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过去的长周末,EX的飞行表演结束。Coco的左眼又流泪,在George夫妇周六下午来喝咖啡后。我们紧张。外公说周二去看一下。我不想,相信她能够自愈。但我不想多擦,根据AI查,怕她感受我的情绪。周一,她用爪擦眼,我也不管了,只擦去一滴流出的泪,不多看。她睡长长的白日觉,也不管。数她的眼泪,从周日的五滴到周一的三滴,好转了。
周二诊所开门,我拿下冰箱上的电话号码放厨房搪瓷桌面。她没有流泪,就不打电话预约。等她上去睡觉。我出门,去了救世军。
胡适去看刚到纽约的张爱玲,她住救世军办的女子宿舍。她在《忆胡适之》写出来,好不矫情。那里她遇见上海同乡,也遇见流浪汉与酒鬼。
我如果不捐什么,过去看看,也是望野眼,看杯碟看有没有亚麻桌布或擦手巾。看杯碟,在我,也是考考眼力,一只小碟,蓝边,有设计感,石陶。翻过来看底款,芬兰的。用AI查,果然是芬兰设计师作品以湖命名Saimaa,塞马湖,芬兰最大的湖。底款上的“84”是1984,很奥威尔了。才99分呀,举起一碟湖水。再拿下$1.99的窄窄的桌布条。
收银的是有退休年纪的印度人,白胡子,和善。我说长远不见你。他说不做全职,只兼职。
回家洗晒,很快干了。
下午喝茶,Coco跳上来享用。眼睛好好的。

“柴门”一侧的两盆苔藓,在阴凉处,被风吹来的草籽长出了可算茂盛的草了,即便那场吹倒大树杆的暴风雨之后。在美的张爱玲写给Mae与Stephen信里也曾说自己没有安全感,颠沛流离。只是她挺过来了。没有得到童年的幸福不是她的错,婚姻不完美或许是遇人不淑。然她遇见的邝文美与宋淇,铁三角四十余年。友谊至老至死都有余韵绝响,何以有憾。今早上海老友说,你11月回来,可以吃昭通丑苹果了。去年秋天那个脆香,还在唇边。可惜王老师今年春天回去,秋天不回。

小桌移个位置,我吃早餐,眼睛吃苔藓吃碟。塞马湖太远,安大略湖很近;白马湖在朱自清笔下,瓦尔登湖在梭罗纸页。

8,
今早扫后院石板,进出太阳房,总要看一眼太阳房左侧那扇“柴门”,与邻居隔开的。钻过来的绿叶。它会让我想到电影《艺伎回忆录》里的京都,虽是美国搭建的摄影棚。
昨晚散步去小公园路上,看见别人家扔出的纸箱里各种书,路灯下翻出了缺了封面几乎散架的《On the Road》,简装本,七十年代末印刷。
每个人都在On the Road。一九九0年一月宋淇写给张爱玲的第一封信说大陆人现在最高的愿望是去美,是活着的时候去的天堂。

昨天喜乐的那只夹在邻居家雨槽上的小冬瓜被我今早拨弄时,摔下了,在弗朗西斯后院水泥地上。幸好他楼上刚搬来的租客J 昨天下午打过招呼。我按铃,送她十几个小番茄,捧会一断两半的幼瓜。
抄到张爱玲一九八九年十月致宋淇夫妇信里为他们的女儿带着两外孙回香港度假写“太理想了”。“可以想象多么愉快。”
《金锁记》,上个月我重读了一遍,虽然它是我最不想碰的张爱玲小说,一个变态的母亲。三十年前读到时的大骇。张爱玲完全颠覆了“母爱”,告知你就有这样的母亲。七巧的病态也是有原因的。
昨晚我读到美国一位母亲杀害三个孩子的博文。我不了解案情细节。晚上散步与厨师长提及,他倾向同情母亲,我站在孩子立场。没有能力不要生孩子。我与孩子交往时间长,看见过事业成功的母亲对孩子不耐烦的一面。孩子是无辜的,不能为母亲的病来作祭品。否则什么是人伦。每一个虐待孩子的父母都可以找到藉口。
我想起来Alice Munro写过的短篇,也是三个孩子被亲生父母里的一个杀害。记得很难读懂。我查了,是Dinensions 《维度》,父亲杀害三个孩子,甚至在被关进精神病院后写信给前妻,试图控制她,说三个孩子在另一维度快乐,原谅了他。
我问AI,是不是美国孩子被父母杀害的远远高于保姆。回复,是的。
在美国所有因虐待或杀害而死亡的儿童案件中,超过 75% 至 80% 的加害者是孩子的亲生父母(包括单独行凶或与他人共同行凶)。在学术界专门针对“杀子案”(Filicide)的研究中,约 90% 的加害人是生物学上的亲生父母。
7,
今天读到一篇看不下去张爱玲的文,留下评论:
宋淇给张爱玲信里披露,余光中说,张爱玲小说里的人物,他在上海都遇见过。只是我们生的晚,不曾遇见。
从张迷到黑粉的大名鼎鼎的就有亦舒。
然而,时代变化,一波一波的文学青年仍然会去看张。张爱玲仍然是皇冠出版的常青树,她是被公认作家里的作家,影响了台湾整整一代年轻作家,甚至延续至今。
张爱玲晚年文字转向平实,白描。
美国五十年代的文学主旋律是爱国主义。
张爱玲不会写那样正面的人物。加拿大诺贝尔奖的Alice Munro 写过什么正面人物吗?有缺陷的小人物。
这点,说明张爱玲走在时代的前列。
她的《Pink Tear》最后改成《The Rouge of the North》(中文常译为《北地胭脂》即《怨女》),最终于1967年在英国伦敦凯赛尔出版社出版。
只能是英国文学界比美国有眼光。
前几日,王老师传来她问AI关于我的博客,发来截图。我自己不敢查,万一一塌糊涂呢?ChatGPT我也没有。我看了感动了,居然被冠以“写作”,这是我高中时的梦想。

