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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一到七月,办公室就开始安静下来。很多同事开始休假,全家一起出门旅行。
前几天,一位同事跟我开玩笑,说她刚看了我们的考勤安排,发现我一天假都没请,肯定是忘记更新了。
我笑着回答:“I enjoy the summer in my own way!”
她愣了一下,也笑了。
其实,我说的是认真的。
从儿子成年之后,我夏天基本都不休假,而是选择一种简单的两点一线生活。
白天,我在多伦多 downtown 工作。
那里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高楼林立,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街车叮叮当当地驶过,人群永远匆匆忙忙。
下班以后,回到郊区的小 village,却像进入了另一个时空。
这里没有摩天大楼,没有拥挤的人群,只有安静的小街、百年的老树、盛开的鲜花,以及傍晚轻轻吹过的微风。
每天穿梭在这两个世界之间,看似单调,却从来不会完全重复。
因为一路上遇到的人、看到的风景,总会带来一些新的发现和感触。
中午休息的时候,无论工作多忙,我都会关掉电脑,出去走一小圈。
有时候一个人走,有时候碰到同事,就一起聊几句。
前几天,隔壁办公室的老 Joe 追上我,问:“你去哪儿走?”
我说:“没有目标,就是出去透透气。”
他说:“那你跟我走,我带你去旁边一个 ravine,很凉爽,适合夏天散步,就十五分钟。”
我说好啊。
于是,Joe 带我穿过办公楼后面的树林,沿着一道长长的阶梯缓缓下坡,进入下面的一片绿地。然后又从另一边的台阶走上来,回到大路。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耳边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很难想象,这样安静的地方,距离繁忙的办公楼群竟然只有十几分钟的距离。
我笑着说:“这条路这么僻静,我一个人还真不敢来。”
他也笑了。一路上,他跟我聊起了自己和太太的工作经历。
他太太在教育局做 supply teacher(代课老师)。他说这份工作并不轻松,经常需要面对一些突发情况。
他自己已经在这里工作二十二年了。来这里之前,他曾经在一家报社做编辑。后来传统媒体逐渐衰落,公司裁员,他失去了那份工作。
幸运的是,当时政府有职业再培训项目。他重新学习,取得新的资格,进入现在的岗位,一干就是二十多年。
我说:“人生很多时候,坏事也可能变成好事。”
他点头称是,说如果不是当年失去那份工作,也许自己现在还在为未来发愁。
我问他夏天有没有休假的计划。
他说,他的假期冬天已经休得差不多了。
他太太那边有老人去世,下面还有五个孩子,遗产分配非常复杂,需要很多法律程序。上一次休假,就是陪太太处理这些事情。
他说起这些经历时,语气很平静。
可是我能听出来,每个人平静的生活背后,都有一些不容易。
城市里的每一个人,似乎都有自己的故事。有些写在脸上,有些藏在平静的话语里。
当然,downtown 的午间,也并不总是这样宁静。
这里也是一些流浪者和精神状况不稳定的人经常出现的地方。
前几天地铁站里,我看到一名男子情绪激动地大喊大叫,撞着车站的大门。几名保安追在后面,周围的人纷纷躲开。
我站在那里,忽然想:也许他已经生活在另一个世界里,一个我们无法真正理解的世界。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轨迹,都承受着属于自己的重量。
我不知道他的世界是什么样,也许他也不会知道我的世界。
我们只是在人生某个瞬间,短暂地经过彼此。
今天是星期六,一周最美好的时光。
原本计划去远一点的湖边走走。可是我一大早约好了理发,LG 又觉得天气太热,等我理完发再出发,到了那里估计已经接近中午,正是太阳最晒的时候。
他说:“不如我们就在附近走走,顺便去咖啡店吃个早餐。”
于是,我们一早起来,踏着凉爽的风出门了。
夏天真的很美。树木浓密碧绿,到处都是盛开的鲜花。不论是家里精心种植的花,还是路边自由生长的野花,都开到了极致。
我们走到附近的小池塘。加拿大雁和水鸟在水中央悠闲地游着,偶尔嬉戏。旁边一圈浓密的芦苇丛里,不时有红翅膀的黑鸟停在顶端歌唱。水光倒影,绿意盎然。
夏天真的不一定需要去远方。
我又忍不住跟 LG 重复那句话:“很多人旅行,不过是换一个地方看花、看树、看水。”
而这些风景,其实一直就在身边。
夏天最动人的地方,大概就是这种蓬勃的生命力。
回来的路上,我们遇见一位老妈妈,牵着一只牧羊犬。
狗儿停在那里,一动不动。
老人笑着说:“它是一只 Herding Dog,喜欢有人走在前面,它负责在后面‘放牧’。”
我们从它前面走过去,它果然马上摇着尾巴跟了上来。
我想起上周去远处一个大湖散步时遇到的一只 American XL Bully。
那是一只体型高大、肌肉发达的狗,看起来有些让人畏惧。
可是主人却笑着解释,它其实是一种 Companion Dog,性格非常温顺。
我忍不住笑了。原来看起来凶猛的,不一定真的凶猛。
人与动物其实都有一点相似:外表只是第一印象,真正的性格,需要靠相处才能了解。
那天在湖边散步时,我还注意到一个变化——中国人和印度人明显多了起来。以前去那里,步道上更多的是本地白人家庭。
近年来,网上常常能看到一些关于印度新移民增加的讨论。可是生活中我看到的他们,大多是在咖啡店、快餐店、超市里认真工作的人。
想起二十多年前刚来到加拿大的自己。那时候,我们又何尝不是别人眼里的“新移民”?
每一代移民,可能都会经历类似的目光。
大家只是离开熟悉的地方,在新的土地上重新开始,努力工作,养家糊口,遵守规则,成为这个社会的一部分。谁又比谁更有资格?
回到家,我继续整理这些年写下来的博客。
最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了一种想整理旧文字的冲动。
有人问我:“出版一本中文书值得吗?”
如果只是为了赚钱,也许并不值得。可是,如果是为了替自己的生命留下一份记录,我觉得,很值得。
在海外坚持写中文,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国内有更大的市场,却未必能够拥有完全自由的表达;国外可以自由表达,却又面临平台有限、读者有限、推广困难的现实。
每天都有无数新书出版,真正被很多人看到的,只是少数。
但依然有人在写。因为写作,从来不只是为了成功。它是在替时间保存一些东西,保存那些曾经发生过的事情,保存那些曾经打动过自己的瞬间。
今年夏天,我没有远行。可是,在每天两点一线的路上,只要愿意停下来,就会遇见新的风景,也会遇见不同的人生。





大蓝鹭平时见到都是站在水里,今天黄昏却看到一只大蓝鹭停在最高的枝头!
“在海外坚持写中文,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国内有更大的市场,却未必能够拥有完全自由的表达;国外可以自由表达,却又面临平台有限、读者有限、推广困难的现实。”说的太好了。对我来讲,写作变得越来越私人化。国内现在阅读市场非常的系统化,被大数据推送的东西,质量堪忧。读者一直被喂这样的东西,造成审美层次出现大断层。我们在国外守着的,也许是中文写作非常自然而可贵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