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ikor

写我喜欢的...如果你愿意读!
正文

影中刀-第二十九章:夜行暗线

(2026-06-01 10:02:07) 下一个

第二十九章:夜行暗线

从许明德嘴里说出来的话,总像裹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偏偏你还没法理直气壮骂他“猥琐”。毕竟他那张脸,实在跟“猥琐”两个字没什么关系。

梁仪择此刻本就被酒意和疲惫搅得脑子发昏,还在徒劳回味着那句“来日方长,有缘再叙”。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可具体哪里不对劲,她一时间又说不上来。于是她什么也没说,也没拦许明德,只是站在原地,安安静静看着他一步步朝天井玻璃门走去。

这是梁仪择第一次如此认真地去看一个人的背影,认真到甚至忘了思考:这家伙到底是怎么知道有人要来的?

从她办公室到许明德房间,最近的路就是穿过天井。而事情巧得简直像有人提前掐好了秒表,天井那扇玻璃门刚在许明德身后缓缓关上,下一秒,辛凯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办公室外的走廊上。

这栋楼所有门都设有电子门禁。以辛凯的行政权限,别说梁仪择办公室,整层楼他都能直接进。可此刻,他却停在了门外。隔着玻璃,梁仪择的视线似乎和他撞上了,又似乎只是空茫地落在那个方向。于是辛凯抬起手,用食指关节在玻璃门上轻轻叩了两下。

“叩、叩。”

声音很轻,却莫名让梁仪择心口也跟着轻轻一震。

今晚和许明德这一通交锋,早已经把她折腾得精疲力尽。脑子乱,胃也疼,整个人像被从里到外掏空了。如果说在这种最狼狈、最无措的时候看到辛凯,她心里还能毫无波澜,那一定是假话。

夜很静。静得仿佛刚才那些荒唐、暧昧、危险又莫名其妙的事,全都只是酒后的幻觉。梁仪择和辛凯之间,不过隔着一扇玻璃门,直线距离甚至不到五米。可偏偏这短短几步,却像隔了很远。

她站在原地,清楚知道自己此刻的脆弱和混乱,也明白心底那点不肯承认的奢望和渴求。如果现在她走过去把门打开,也许很多事情都会不一样。又或者,如果辛凯主动推门进来,只要他进来……

然而谁都没动。

最后,还是辛凯先低下头,从口袋里摸出了手机。他站在门外,对着屏幕安静编辑了一会儿,然后重新抬头,看向梁仪择,像是在等她回应。

梁仪择轻轻叹了口气,心里却莫名有点恼,甚至开始跟自己赌气。如果他主动开门进来……如果他主动一点……为什么他偏偏不进来?辛凯还是那个辛凯,永远谨慎,永远克制,永远在迈出下一步之前,先小心翼翼确认她愿不愿意。而偏偏这么多年,梁仪择最擅长的事就是拒绝。

她转身走回工作台去拿手机。路过电子大屏幕时,还顺手按掉了开关。黑暗落下的一瞬间,屏幕上那张顶着“谷师傅”皮囊的自己,也跟着消失了。

手机里已经躺了好几条辛凯的未读消息,大概都是他刚才在天井上方抽烟时发来的。梁仪择手指往下滑,最后一条是张照片。而看到那张照片的一瞬间,她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轰”地炸开了。

照片上是一张拓片,和甲先生藏品展失窃的那张一模一样的拓片。

梁仪择只觉得眼前发黑。原本就乱成一团的脑子,这下彻底被炸得七零八落,连头痛都跟着猛地加重。脑海里只剩一个声音在疯狂回荡:这怎么可能?!

尽管只是一张照片,可梁仪择还是一眼认了出来。因为这张才是真正“造假”造出来的,出自她之手。

几年前,她亲手仿造了这张拓片,之后通过谷师傅留下的渠道把它放了出去。从那以后,这东西就像石沉大海,再没半点消息。可偏偏它如今又出现了,而且出现的时间点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就在许明德给她看完那段视频之后,就在他阴阳怪气、含沙射影地提起“造假”之后。

梁仪择忽然有种强烈的感觉:好像有一张看不见的大网,正从四面八方朝她慢慢罩下来,压得人喘不过气。这一切到底只是巧合?还是背后真有一只手,在故意推着所有事情往前走?一种风雨欲来的窒息感。

梁仪择胃里疼得翻江倒海,只能抬手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同时快步走向办公室门口。然后“咔哒”一声,拉开了玻璃门。

辛凯却没进来。他只是站在门外,先低声问了一句:“小朋友在里面?”

