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上一刻那还只是一个近乎荒诞的猜测,那么这一刻,梁仪择已经开始尝试将所有线索重新排列。她不再把许明德当成一个恰好卷入这场风波的人,而是将他放回棋局中央。倘若水面之下真正浮起的那条大鱼从一开始就是他,那么过去两天发生的一切便都需要重新解释。
所谓甲午、甲先生、棺四、神秘黑衣人,以及会所里发生的一切,这些信息几乎全部来自许明德的一面之词。辛凯安插在外的线人曾传回消息:棺四曾多次放出风声,声称自己即将促成一笔金额高达上亿元的交易。
而这样一笔交易,绝不是谁都能接得住的。至少,在会所事件牵涉到的人当中,真正有能力拿出这笔钱的,自始至终只有甲先生。所以当交易地点定在会所之后,所有人理所当然地认为前来赴约的人会是甲先生。也正因如此,当许明德踏进会所的那一刻,管家才会脱口称他为“甲先生”。
而许明德从一开始便有意无意地利用了管家的误解。他既没有否认,也没有纠正,就那样顺理成章地走了进去。
可问题在于,而许明德明明知道棺四手里的那张拓片是假货。以他的精明,他绝不可能为一件赝品付出上亿元的代价。然而他偏偏又对那张拓片表现出异常的执着与急切。这本身就是一种矛盾。如果把这矛盾拆开来想,唯一合理的解释便是:许明德与甲先生之间极有可能早已达成了某种默契。从一开始,他们或许就没打算付钱,而是打着“空手套白狼”的主意。他们只想把那张拓片拿到手,至于真假并不重要,哪怕它是假的,也有某种不可替代的用途。
只不过,事情的发展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交易最终失控。当计划被识破或者阻力过大时,既然骗不成,那便索性撕破脸。黑吃黑。于是,一场原本只属于交易双方的会面,最终演变成了流血冲突,甚至闹出了人命。
而辛凯正是在这片混乱之中独自去了后巷。他原本或许只是想确认情况,却阴差阳错撞见了某个本不该看见的秘密。于是,对方不得不临时改变计划,将他一并带走。
以辛凯的身手与反应能力,在他们当年那一批特勤队员里几乎称得上顶尖,更何况他身上还配有武器。想要将这样一个人制服,并神不知鬼不觉地带离现场,绝不是几分钟内能够完成的事情。那意味着后巷里曾爆发过一场持续时间不短、且极其激烈的交锋。而这一切发生之前,许明德显然已经做出了判断。
他担心辛凯迟迟没有回来,会引起梁仪择警觉,更担心她会亲自前往后巷查看,导致局势彻底脱离掌控。因此,他才在会所门口“顺势”做了一些安排,一步一步将梁仪择带离现场,确保后巷那里不会再出现任何计划之外的第三个变量。
当列车驶入武夷山站时,在许明德的判断里,局势大概已经趋于稳定,最危险的阶段已经过去了。所以,他选择了下车,也意味着他原本是真的打算抽身离开,彻底摆脱梁仪择。
可他最终又回到了车上。这个反常的举动究竟意味着什么?是临下车时忽然心生愧意?还是计划之外又出现了新的变故?又或者……就在他离开的那短短一段时间里,发生了某件足以改变整盘棋走向的事情?而那件事十有八九与辛凯有关,否则他不会费尽心思阻止自己返回西镜堂。
想到这里,梁仪择只觉得太阳穴一阵阵发胀,脑海里的思绪像被人硬生生撕成了两半。一边是理性不断推演着一个又一个可能,另一边却始终有个声音在试图替许明德寻找解释。她第一次发现,原来怀疑一个人与相信一个人,可以同时存在。真假交错,彼此撕扯,让她几乎无法做出判断。
就在她思绪纷乱之际,嗡——掌心里的手机忽然轻轻震动了一下,一条短信跳了出来。几乎就在震动响起的同时,几米之外原本一直安静站着的许明德也立刻抬起头,快步朝她走来。
梁仪择心头微微一动。她知道偷看别人的短信并不光彩,可转念一想,就在几分钟前,她连人家的通讯录和通话记录都翻了一遍。既然已经越过一次界限,似乎也不差这一次了。更何况,她从来也不是一个会为了“体面”耽误事情的人。
指尖轻轻一点,短信随即展开。
“早上看到消息的时候已经赶不上火车了。你说会直接去茶园,所以我请了一周假,过来找你。老魏说你早该到了,我还以为你先上了茶山。他带我转了一圈,也没找到你。你现在在哪里?”
