正挡住闪向断茗的光,还有声音在说:“缘分尽了,今天就死一个…”,像是鬼影,又像是幻听幻视,但不管鬼影还是幻听幻视,这都不是好兆头。难道这屋里今天真要死一个?那,会是谁呢?会是我吗?都看见鬼了。想到此,内心不仅有点恐慌,轻声道:“嘘--,你们听到什么了吗?”
“下雨了。”我太太答道。
是的,雨点正哔哔啵啵地敲打在窗户和屋顶上。
南振华故意嗔道:“他奶奶的,私房话回家说去。” 又跟着大家一起笑,“去不去吧?”
“好啊,他奶奶的,去吧!”夏格明说完,大家大笑,不仅是因为他那句“他奶奶的”像极了南振华,听起来还像在说“他奶奶的去吧!”。同时气氛也开始朝向顶点,夏格明说话也开始利落: “来,咱们再走一圈!反正现在也走不了。我来给你们倒。哥们也贡献一秘密吧,当然,还不能算秘密,不是咪咪,好吧?咪,咪,色眯眯的,心里想什么呢?要咪,回家跟你家珍妮咪去,啊,哈哈哈。嘴上没个把门的,你老婆咔嚓一下,把你的舌头给咪西掉,看你拿什么东西咪?米西米西,花姑凉的没有(我们已笑成一团。)爱新觉罗利民,多好,皇族,为什么非得姓潘呢?(珍妮道:他养父胜潘。我们又笑,还是因为她那普通话味)去年我去弗洛里达开会,有几个哥们,什么纽约的,加州的,跟哥们吹,有钱,受重视,吧啦吧啦。哥们是含糊的主吗?我说,‘我有仨老婆,这个特漂亮,一个丈母娘家里超有钱,一个特别受重视。’兄弟们,哥们还行吧?结果,唬得那几个哥们一愣一愣的,嘴张着,流着哈喇子,就这样,脑缺血。”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夏格明,大笑。“状态恢复了。”张美慧轻声插了一句。屋子里开始流淌着 “愉快的空气”。
“后来呢?” “后来?全是羡慕嫉妒恨呗。对了,还有一哥们偷偷问我,不犯法吗?我了个去,犹他,摩门,一夫多妻还犯法?犯屁法呀?”我们又笑。
眼前的景物有点晃,胃里还有点翻,不过我的心里还是明白的,现在去长沙发上躺会,应该不至于若不丢人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