梁仪择当然知道“小朋友”三个字说的是许明德。她轻轻点了点头。于是辛凯顿了顿,压低声音提议:“出去走走?”

其实此刻梁仪择最想做的就是是随便吃点东西,然后往床上一倒,闭眼关机,天塌下来都等睡醒再说。可她也知道,自己现在这种状态根本睡不着。更何况,当年她费尽心思伪造拓片,本就是为了“钓鱼”。如今等了这么多年,终于有东西咬钩了,她怎么可能甘心停下。

她现在只想知道:水底下咬钩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于是梁仪择伸手拿下门口衣架上的黑色外套,带着一身酒气和头晕,脚步发飘地跟着辛凯离开了拓片工作室。而她当时怎么都不会想到,这次所谓的“出去走走”,最后竟会变成一条真正的不归路。

——

辛凯说,其实两个月前,他就已经收到了这张拓片的照片,有人在暗地里高价出售它。他手下一个线人偶然跟对方搭上了线。卖家警惕得厉害,不仅要价高得离谱,而且半点讨价还价的余地都不给。

辛凯让线人先稳住对方,不管开什么价都先答应下来,钱的问题他来想办法。结果没想到,线人第二次再去联系卖家时,对方居然直接消失了。连人带线索,一起蒸发。

所以辛凯一直没把这件事告诉梁仪择,因为他太清楚了:这些年梁仪择最怕的,从来不是没线索,而是空欢喜。

今晚,辛凯忽然接到线人的电话,对方说找到卖家的踪迹了。那人名叫古四祥,不过江湖上大多数人更习惯叫他另一个名字:“棺四”。据说这人年轻时专门靠给人抬棺材混饭吃,后来手脚不太干净,偷偷拿了富贵人家棺里的陪葬物,结果被主人家发现,当场剁了两根大拇指。

当然,江湖传闻这种东西向来一个比一个离谱。也有人说他那两根大拇指其实不是偷东西丢的,而是因为年轻时太狂,不管见谁都喜欢把大拇指往自己胸口一竖,张嘴闭嘴就是一句“老子”。后来不知道哪天,这两根专门用来“自抬身价”的大拇指碍了某位大人物的眼,于是被人硬生生掰了下来,顺便教教他什么叫“不见棺材不落泪”。

至于到底哪个版本是真的,没人知道。但有一点倒是公认的:棺四这些年确实得罪了不少人,黑道找他,白道也找他,能活到今天,某种意义上也算命硬。

而这次辛凯的线人能撞上他,纯属瞎猫碰上死耗子。

事情还得从线人一个开装修公司的朋友说起。前阵子,这哥们接了个邪门活儿,有人花钱让他给京郊一个快拆迁的小四合院搞装修。他一开始还以为碰上了“拆迁前疯狂加盖骗补偿”的套路。

结果到了地方才发现,对方是真想装修。那院子本身是京郊常见的小平房,层高不到两米半,外头看着还有点寒酸。可户主的要求却极其抽象:极致奢华,但必须低调内敛,还得是仿古风。人一走进去,必须下意识心里发怵。达不到故宫不要紧,但至少得有恭王府那个劲儿,气势必须压人。

装修老板听完,当场沉默半分钟,后来硬是花了一下午,才终于彻底参悟了户主所谓“奢华到内敛”的核心精神:豪,但不能土。

装修公司的哥们围着那小平房里里外外研究了一圈,最后疯狂摇头。房型就那么大,层高也低,工期还要求一个月内完工。这已经不是装修了,这基本属于强行把猪八戒整容成嫦娥,神仙来了都得头疼。

 

