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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去了我们一家三口都喜欢的中国小餐馆吃饭。
因为知道这家店平时生意很火，我们特意挑了一个顾客比较少的时间段过去。没想到一进门，平时很少露面的老板娘竟然亲自值班。她爽朗、热情，虽已人到中年，却依然很有风韵。
不过，我倒是注意到，平时常接待我们的两个服务员，此时都躲在旮旯里，一副不太自在的表情。
我们熟练地点了各自喜欢的餐，放松地等待、闲聊。突然，听到LG一声惊呼：“这不是YouTube上的老XX吗？”
抬头一看，我也是吃了一惊。
一位中年男子正站在我们桌边，果真是来之前刚刚在YouTube上看到的那张面孔。如今突然近在眼前，让人有些恍惚。
主要是屏幕和现实之间离得太近了。以前还真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就是我啊！”看我们认出了他，这位主播显得很开心。他嘴皮子快，脑子也快，立即指着旁边的一桌人给我们介绍：“这是我们全家！今天都来了。”
这时候我才注意到，他头上戴着大耳机，手里拿着手机，正在直播。
我平时也看YouTube，也有自己喜欢的播主。但对于网络直播这件事，一直不太能接受。也许是性格使然，我不太喜欢热闹，也不习惯把吃饭这样再普通不过的日常生活放到镜头前。
于是我们三个人低头吃饭。
老板娘却显得特别兴奋。她自我介绍说，本身就是这位主播的粉丝。前两天这位主播在附近举办了一场粉丝见面会，老板娘见到他以后，就热情地邀请他有机会一定来店里吃饭。
她还问我们是不是也是他的粉丝。我和LG都摇了摇头。
准确地说，因为网络推送，我确实看过一些他的视频。他的长相很有辨识度，所以刚才才会一眼认出来。但我没有订阅他的频道，更不会把自己归为他的粉丝。
我好像从来没有真正做过谁的粉丝。喜欢一个频道，我会订阅；喜欢一个作者，我会关注。但在我看来，大家都是有血有肉、有情绪、有缺点、有不同观点的普通人。在信息共享的时代，彼此尊重，彼此包容，互相学习，谁也不是什么神。
没想到，这时候主播突然把镜头转向了我们，对着直播间的观众介绍，说旁边这一桌坐的也正好是关注他的观众，请我们挥手和在线的粉丝们打招呼。
完全没有思想准备。但出于礼貌，也是不想当场让别人难堪，我和LG还是对着镜头象征性地挥了挥手。
事情其实很短，也没有发生任何冲突。走的时候，我们还笑着告别。
可是，回家以后，这件小事却一直在我脑子里打转。
起初我以为，我只是因为吃饭时被打扰而不舒服。我喜欢安静，当然不喜欢旁边有人一直大声地直播。
可是后来我发现，真正让我介意的，好像并不是直播本身，而是被突然拽进镜头的那一瞬间。
我们不是他的粉丝，却在直播间里成了“他的粉丝”。这件事让人有些别扭。
做饭的时候，我把自己的纠结在厨房里跟儿子讲。
儿子说，他当时也觉得那种行为有点 annoying。不过，减轻我内心烦恼的办法，他认为是要改变自己的态度。
他说：“你们这个年龄的人，很容易觉得自己过去接受的那套传统教育和价值观才是正确的。所以面对直播、网红、自媒体这些新现象时，会本能地觉得不理解，甚至觉得不应该。要提醒自己：I am not always right!”
我想了想，倒是有几分道理。很多时候，产生分歧的主要原因其实是彼此的不同。“不习惯”，很容易被我们解读成“不合理”。自己不喜欢一种生活方式，不代表它就是错的。一个人选择靠自媒体谋生，也没有什么值得否定的地方。
关于这位主播另外让我有些想不明白的是，他来加拿大的时间没几年，言谈中对加拿大的政治似乎也并不十分熟悉，却已经注册参加地方政治选举。他的粉丝见面会，显然也带有利用网络影响力为参选造势的意味。
LG倒是比我想得开，他说如果人家最后真的能选上，那就说明人家得到了多数选民的认可。民主社会就是这样。很多人可能不喜欢一个候选人，但投票的时候，选民把票投给了他，自有其中的原因。
这句话让我想了很久。
粉丝当然不等于选票，网络上的关注者也不等于现实中的选民。但不得不承认，网络影响力本身，已经成为一种新的社会资源。
带着这种思考，我后来在网上突然看到一个以前从来没有注意过的词, 它一下子让我从几天的困惑里豁然开朗:“注意力资本”。
原来在这个流量时代，人的注意力本身就是一种可以积累、交换和转化的资源。一个人能够持续吸引十万、几十万，甚至上百万人的注意，他拥有的就不仅仅是“粉丝数量”，而是一种可以转化成收入、商业机会、社会影响力，甚至政治影响力的资本。
我碰到的这位主播，正是看到了并掌握了这种资本，并且在利用这种资本创造更大的价值。
这本身其实没有错。它只是一种不同的谋生方式，也是这个时代产生的一种新职业、新现象。
这让我想起曾经见过的一位政客。他二十几岁就当选为一个小城的市长，在很多人眼里，可能算得上“政治神童”了。可是他讲起自己的政治生涯时，却自嘲说，自己大学毕业后找不到工作，在家闲着没事干。老爸看他整天无所事事，就说，小城正在搞选举，不如报名试试。
谁知这一试，竟然改变了他的人生。
看来，人各有所长。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民主社会里的政客，不过是一种不同的职业而已。
想到这里，对于直播，对于流量，对于粉丝，我似乎也就没有那么困惑了。它们只是这个时代产生的、适合某些人去做的新职业、新现象。自己不喜欢，可以不做。但不要因为自己不习惯，就对做这件事的人产生偏见。
当然，与此同时，我还是想保留自己的一个小小坚持：
流量可以属于一个人，但镜头前的每一个普通人，也应该拥有决定自己是否参与的权利。
我们生活在同一个时代，也许都在学习如何适应这个变化越来越快的世界。
不是我不明白，这世界变化快！
（图片由AI辅助生成）
确实不喜欢被别人，尤其是陌生人， 强拉进自己不舒适的区域。
这个主播不经过同意拉人入境，还强行冠以“粉丝”，绝对是让人很不舒服的，而且我觉得这种行为不应该成为一种可以接受的网红现象~~~
才看到错过好秋的上篇，好秋神速，连着出版两本书，撒花祝贺！
现在的直播为了流量圈粉也是蛮拼的，也是这个时代的特征之一。
同意可可，我可能也会拒绝。这位太夸张了。
谢谢好秋好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