梁仪择安静地看完,随后将手机递了回去。屏幕依旧停留在短信界面,她的神情里难得掠过一丝细微的不自在。这条短信来自那个原本与许明德约好一起去武夷山种茶的女孩。她错过了早上的列车,于是独自赶到茶园,想给他一个惊喜。
许明德什么也没说,只是接过手机,转身往旁边走了几步,电话便直接拨了回去。几乎刚一接通,他开口时的语气便与刚才判若两人,柔和得连声音都放轻了几分。
那是一种梁仪择从未听过的声音。低缓,耐心,甚至带着一点近乎安抚的温度,像是在轻声哄着一个情绪低落的孩子。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她一句也听不清。只有许明德断断续续的回应,随着夜风飘散开来。声音很轻,也很温柔。与平日那个总爱插科打诨、嘴上半点不饶人的人,判若两人。
约莫两三分钟后,电话挂断。许明德快步走了回来,可刚才那份温和仿佛也随着电话一起结束了。他的神情明显沉了下来,眉宇间多了几分凝重,连带着整个人的气场也随之一变。平日里那种漫不经心的调侃、半真半假的戏谑,以及偶尔夹枪带棒的冷嘲热讽,都收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近乎公事公办的冷静与克制。
“怎么样?”他看着梁仪择,开门见山,“想好了吗?”
梁仪择沉默了。她仍在犹豫,因为她很清楚,这一刻做出的选择影响的绝不仅仅是今晚,它很可能会改变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的走向,甚至是人生的另一处分岔。
许明德没有继续等待。他平静地开口,语速不快,却带着一种令人无法回避的压迫感:“如果你现在还是决定回西镜堂,我不会拦你。”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瞬,“但如果你愿意留下来……我保证,三天之内,把辛凯完完整整送回到你面前。到时候,你们一起回西镜堂。很多本来可以避免的麻烦,也就不用再发生了。”
这并不是一句空话。至少,对此刻的许明德而言,辛凯最终会以什么样的方式脱身,又会在什么时候脱身,在某种意义上确实只差他最后的一个决定。而“三天”,也绝不是他随口说出的期限。一方面,他必须用这三天将梁仪择留在自己身边。等她和辛凯重新回到西镜堂的时候,关于谷师傅的一切调查想必已经尘埃落定。另一方面,他也在等待另一条消息,一条真正决定接下来所有人行动方向的消息。
至于辛凯被绑架这件事,许明德并没有完全说实话。正如梁仪择猜测的那样,他并不是到了武夷山站之后才收到消息。事实上,从他走出会所的那一刻便已经知道了。会所周围数百米范围内,早已布下了许天麟安排的人手,那里发生的一举一动都会在第一时间传到他的手机上。
后巷里发生的那场交锋,远比梁仪择所能想到的更加凶险。
会所隔壁是一座不起眼的四合院,在后巷尽头开着一扇不起眼的后门。就在许明德离开二楼贵宾室、下到一楼与管家及两名服务员周旋的那两分钟里,那扇后门无声地开了,一个六七十岁的干瘦小老头缓缓探出半个身子。
他没有急着出来,而是站在门槛内左右打量了一圈。目光沿着巷口、墙角,甚至屋顶缓缓扫过,确认四下无人之后,才重新缩了回去。约莫两三分钟后,后门再次打开。这一次,他推着一辆老旧的自行车走了出来。
他将车轻轻靠在院墙边,又回身将后门虚掩,只留下一条细细的门缝,却没有上锁。做完这一切,他才不紧不慢地跨上自行车,扶正车把,像一个刚从邻居家串完门、准备回家的普通老人一样,慢悠悠骑进巷子。整套动作自然而松弛,甚至透着几分悠闲。