然而下一秒,户主直接“啪”地一下,把十万现金拍在了桌上。他说得相当豪气:十万只是人工费,材料钱等装修验收完一起结,到时候还额外再加一笔人工费。

装修公司的哥们当场悟了。人家愿意烧钱,自己无非负责递根火柴。那还有什么好犹豫的?于是大手一挥:接了。

——

小平房所在的村子其实早拆得差不多了,整片地方冷冷清清,只剩七八户人家还没搬。后来随着装修开工,一车车昂贵材料不断往院里送,问题也跟着来了:户主本人又不住那儿,夜里没人看着,实在不放心。

辛凯那个线人当时刚好人在北京。他以前在部队养过军犬,退伍后还跟人合伙搞了个猛犬养殖场。于是主动表示自己可以带几条狗过去帮忙守夜,一方面防贼,另一方面还能顺便解决住宿问题,堪称一举两得。

于是接下来那段时间,线人白天撤,晚上牵着几条猛犬进院守夜,活得跟巡山护林似的。按理说,他和户主根本碰不上面。可偏偏工程结束后,户主开始拖尾款。材料费不给,人工尾款也一拖再拖,一副“没钱,缓缓”的架势。

但诡异的是,嘴上喊没钱的人,转头却往院里送来一整套高档红木家具。此外,还有二三十个柳条箱。那些箱子看着不大,却沉得离谱。没多久,户主本人也住进了四合院。

后来户主解释,说自己装修这地方,是为了谈一笔大生意。只要一个星期,生意一成,钱至少以“亿”为单位。到时候别说尾款这点零头,双倍奉还都没问题。

装修公司的哥们一琢磨,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价值“以亿为单位”的东西该不会是毒品或者军火吧?这两样确实都值钱,也都够掉脑袋。可无论毒品还是武器,好像都没必要轻拿轻放。尤其户主那副紧张劲儿,简直像生怕里面的东西一不小心给磕碎了。

于是他又开始怀疑:里面装的该不会是古董吧?

再联想到户主那双缺了大拇指的手,装修公司的哥们顿时更确信了。毕竟能干出“剁人两根大拇指”这种事的,怎么看都不像善男信女,而且还专挑大拇指下手,这基本等于直接废人双手。说明下手的人不只是狠,还带着点“让你长记性”的意思。

由此可见,户主和他来往的人多半都不是什么正经路子,做的生意大概率也跟犯罪脱不了关系。于是装修公司的哥们立刻变怂了。他可不想为了点尾款,把自己也卷进什么刑侦纪录片。对方既然说一周,那就等一周。

至于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派人二十四小时盯着。到时候钱要真的收不回来,至少还能把屋里那套红木家具扣下来抵债。于是附近停了辆破旧面包车,晚上由线人在车里守着,白天再换别人来盯。

——

守夜这种活远比想象中无聊,尤其半夜两三点,整个拆迁村安静得跟坟地一样。线人一个人窝在面包车里,越待越精神,再加上实在压不住对“价值过亿宝贝”的好奇心,终于在某个风高月黑的晚上偷偷摸到了四合院门口。

他在院里盯了将近一个月装修,院子什么布局、哪儿能藏人、哪儿有死角,他闭着眼都能画出来。四合院大门虽然平时关着,但实际上里面根本没插门闩,只要把门板轻轻往上一提,再慢慢往里推,几乎一点声音都不会有。

线人先把耳朵贴门上听了半天。院里死一般安静,一点动静都没有。他这才屏住呼吸,慢慢抬手把门板往上一提,极轻地推开一道缝,然后把眼睛凑过去,准备确认院里没人后直接翻进去。

结果这一眼差点把他魂都看飞了。只见院门后头,原本黑漆漆趴着的四团东西“蹭”一下同时站了起来,动作整齐得像训练过,紧接着迅速朝门口逼近,瞬间摆出一种既能扑咬、又能围堵的架势。

线人当场头皮炸了,他太熟悉这玩意儿了,户主居然在院子里放了四条半人高的藏獒。那四条庞然大物动作整齐得吓人,几乎是在发现门缝异动的同一时间,同时起身、靠近、封位,明显受过专业训练。

