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中国学术界因“耿同学”的连环打假而掀起巨澜,数位学术大咖应声倒下。民间舆论普遍将其奉为孤勇者、学术界的“清流”。然而,跳出单纯的道德赞歌,从社会治理与系统运行的深层逻辑来看,这种以绝对程序正义为武器、不计代价戳破系统潜规则的行为,正如历史上著名的“海瑞罢官”一样,极易陷入“初衷纯良、结果灾难”的悖论,成为打破行业生态平衡的“害群之马”。
任何一个历经数十年演进、庞大且复杂的行业,都必然存在其独特的“微观生态”(Nuance)、官僚主义的妥协,以及种种看似充满弊病、实则维系运转的量化规则。
比如秦国的商鞅变法,其中包含很多有争议的内容,如战场上杀一颗人头,就赏爵位!这个目标订得很明确,很容易操作,于是把秦军变成一个无情的杀人机器。但其弊病是显而易见的,会出现杀降,甚至滥杀平民以充军功的事。但秦国这个法令还是坚持了下去,取得了很大的成果,使得秦国从一个边陲偏邦,一统天下,这个规定居功至伟。
回到今天的学术界。我们现行的“SCI论文数量、影响因子、引用率、项目资金”等量化考核体系,本质上就是学术界的“首级授爵制”。
这套体系当然有病,而且病得不轻。它导致了学术界的“唯论文论”、催生了灌水论文、导致了人情评审,甚至让一些学者在压力之下铤而走险,去搞数据修饰或“合作挂名”。这些弊病,正如秦军的“杀降充功”一样,是量化考核在末端异化出的毒瘤。
但是,耿同学和公众没有看到的是,正是这套看似僵化、充满弊病的量化规则,在过去几十年里,将中国科研从一个“边陲偏邦”推向了世界科学舞台的中心。
它虽然残酷,但它提供了一个相对透明、打破了过去“老教授一句话决定一切”的门阀垄断阶梯,让无数没有背景的青年学者,可以通过拼命发论文、拿项目,像秦国士兵斩获首级一样,一步步置办自己的学术“田产与爵位”。
如果像“耿同学”这样,带着放大镜和绝对完美的道德标尺,去对每一位在这个体制中拼杀出来的杰青进行“历史清算”——因为你学生的某篇论文里有数据问题,你在多前的某个项目里有违规,所以你必须倒台——这无异于在秦国统一天下的前夜,因为秦军在战场上杀错了平民,就要把白起、王翦等统帅满门抄斩、撤职查办。其结果,绝不是迎来一个更公正的秦国,而是直接导致秦军在前线不战自溃,统一大业遥遥无期!
作为一个在国内外生物行业的学术界和工业界都工作过的人,我可以负责任地说,耿同学所揭露的事,真的不算什么事,国内存在,国外也存在,可以说是某种"存在的就是合理的“现象。他说的同一个老鼠摆了不同的位置,是作假;但论文中有些东西,只要说明这件事存在过,并不需要进行分析,就像新闻中的配图,很多并不是准确与内容相关的,因此为此目的,随便配上一些图,是非常常见的操作,数字也一样!在生物类文章中,凡事都要进行统计学分析,P必须小于0.05才能下结论。但其实这些统计学计算都是有非常苛刻的前提的,需要足够的标本量,成百上千的,对比的两组必须随机数据,方差齐性,而很多探索性实验并无法达到要求。科学家很多都不精通统计学,只会套这些公式,有专门的研究说发表的文章中90%不完全符合统计学要求。内行人都知道这就是个皇帝的新装,装门面的,因此有时趋势非常明显了,但就是统计学不达标,改一下数据以使得能达到发表文章的目的,也是心照不宣的潜规则。
有人说如果发表的论文有这些潜规则,这不是挺可怕吗?一个真正的成果,是不可能只由一篇文章决定的,还有很多严苛的要求,特别是必须满足可重复性的要求,有严密的后续纠错机制,所以认为发表了一篇文章会造成什么后果,是杞人忧天的。如果有突破性发现,也要快发表,第一篇是黄金,就算不成熟,颁布诺贝尔奖也是你的,如果犹犹豫豫,等别人发表了,你的就算垃圾。每个工作都有Nuances,没在这行做过的,我也不想和你辩论了。耿同学是个被开除的博士生,这类人有泄愤的动机,又深知内情。所以说他的破坏性很大,就像当年顾顺章叛变一样!