今早爬梯去看那只藤翻过木栅栏到右邻弗朗西斯家工具房雨槽上的小冬瓜。原本要把此藤剪了,发现了已经成型的一只,蜜蜂授粉的结果。摘了,要犯莫言《蛙》错。留着看瓜,幸好弗朗西斯十月回来,它长大了,可摘。把它往上拨,不至于挤成变形。
淡淡的忧愁随着九月的凉风而来,换季的喜悦在春天,陌生人脸上都有淡淡的微笑。而秋风呢?只有秋阳,早晨送来反射光,照在Lucy练习毛笔字“要常常喜乐”,照在折叠床后小桌铺着的亚麻布上,书上,还有书后原来日本人教会的木信箱上。二十五年前,那教堂的看门人Bill,年少时被迫进过二战期间日人营地的。
喝咖啡时又重读了一遍《草炉饼》,张爱玲发在《联合报》副刊上的散文,一九八九年九月二十五日。写到青浦舍监皮肤黑。在美国,她一度喜欢读人种学的书,此文写到上海土著皮肤黑。我被震动了一下,难怪我外婆皮肤偏黑,对比外公原籍浙江镇海人,外公皮肤很白,我妈继承了。我出生便偏黑,来自于四分之一上海土著遗传了。阿娘是宁波人,皮肤比外婆白多了,孃孃也不黑。而且我一晒就黑,厨师长都说了。
厨师长切大冬瓜时说,你做臭冬瓜呀。我说我阿娘都不做臭冬瓜,只有表姐的阿娘做。一九七九年的九月初,外公去世,我与阿哥和两个表姐妹住复兴东路弄堂的小萍阿娘家,吃臭冬瓜。以前写过,再写一遍。我外公哪里想得到他被外孙女博客纪念了一次又一次,那年她才七岁。他给过她最大一次零用钱是一元,她去复兴东路河南南路口食品店买橄榄一包才一角。
写谈吃的,看了民国那些大家,仍然觉得“祖师奶奶”写的最好,不在于食物,而是文字里的韵味。刘绍铭、司马新(即郑绪雷)、庄信正都是美国的比较文学博士,如此高看张爱玲,也是眼到了。司马新原籍上海,哈佛毕业,他写过一篇关于张爱玲的文一段我印象深。
宋淇信里告知爱玲,痖弦收到宋淇转寄的《草炉饼》给《联副》独家发,欢天喜地特为打长途电话给宋淇。
张爱玲在《草炉饼》结尾提到她认为当年的“马……草炉饼”的吆喝声是那时代的“上海之音”,“周旋、姚莉的流行歌只是邻家无线电的嘈音,背景音乐,不是主题歌”。我码上面这些句子时,电台恰巧播出了电影《花样年华》里的主题曲,好像为此注脚。
电台又在上午播出了小提琴协奏曲《梁祝》,播音员解释是中国的罗密欧与朱丽叶。我再次被触及上海的枝枝叶叶。
6,
九月,是张爱玲出生与去世的月份。她叫人难忘的“然而现在还是清如水明如镜的秋天,我应当是快乐的。”一九四四年的上海秋天,抗战还在继续,生活如此困苦,她收获了爱情与婚姻。而离她公寓不远的76号,令人毛骨悚然。好像成就她的“倾城之恋”,末世感。小民永远得为生活奔波。她写的“应当快乐”,挤牙膏一样,从上海这座城市的牙膏挤出来,是梧桐叶的快乐。是那种既然什么都可能被摧毁,只顾眼前的秋意了。
只顾眼前重要的,也是她在洛杉矶健康受损时的活法,信里告知知己Mae与Stephen。
读她最后几年的书信,看见的是她的生命力,像挂在梧桐树上最后一片叶,迟迟未落下。她一个人是一支“淮军”独自在洛杉矶的单人公寓奋斗。她竟然没有抑郁自杀?我为此“震动”。
“震动”也是她多次书信里出现的词汇,另一个“缠夹”。
上个月我跟上海朋友说,张爱玲有几个喜欢用的沪语词汇。
张爱玲爱用的沪语是“特为”,小说《倾城之恋》里也出现过一次。她深受影响的是《红楼梦》,还有《海上花列传》。我找到她用“海上花”出现的沪语词“铲头”。这个词,宋淇信里也用过。
张爱玲此生最短的便条一句是写过Mae & Stephen,手臂受伤之后,一九八九年四月。