与此同时,辛凯正藏身在距离后门不足五米的一片阴影里。他的呼吸压得极低,后背紧贴着冰凉的石墙,整个人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目光则始终没有离开过那扇门。就在老人骑车经过墙角的一瞬间,辛凯的视线精准地落在了对方扶着车把的双手上。他的瞳孔骤然一缩,那双手左右两只各缺了一根拇指。
辛凯心头微微一沉,紧接着一丝冰冷的锐意缓缓浮现。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为了找这个人,他几乎调动了自己这些年经营下来的所有关系与眼线。没想到,今晚不过临时起意来后巷看上一眼,竟真让他撞见了。
机会只有一瞬。辛凯没有丝毫迟疑,身体骤然从黑暗中弹出,像一张拉满的硬弓瞬间松弦,爆发力爆棚。整个人几乎没有发出任何脚步声,便已逼至老人身后。左手闪电般扣住对方后衣领,借着前冲的惯性猛然一提。老人甚至还没反应过来,人便已经被生生拽离了车座。与此同时,右手迅速封住对方口鼻,将那声几乎脱口而出的惊呼硬生生压回了喉咙。紧接着,右脚向前一探,精准卡进车座与后轮之间。原本即将倾倒的自行车只微微晃了一下,便被稳稳托住。随后,轻轻放倒在地。
从出手到制住对方,不过短短两三秒,整条巷子依旧安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这一切,不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辛凯挟持着小老头,快步朝巷口走去。他的步伐并不快,却极稳,每一步都踩在最有利于发力的位置。他必须尽快把人带离这里。只要离开这条后巷,找到一个足够安全的地方,很多事情自然就能问出来。
就在这时,身后的四合院后门再次无声地打开了。一道瘦高的人影从门内一闪而出。那人一身黑色劲装,衣物紧贴身体,从头到脚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细长而冰冷的眼睛。他几乎只扫了一眼,便锁定了前方两人的位置。下一秒,整个人已悄无声息地追了上去。他的动作快得惊人,偏偏落脚轻盈,几乎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像一只贴着黑夜潜行的野猫,又像一条缓缓逼近猎物的毒蛇。
而前方,辛凯对此一无所觉。他的注意力仍放在身前那个不断挣扎的小老头身上。两人的距离迅速缩短,三步,两步,一步。就在逼近身后的瞬间,黑衣人骤然发难!右臂猛然扬起,五指并拢如刀,自上而下,朝着辛凯后颈狠狠劈落!这一记掌刀带起一道低沉的破风声,尚未触及身体,那股凌厉的劲风便已先一步逼至。这一击显然就是奔着一击制敌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辛凯后背寒毛骤然炸起。几乎完全出于本能,他猛地侧身闪避——终究还是慢了半分。原本劈向后颈的掌刀狠狠砸在了他的右肩。“砰!”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在狭窄的巷子里骤然炸开。辛凯闷哼一声,整条右臂几乎瞬间失去了知觉。肩头传来的剧烈疼痛,震得半边身子都是一麻,脚下也不由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在地。
与此同时,一直被他控制着的小老头抓住这稍纵即逝的空隙,猛地挣脱束缚,跌跌撞撞退向一旁。直到退出数步,才终于稳住身体,大口喘息。
辛凯强行稳住重心,剧烈的疼痛顺着肩膀一路蔓延,额角青筋暴起,冷汗几乎瞬间浸湿了后背。可黑衣人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第一击未能得手,第二轮攻势已接踵而至。
