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乔和噪音

老乔最近很烦。
他突然觉得每天每时每刻满耳满脑子的噪音。

街上的汽车，邻居家的除草机，手机里的短视频，车里的广播，无处不在的电视。

慢慢习惯了，但是无声的噪音好像还在。

他突然发现：
最大的噪音，原来是自己制造的。
他一打开手机，短视频来了。
上车，广播来了。
回家，电视来了。
关掉电视，脑子里的小乔来了。
最麻烦的是，这个小乔没有关机键。
只要老乔醒着，他总是在脑子里说话。

于是老乔决定去远足。
他想：
“这次我要彻底安静下来，什么都不想。”
他走进树林。
鸟叫。
风吹树叶。
脚踩枯枝。
很好。
没有汽车，没有电视，没有手机。
老乔深吸一口气：
“什么都不要想。”

三秒以后：
“今晚吃什么？”
“刚才那只鸟叫什么？”
“我膝盖是不是又疼了？”
“退休以后钱够不够？”
“我刚才是不是应该左转去海滩？”
越想不想，想得越多。
老乔终于忍不住：
“我到底为什么来这里？”
小乔出现了。
“逃避噪音。”
“结果呢？”
“换了一种噪音。”
老乔坐在树下。
小乔慢悠悠地说：
“你一直在喂你的脑子，脑子用很多热卡它能不转吗。”
“什么意思？”
“短视频、新闻、股票、别人说的话、你自己说的话。你喂了它六十多年，现在突然想让它闭嘴？”
老乔不说话。
小乔继续：
“脑子跟心脏差不多。”
“心脏不能说：今天休息一下，不跳了。”
“脑子也不能说：今天休息一下，不想了。”

老乔突然明白了。
停止思考不是安静。
彻底没有思想，是死亡。

他觉得这个结论虽然有点悲观，却相当可靠。

于是他站起来，拍拍裤子。
“走吧。”
“去哪儿？”
“回家。”
“为什么？”
老乔想了想。
“喝一杯。”
小乔问：
“威士忌？”
老乔点头。
“今天脑子辛苦了。”
小乔笑了
“给噪音加点音乐。”

这里是老乔的世界：日子还得过，身体还得扛，脑子也不能关机——想不明白的事，慢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