5,
今天送冬瓜四家。一早去校友妈妈家送。往年她家冬瓜至少四只,今年装修,苗也被踩。厨师长切了一块大的给。一块是给住唐人街的小华姐,他原来酒店同事,小华娘家我们都去过,住乌鲁木齐南路。团契的两位老友。就一只,分不过来的。
打羽毛球,笑声如球飞来飞去,甚至停下隔着网说上海话。团友刚回去过,觉得上海真好。而我才想起,九月了,要订机票了。
两位团友送我们回来,在太阳房喝咖啡。Coco躲起来。他们走时,外公抱紧Coco往厨房走,Coco安心了。
我晚饭碗都没有洗,走去躺平邻居家沙发,Stevie在楼梯口等我。此刻我码字,她躺在我身上,和Coco一样。她多么安心,我摸她尾巴都不跳开。
4,
我大概是早餐迷。院子里舒展筋骨后,太阳房小桌铺上一块桌布,摆出杯碟,我是女招待,也是顾客。感恩之心油然而生,喜乐是旋律。
今早除了自家前院,还有隔壁弗朗西斯家。他度假前委托两人照看,我与另一位葡萄牙邻居。前天暴风雨后,大丽花枝干倒,那负责有绳子绑的邻居没有来弄。我找自家的绳子去扶助。连绳子都尽量用二手,鞋带凑上。那团麻绳是一段一段省着用,也是二手淘来的。今年用的大方,用完了,得去Dollar店看看有没有。对Dollar店没什么兴趣,能Reuse,更好。

壁橱里找出的格子布,25分,像一块大手帕,还有一块粉色。破了,折叠四次,可做杯垫。朋友给过缝纫的布杯垫,有可爱的动物贴。我分送小朋友了。不缺杯垫,享受自制的乐趣。那块钩的,捡时几块,连着线,勾针挂着。我收了结。昨天下午休息是,边手缝,有一搭没一搭没一搭看日本女人厨房做事视频,Coco陪着,我没有打哈欠,她倒是老太太了。

3,
厨师长非要他拍一张。给我的长冬瓜留影。下面的字是边喝边码。


昨傍晚多伦多冰雹暴风雨,红色警。一只挂后院的盘子被吹下打碎。本来就是补过。我做不上英国儿歌里的tinker 补锅了,至少黏瓷盘。
昨天洗牙检查眼睛。眼睛健康,除了老花加深一点。牙医诊所在Edward街,T&T超市与Value Village 也在那街,公寓大楼下。我不进超市买菜,去逛二手。看见波点窗帘,停住,衡量再三,买下一块。剪开,大的遮房间塑料箱,小的当桌布。$4.5。
昨天下午整理房间壁橱,灰尘不少。仅有的三件家具与几只箱子重新挪位置,厨师长说房间显得大了。我不添木抽屉柜什么,移动重。塑料箱当然不耐看,没品位,唯一好处轻,两只叠起来,搬得动。搬家也方便。壁柜东西不能塞满,留有空间。
张爱玲晚年独居单人房公寓,只买一桌一椅一塌,轻便型。此一时彼一时。
除了一条旧床单与两块旧窗帘,买一块薄薄的波点布,是小小地给予自己情绪价值,并且顺带“草间”尔“弥生”。

比我年纪还长的卷尺。
小番茄长得像巨峰葡萄了,而且是种在捡来的木箱。四年前一个早晨独自拖回来,前一晚散步厨师长路过头也不回,如果帮我我也省力。女人不能只是半边天,我才不在意别人怎么看我一个人奋力拖回来,像拖一小舟。《了不起的盖茨比》结尾那句经典的样子。
婆婆和厨师长视频总要说起后院的种菜,真是对牛弹琴。厨师长的乐趣是下班去T&T,冰雹也吓不倒!