有人要怪罪主管部门,甚至科学期刊管理不周。但就算那些顶级期刊,审阅者也不会核查数据,而是侧重于实验设计的合理性,研究项目的新颖性,数据的负责者是作者本人。而导师有时管着几十个项目,同时会有很多文章待发表,不可能去注意每一个数据。
耿同学式打假在方法论上还有一个问题:他所有的“降维打击”,都集中在极其低级、基础的排版、图片重合或格式疏漏上,而从未、也无力在实验方法、设计思想和理论创新上提出任何实质性质疑。
然而,在真正的科学殿堂里,后者才是一篇论文的灵魂。有人会提出朴素的反问:“作为高级科学家,难道不应该更严谨地对待最基础的东西吗?连基础都抓不好,算什么科学家?”。这种反问,恰恰暴露了外行对高级智力劳动的误解。这里可以分享一个真实的故事:
我曾去面试某跨国企业的高级科学家(Principal Scientist)岗位。该团队采取全员参与的“陪审团式”面试。席间,一位刚入职不久、年轻气盛的职员为了展现自己的专业性,突然抛出一个教科书式的死知识:要求我详述“三羧酸循环(TCA cycle)”中某一个特定中间酶促反应的步骤。
这是一个标准的基础生化反应,但在实际的工作中根本用不到。我没有事先去背诵教科书,自然无法当场精准复述,最终因此落选。
这能说明我的水平不行吗?显然不能。如果要招一个师长,面试官不去考他大兵团协同、后勤保障和战略部署,反而去考他某款步枪的枪口初速和导气孔直径。如果师长答不上来,就断定他不配当将军——这何其荒谬?
在科学研究的流水线上,大咖和顶级科学家的生态定位就是“师长”和“战略家”。他们的核心价值在于:
敏锐的科学直觉: 在迷雾中一眼看准哪条技术路线能通往终点。
顶层架构设计: 搭建实验的大体框架与逻辑链条。
资源统筹: 申请到数以千万计的经费,喂养起一个庞大的实验室,给年轻学者和研究生提供施展才华的平台。
至于论文末端的配图有没有排版微调、某张对照组凝胶电泳图谱是否存在标签贴错的低级失误,这些在行政管理上属于“严谨度瑕疵”,但在科学贡献上,往往并不影响其核心结论的成立。
耿同学这类“技术打假者”,本质上就如同那个在面试中死扣“三羧酸循环”细节的年轻助理。他们手里拿着流水线工人的防伪量尺,去丈量战略家的思想蓝图。因为他们看不懂高深的实验设计,理解不了复杂的学术思想,所以只能在像素级的图片重合、格式错误上“大做文章”。而公众在他们的煽动下,误以为抓住了几处“基本功错误”,就等于掀翻了科学家的整座大厦。
这种“拿步枪参数考师长”的民粹式审判,最终逼得系统内的高级人才不得不把大量的战略精力,耗费在应付最低级的官僚防伪考核中。当将军们人人自危,每天花八小时去擦拭步枪、背诵参数以自证清白时,这个国家的军队也就彻底失去了打大仗、打胜仗的能力。
学术界不是生活在真空中的乌托邦。现行的学术体制——无论是考核指标、项目申报还是资源分配——确实充满了令人诟病的量化指标和人情往来。但这套制度之所以能够“边挨骂边运转”,是因为它在官僚主义与学术产出之间,达成了一种动态的脆弱平衡。 那些被举报的“学术大咖”,往往不仅是论文的生产者,更是科研梯队的组建者、重大项目的组织者、资源向下输送的枢纽。
在复杂的现实系统里,绝对的、毫无瑕疵的“清白”往往意味着绝对的无能。水至清则无鱼,规则的弹性和适当的“灰色地带”,有时恰恰是庞大系统对抗僵化行政指令的润滑剂。
这不得不让人联想到明朝的“大清官”海瑞。海瑞一生刚正不阿,严格执行大明律,视贪腐与不公如仇雠。他清廉到买两斤肉给母亲过生日都能成为新闻,在江南巡抚任上更是大力劫富济贫、清退田产。在道德层面,海瑞无可挑剔;但在治理层面,他却是个灾难。
历史学家黄仁宇在《万历十五年》中对海瑞有过精辟的评价: 海瑞企图以个人道德和死板的法律条文,去对抗和扭转整个帝国的官僚制度与经济规律。结果是,他所到之处,地方金融停滞,富户纷纷逃离,正常的商业信用崩溃,反倒让底层贫民失去了赖以生存的雇佣机会。大明朝的官僚系统并没有因为海瑞而变得清明,反而因为他的“绝对正确”而陷入瘫痪。张居正深知其弊,宁可重用有瑕疵的能臣,也绝不敢将国家的经济命脉交给海瑞。
今天的“耿同学”,在某种程度上就是学术界的“海瑞”。
他手握极其精准、甚至带有某种技术降维打击的打假手段,以一种“貌似绝对公平”的姿态,精准爆破了学术生态链上的关键节点。然而,这种降维打击带来的后果,可能是整个学术生态的崩溃:
逆向淘汰与人人自危: 当规则被极端化执行,原本把主要精力放在科研攻关、由于管理疏漏或早期标准不严存在瑕疵的“能臣”型学者被悉数清除;而那些精致利己、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甚至从不冒险做重大课题的“庸才”,反而因为没有破绽而稳坐台前。
任何大咖的倒台,倒下的绝非他个人,而是一个实验室、数个国家级重大项目、几十名青年教师的职称晋升,以及成百上千名研究生的毕业与前途。系统失衡的代价,最终由整个生态圈里最底层的科研民工来买单。
为了应对这种“绝对正义”的审判,高校和科研机构必然会出台更加僵化、更加反人类的官僚防卫机制。到头来,真正有志于创新的学者,将被淹没在更加无休止的“自查、证明、防伪”等内耗之中。
高尚的动机并不保证结果的正义。一个成熟的社会治理者应该明白:系统的演进和弊病的改良,依赖的是渐进式的机制微调与增量改革,而不是以底层逻辑的崩溃为代价的“掀桌子”。
耿同学的学术打假,或许在局部和短期内惩罚了违规者,迎合了公众的朴素正义感。但如果这种“海瑞式”的绝对净化成为常态,其结果不是迎来学术的春天,而是导致整个科研生态系统因失去弹性和容错率而走向坍塌。对这个脆弱的学术生态而言,这种不顾后果的决绝,确实展现出了“害群之马”的破坏力。
所以,应该对耿同学禁言,而且要严厉打击这种行为!
他挑出来的是占用了优质资源,然后又造假的,是杰青,院长。这是什么?这已经超越道德层面的问题了,这是犯罪,是金融犯罪,跟诈骗一样能好到哪里去,跟贪污受贿有何区别?近处就有美国的伊丽莎白滴血测试的例子,她被判了11年3个月有期徒刑。骗投资人的钱是犯罪,骗国家,骗公众的钱更加可恶,这些人,不给足够的惩戒,他们会形成恶性循环,继续占用大量优质资源,恰恰扼杀了真正有本事的人。
当时问你三羧酸循环的年轻人并不是你没有聘上的决定性因素,耿同学也不是将杰青院长拉下马的决定性因素。那是什么呢? 是天时地利人和,大环境和更大嘴巴的大人物
我发表专业论文,从不敢对实验数据掉以轻心,写论文时要多少遍核查、重复试验、反复检验,还要查询参考资料。有一次申请专利到了批准后期,发现有人发表了论文,其中方法和我申请专利有重复,我让律师撤了申请。
专利申请送上去,没被批准前已在网上公布,而批准时间要两年左右,这期间如果有人在专利网页看到,完全可以写篇论文发出去。论文审核时间一年到多年不等,等待时间取决于审稿人的反馈。我做过几家期刊的审稿人,有时我太忙,会让有信誉的同事帮我细审一遍,我再根据同事建议给予反馈。
别人给我的论文反馈,有时并不正确,我给别人论文反馈也有错的地方。期刊编委一定有个审稿人的评价体系,一个审稿人给的反馈多次出现偏差,这个审稿人就不会被邀请了吧。美国学术界这么认真,还是会发表一些有争议的论文,总体而言,做假的人有,绝大多数人还是在乎自己的声誉。
打假要进行,处理要慎重,这对造假者有威慑力,对粗心犯错的人处理要留有余地。我在文学城读博文写评论,都很认真,不恶语伤人,却也直抒胸臆,这是我的专业素养。
Totally and fatally wrong!
You misunderstand and thus misconstrued the reality of scientific research in China.
The truth is that, 那些被举报的“学术大咖”are NOT the 论文的生产者! Therefore, they are NOT the genuine 科研梯队的组建者、重大项目的组织者、资源向下输送的枢纽。
Those published papers are often manufactured by "paper factories," not by the listed authors at all. As far as I know, all IEEE major journals have been inundated and crippled by fake papers from China. As a consequence, computer companies only demand for publications on conferences, not on journals any more.
Therefore, 耿同学的学术打假 is rescuing Chin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