更瘆人的是,它们居然不叫。四条半人高的藏獒堵住院门后,就那么安安静静站着,身体微微前压,重心向前,两条前腿绷得笔直。它们缓缓提起上唇,露出里面白森森的犬齿,嘴角的皮肉轻轻抽动。喉咙深处不时震出低沉而压抑的呜鸣,像胸腔里滚出的闷雷。原本低垂的尾巴也一点点抬高、变硬,背颈一线的长毛随之根根炸起。

线人是专业养狗训狗的。他太清楚这种姿态意味着什么,这是已经完成锁定、随时准备扑咬的姿态。普通看家狗发现生人,第一反应往往是乱叫。可真正危险的狗往往不出声,它们只会安静地把攻击准备做好,然后等你犯错。

线人瞬间就判断出来:只要自己不硬闯进去,这四条狗虽然凶,却不会主动扑人,更不会追出来。因为它们收到的命令明显只有一个字:“守”。守住院子,守住里面某样重要的东西。只要不踏进它们划定的范围,它们就不会动。哪怕真触发攻击,只要第一时间退出警戒圈,它们也绝不会追。所谓“调虎离山”,对这种训练方式根本没用。

想到这里,线人心里忍不住暗骂了一句:这户主果然不是一般人。毕竟藏獒这种东西,天生好斗。能把它们训成这种“只守不攻”的状态,其中难度有多高,只有真正训狗的人才知道。

越是这样,线人心里的好奇就越压不住。那些柳条箱里到底装了什么玩意儿?居然值得用四条这种级别的猛犬看着。

可眼下这种情况,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赶紧撤。于是他小心翼翼提着门板,准备怎么打开的,再怎么悄悄关回去。结果就在这时,院子里忽然“吱呀”一声,一扇房门开了。紧接着,一个人从里面走进了院子,脸正好朝着院门方向,显然是发现了藏獒异动,出来查看情况。

线人瞬间头皮一炸,连门缝都顾不上彻底关严,扭头就跑。虽然刚才那一下差点把他吓出心脏病,可此时此刻他心里却只剩一个念头:值了,太值了。因为刚才虽然只是匆匆一瞥,但他已经认出了那张脸,从屋里走出来的人,正是“棺四”。

上次让这老匹夫跑掉后,线人从江西一路追到天津,又从天津追到北京,折腾了几个月。道上人人都知道有个“棺四爷”,可谁也不知道去哪儿找。甚至还有不少人提前跟线人套近乎:“兄弟,你哪天真摸到棺四的下落,记得知会一声,必有重谢。”

这次他跑来北京,也是因为听说西直门附近出现过一个“双手没拇指的老头”。结果兴冲冲赶过去一看,对方只是个靠残疾讨钱的老乞丐,不仅没大拇指,别的手指也缺了好几截。

线人当时差点气笑了。人没找到,钱倒快花光了。正巧装修公司的哥们包吃包住,他便顺势留下帮忙晚上看院子。结果谁能想到,他在那破四合院附近守了整整一个月,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夜夜帮忙“看家护院”的那个拆迁户,居然就是苦苦追了几个月的棺四。

——

从四合院门口逃开后,线人没敢直接回车里,而是故意绕着附近胡乱转了一大圈,整整晃荡了半个多小时。确认没人跟着,才悄无声息钻回停在附近的旧面包车。接着一边盯院子里的动静,一边给辛凯打电话。

他告诉辛凯:棺四找到了,但对方底细不明,院子里还有四条训练有素的恶犬,他没敢轻举妄动。因为万一控制不住人,反倒容易打草惊蛇。而像棺四这种老狐狸,一旦再跑一次,以后想找,基本就等于大海捞针。

不过线人也表示:如果辛凯需要,他可以马上叫几个绝对可靠的兄弟过来帮忙。

结果辛凯听完之后,只说了几句话:先盯着,别动他,也别干涉棺四任何行动。哪怕对方离开四合院,也别阻拦,但必须跟紧。看清楚他到底去哪儿、见什么人。剩下的,等他到北京再说。

[ 打印 ]
阅读 ( )评论
评论
目前还没有任何评论
登录后才可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