2,
记忆之不可靠再次证明。兰姆的《Tales from Shakespeare 》我有两本,《The Essays of Elia》,只找到一本1932年。都是口袋本。
“I saw the skirts of the departing Year.”,从董桥书里知道兰姆这句。现在AI帮助我查到此句最早出自另一个英国诗人。
书本像茶托,日常这杯茶离不开。英国1932年的红封面作更早的转印红茶杯的茶托。

安家在安大略湖边,捍卫安大略湖的美名。用美国女诗人狄金森的诗At leisure is the Soul 为缝补注脚,灵魂困苦时,针头线脑都是心理医师。那平时缝补,灵魂保健品。
早上六点五十三分,电台播出电视剧《大侦探波罗》的主题音乐,此时此刻。
我已经吃了一块吐司,上面放两小片厨师长做的挪威腌三文鱼,小番茄。外面天未亮,太阳房窗帘一张一合,双色右面白色的长裙昨晚被我网上叠起缝了。它就像一只贝壳开开合合,吐出的是太阳房里的“珍珠”- 米粒大小的手抄字。
窗帘一侧别上的蜗牛与蜻蜓是回形针做的,边走边捡的。一般喜欢捡盒子,女红的小物件也不会放过。有人钩针与未完成的棉线钩图都舍了,我捡回来好几次手钩的,做杯垫什么。
意大利盒是放扑克牌,我放手镯。杯垫也可以当杯罩。

1,

读书笔记仍然做,摘抄不觉得厌气。还为了写一篇评论做笔记。各种家务活,手指又不灵活。写博文花时间,就学张爱玲爱写“便条”,三言两语了。
修改窗帘,为了省钱,坼西帘补东帘,弄出个双色冰淇淋意思。以前买的二手窗帘很长,$2或$3,拖在地上,像林妹妹的裙子,又像兰姆写过的“除夕夜”那句比喻了。原句记不得,董桥书里写过的。我也翻过原文。兰姆的散文是高级的。我只能张看一下……明天去查一下,我牛皮箱里有两本英文版《伊利亚随笔》,一百年前的印刷。

剪下大块的做我房间的两扇窗帘,太阳房就零头布意思了。一针一线思来之不易。
然后有缘上海街头相遇。
我八十年代读过台湾年轻作家写陪同一个中年女作家。等几十年后,我回想觉得那是写张爱玲去花莲的。
夏志清最推崇《金锁记》。宋淇夫妇最喜欢《倾城之恋》。后者是最早卖出电影版权的张的中篇小说。
我的兴趣就是看书写博客,种番茄看冬瓜。
多谢跟读。
八十年代中,我在书店看到一本仿三、四十年代书籍装帧的小书,封面是一个还算好看的女人照片,书名《流言》,就买了。回家细看,作者名张爱玲,据介绍是四十年代的作家。
几年前,一天突然想不出她的名字了,还记得“张”和“玲”,事迹、作品都记得,却怎么也想不出名字中间一字。心中不快:就这样老了?过了几天,又自然想起来了。
想是因为多年没有同人谈到张爱玲的缘故。常读觉晓的博文,能常与著名作家打个照面。
那草,自长。
你竟然种了一棵“扎扎草”?
长冬瓜真是巨无霸。
总算昨晚临睡前看见老早大队长的教师节问候,我才想起来日子。最后一次教师节聚餐是联谊大厦,副区长来敬酒。后来也进提篮桥了。哈哈哈
我没有看过这本,但也想看看。在读了几年英文小说之后,回头再看张爱玲,的确是第一流的作家,特别是短篇小说。
想到你家coco,它不会把家里抓得到处都是抓痕吗?
关于filicide的数字触目惊心,社会期待,法令堕胎难度,让生育这事情无法完全自由。人类到底该如何合理繁衍呢,是个问题。
Stevie 与我很亲。我看书写字,她跳到旁边椅子。
胡兰成最后落到原来上海黑帮老大的前妻手里,报应。
可是我们总是安大略湖边居民,湖水不语,静水深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