辛凯只能强忍肩头剧痛,迅速抬起左臂格挡。砰!砰!砰!两道人影瞬间撞在一起。狭窄的后巷之中,局势顷刻逆转,一场真正的近身搏杀终于彻底拉开了序幕。
黑衣人显然精于近身搏杀。他的出手极快,拳、肘、膝、腿衔接得几乎没有半点停顿,每一击都直奔人体最脆弱的位置,咽喉、太阳穴、肋下、膝关节……没有半分试探,招招都像冲着废人、甚至夺命而来。更诡异的是,他的招式并不像任何一种正规的搏击套路,没有固定章法,却处处透着阴狠与刁钻。每一次变招,都精准钻向防守最薄弱的空隙。
辛凯右肩受创,整条右臂几乎使不上力,只能依靠左臂和双腿苦苦支撑。脚下不断后退,后背重重撞上冰冷的院墙。下一瞬,他借着墙面的反震,硬生生又弹了回来。可黑衣人的攻势丝毫没有停歇。狭窄的后巷两侧高墙林立,几乎没有任何腾挪闪避的空间。黑衣人步步紧逼,拳影如骤雨般倾泻而下,每一次挥拳都带起低沉的破风声。
连续格挡之下,辛凯的左臂很快便失去了知觉,肘部与小臂迅速泛起大片青紫。可他终究是辛凯,短暂的被动之后,他很快稳住了呼吸。右肩依旧钻心般疼痛,却已经不足以影响他的判断。他开始主动借用墙角形成的夹角,一点一点压缩黑衣人的出拳路线。同时不断调整脚步,等待那个稍纵即逝的反击机会。攻守之间,局势终于开始出现了一丝细微的变化。
而另一边,小老头早已顾不上两人的生死,趁着缠斗的空隙,他跌跌撞撞扑向那辆倒在地上的旧自行车,甚至顾不上扶正车头,一条腿直接跨了上去,脚下拼命猛蹬,整个人几乎贴伏在车把上,像一只受惊的老鼠,朝巷口没命地冲去。
对他而言,抓他的人是谁并不重要,打赢的人是谁也同样不重要,重要的是赶紧逃。这些年盯上他的人太多,而他之所以还能活到今天,靠的从来不是拳头,而是跑得够快。
自行车歪歪扭扭冲出二十多米。直到这时,那双因惊恐而不断发抖的手,才终于重新稳住车把。车身渐渐恢复平衡,眼看再有几米便能冲出巷口。可就在这一刻,他却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又像是……突然看见了什么。
嘎吱——车闸猛地一捏,左脚点地,整辆自行车在惯性中微微一甩。随后,一个近乎生硬的一百八十度掉头,竟重新朝着来时的方向骑去,目标正是那扇依旧虚掩着的四合院后门。到了后门口,他连车都顾不上停稳,翻身跳下,将自行车往墙边随手一推。自行车“哐当”一声歪倒在那里,他已经推门钻了进去。
不过短短几秒,小老头重新闪了出来,手里多了一根约一米长的镀锌自来水钢管。钢管刚一入手,他的双手便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由于左右各缺了一根拇指,握住钢管时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他不断调整着握持的位置,一次,两次……始终觉得不顺手。可真正让他迟迟迈不开脚的,并不是那根钢管,而是心里那股怎么也压不下去的发虚。
这些年,他始终信奉一个道理:能跑,就千万别动手。活着,比什么都重要。他已经没了两根拇指。要是再往前一步,丢的会不会就不是手指了?可眼看那两道人影已经一路缠斗到距离自己不足两米的地方,他终于还是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迎了上去。若不是与那个黑衣人多少有几分交情,又忌惮他背后那股势力,这种级别的冲突,他躲都来不及,又怎么可能主动往里掺和。
黑衣人刚才那一记偷袭虽然得手,却终究没能伤到辛凯的要害,只是让他的右肩和整条右臂暂时失去了战斗力。可这点偷袭的优势根本维持不了多久,辛凯调整得太快了。更麻烦的是,他的左手竟然同样厉害。出拳、格挡、反击,几乎没有因为右肩受伤而受到多少影响。
