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发现每周带厨师长去外面喝一次咖啡,有“融合菜”味道。“融合”是上次与留学生小C喝咖啡说起我们纪念日吃意面的面是中式的,她教我那就是时尚的“融合”。厨师长不懂中文词,只会说“Fusion”。
我们去喝咖啡是“融合”,指醉翁之意不在咖啡,在来回走的路上,两个人说说话,在到了咖啡馆坐外面,看看人看看树看看麻雀,呼吸大自然。
其实我家后院摆张桌,布置得比咖啡馆露天座还有情调。不过厨师长喜欢外面咖啡馆,想走走。好吧,听厨师长,外面去吃咖啡。没有用错字,我们两人说,“吃咖啡”。
上海人讲“吃烟吃酒吃咖啡吃茶”,都是“吃”。只有到了书面语言,用“喝”了。
但是,我手边读的两位大作家写的书信里,因为是书信,最为自然了,不写“喝咖啡”,也是“吃咖啡”。我读的“交关”开心,非常开心的意思。
一本是《纸短情长- 张爱玲往来书信集》,第一封信,一九五五年十月二十五日,张爱玲离开香港去美国,船行中给在香港的挚友邝文美汇报旅途见闻。她搭的船先到神户,她这样写,“我以前看过一本很好的小说《菊子夫人》,法国人写的,就是以神户为背景。一个人乱闯,我想迷了路可以叫的士,但是不知道怎么忽然能干起来,竟会坐了电车满城跑,逛了一下午只花了美金几角钱,还吃咖啡等等。”
邝文美是出生上海的广东籍,当时在香港的美国新闻处做事,她先生宋淇,其人脉只叫人惊讶,都是民国璀璨的中西贯通大家,傅雷、钱钟书、吴兴华等。
同样的文化背景,张爱玲有了邝文美,后来疏远了也到美国的炎樱。
这封信我在几年前另一本《鱼雁往返》里读到过。基本上看见书信集,我喜欢读读。
我还留意的她用“坐电车”,这个“坐”,现在上海老人也在用,不说“乘车”。
记得疫情后,夏天乘凉一样,我们在河南人友邻家后院坐,喝茶。海归上海的友邻忽然提及张爱玲,我先是一喜,现实生活里有人主动谈文学的很少,特别是华人友邻,对方还是理科博士。他大意说手机里看到张爱玲在美国晚年很惨,死了也没有人知道。他是信了。
我问,你读过张爱玲的书吗?他答没有,才在网上知道有这样一个作家。我说那你问对了人,我三十年前就读张爱玲的书,我觉得她的选择是对的,幸好没有留在国内。
不过和他解释太费劲了。我说几句有些激动,不说了。
网络手机就是这样,在瑞典得理科博士的友邻,上海生活将近二十年,有上海户口,不会说两句上海话,更连一个文学史上重要的上海作家都不知。
如果不是我有时读到什么和厨师长说,他也不知道张爱玲,虽然他也说“吃咖啡”。
昨天我们仍然去Contra ,因前晚我看邻居小孩晚了,起床晚。到Contra,外面仅剩一张小桌两把椅子。照例我去买,司康又没有了。
出门随身带薄薄的《郁达夫书简》,写给王映霞的信。郁达夫的情书是热烈的,而郁王两者的分手却是一个极端,毫无疑问是郁达夫人格上的瑕疵。
他们两个是在一百年前的上海尚贤坊孙百刚家认识。
去年秋天我经过尚贤坊,没有进去。这条弄堂前或旁边有个公共厕所,我记得厨师长与我恋爱七年,他很多次去那家公共厕所方便。我的印象是模糊的,像梦里一样。
一九二七年“四一二”蒋介石的政变到底怎样?郁达夫在给王映霞信里提及火车不通杭州。等火车通杭州他21日信写昨晚回到上海,不敢夜里回到创造社住宿,在北站过夜。由此可见当时的乱。甚至到了25日信,写昨天礼拜天在徐家汇朋友家吃饭过夜,早晨才离开。感觉也是怕晚上从徐家汇到闸北路上不安全。
有意思的是他因想快点写信给王映霞,到徐家汇附近法租界的朋友华林家,好早点寄出。“华林在边上煮咖啡给我吃,他是不看我的信的。”这句里“吃咖啡”,我读到暗笑。
那是一九二七年的上海春天。我查不到华林住哪条马路,他是法国留学生,发表艺术评论文章。此书注释简单。
记得前几年一个友邻笑我现在喝咖啡懂one shot了。我不响。内心却想,我是上海人呀,上海的咖啡文化总比她家乡早。我怎么也学的快。
后来我跟厨师长说,你也要吃咖啡呀,否则被人家当“乡下人”。
我们走在吃咖啡的路上,也是夫妻交流的路上,比开车安全。
去年回去,我特别想带父母去吃咖啡。那天在皋兰路上思南书局诗歌店吃了。父母开始不肯去,还提到那附近不是没有到过。他们的意思是我姑妈家近那边。我说你们要珍惜和我一起的时间,他们才在我的带领下半日游。从陕西南路开始,到徐家汇结束,中间有滴滴打车。
回来后我建议他们隔段时间到外面吃咖啡,愉悦彼此。上海有全世界最多的咖啡馆了。但我知道他们不会听我的。
今年秋天回去,我仍然想带他们出去吃咖啡。对于节俭成性的他们,也只能这样。

上海秋天很美,妈妈那天早上在家先喝过速溶咖啡,我给她买了一杯茶。爸爸那天加了糖,我刚想为他身体阻止,算了,免得他不开心。

这家书店我去了两次,晚上会有一种童话世界感觉,原来的东正教教堂。特别是从灯光璀璨的淮海路走到瑞金二路再转过去,安安静静的短小马路,会吃惊,大概三十年前也就是这样。


其实那晚我一个人有些孤独,幸好进了书店,有诗书。也看见上海没有忘记的女作家。

我翻到狄金森诗,想到疫情里的抄写,那种心情,颤抖如羽毛。不敢相信我活着,活过疫情回到上海。

心里有诗歌,再黯淡的心情也会被点亮。
我走在去多伦多咖啡馆的路上,心里装着上海的咖啡馆。

以张爱玲的性格,她没有巫宁坤的“大嘴巴”(巫宁坤自己写的)不会成为“右派”,但是她怎么能够逃过十年文革?不如离开。
好的版,书的品相上去,摸着看着舒服。
我愿余生做读书人。
张爱玲书信里真的对研究她在美国写作经历很有价值。从一个方面看出中国人学文的在西方世界立足的艰难。
这些年网络里流传张爱玲太广泛了,特别是关于她润值得不值得。
我现在与AI交流,比如查找材料确认。AI也会传播网络里的假。被我指出。比如说鲁迅评论郁达夫的句子,我一看不是鲁迅文笔。所以,多读纸书才不会被蒙蔽,好像狗鼻子灵敏。
当然网络里被斗过。
还有一个惊讶的,我文学城结识的好朋友,她哥哥在厨师长技校做老师。里面还隐藏一个关于考上空军飞行员被父母拦住的故事。前两年才对上,在我提及厨师长的技校在龙华之后。
天涯何处无关系?
他们不舍得打车,要逼一逼,退休金很高的。
有儿女是世界上很幸福的事。前提要让孩子感受父母的爱无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