黑衣人虽然占了先手,可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优势正在迅速消失。他的呼吸越来越重,拳脚之间也开始露出疲态。反观辛凯,虽然带伤,却像一台越打越稳定的机器。耐力,始终是他最可怕的地方。照这样下去,被反制不过是时间问题。
小老头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最终还是一咬牙,拎着钢管,慢慢绕向战圈侧面。这一次,不只是为了还刚才那份救命的人情,也是为了给黑衣人背后的那股势力递上一份人情,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钢管越握越紧,那双残缺的手却抖得越来越厉害。汗水不断从掌心渗出来,连钢管都变得有些发滑。额头上也早已密密麻麻覆了一层冷汗。他年轻的时候其实没这么怂,那时的他也敢提着刀跟人狠狠干上一场。可自从被人硬生生掰断并扯走两根拇指之后,仿佛连胆子也一起被扯走了。从那以后,他学会了低头,学会了逃,也学会了只要还能跑,就绝不回头。
小老头神经质地来回倒腾着手里的钢管,一会儿换左手,一会儿又换右手。掌心不断渗出的冷汗,让钢管滑得几乎握不住。他索性时不时在裤腿上狠狠蹭两下,再重新握紧,可脚下却始终迈不开。他走得极慢,几乎是一寸一寸地挪动,围着激斗中的两人小心翼翼地绕着圈,像一只偷食的老鼠,始终找不到那个既能下手、又不至于把自己搭进去的机会。
终于,机会出现了。
辛凯侧身迎敌,整个后背毫无遮挡地暴露在他面前。与此同时,黑衣人一记高扫直取辛凯头部。辛凯只能本能抬起左臂格挡。这一瞬间,他背后空门大开。
就是现在!
小老头眼神一狠,再没有半点迟疑,双手猛然握紧钢管,拼尽全身力气朝着辛凯后背狠狠砸了下去!钢管撕裂空气,发出一阵低沉而刺耳的呜鸣。砰——沉闷的撞击声骤然炸响,像一记闷雷在狭窄的后巷中久久回荡。
辛凯整个身体猛地一震,后背肌肉瞬间绷紧,又剧烈痉挛,很快便浮起一道深色的淤痕。巨大的反震力顺着钢管传了回来,小老头双臂同时一麻,八根残缺的手指再也握不住钢管,当啷——钢管脱手落地,在青石板上弹跳两下,最后滚进墙角浓重的阴影里。
而钢管刚一脱手,老头便像受惊的螳螂一样,整个人猛地向后弹开,头也不回,撒腿便跑。那两条细瘦的腿几乎抡成了风车,眨眼间便逃出几十米开外,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生怕辛凯下一秒便会追上来,把刚才那一棍子原封不动还给自己。
可就在这一瞬间,局势再度逆转。钢管落地的余音尚未散尽,黑衣人的右腿已凌空而起,一记飞踢直奔辛凯胸口!
后背遭受重击,辛凯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冲出两步,几乎是迎着那记飞踢撞了过去。胸腔之内气血疯狂翻涌,一股腥甜瞬间顶上喉头,而那一脚已经近在眼前。辛凯知道,这一脚若中,自己今天大概真的要交代在这里。可剧烈的疼痛让身体已经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反应,闪不开,也挡不住。
死亡,第一次如此清晰地逼近。
就在这一刻,求生的本能终于压倒了一切,一直被他死死压在心底最深处的杀意也终于彻底挣脱了束缚。既然躲不开,那就只能……先杀了对方。
辛凯缓缓抬起头,眼底最后一丝克制悄然散去,那双眼睛里的寒意,像一头濒死困兽,终于露出了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