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素瘤诊治的先驱，却死于恶性脑胶质瘤：纪念理查德·斯科利尔教授

黑色素瘤诊治的先驱，却死于恶性脑胶质瘤：纪念理查德·斯科利尔教授

 

引言：一颗巨星的陨落，一段不朽的传奇？

 

日前，全球医学界和许多普通人都沉浸在深深的哀悼中——澳大利亚杰出的病理学专家、2024年度“澳大利亚人”称号获得者理查德·斯科利尔教授（Prof. Richard Scolyer），在与侵袭性恶性脑瘤抗争三年后不幸逝世，享年仅59岁。

 

斯科利尔教授不仅是一位挽救了无数晚期黑色素瘤患者生命的顶级医学科学家，更在生命的最后阶段，选择成为自己科研的“小白鼠”。

 

他与挚友及科研搭档乔治娜·朗教授（Prof. Georgina Long）一起，将他们让黑色素瘤治愈率从不足10%飙升至50%的免疫疗法成果，破天荒试验性地应用到了他自己的脑瘤治疗中。

 

“在最黑暗的时刻，我依然希望能够继续做出贡献。” 斯科利尔教授在诀别信中这样写道。他的离去是全球医学界的巨大损失，但他燃尽自己换来的科学数据，已经开启了美国等地的早期临床试验，为攻克人类最顽固的绝症之一照亮了前路。

 

医学科普：什么是脑多形性胶质母细胞瘤（GBM）？

 

为了让更多人理解斯科利尔教授这一壮举的伟大，我们需要认识折磨并夺去他生命的凶手——脑多形性胶质母细胞瘤（Glioblastoma, 简称 GBM）。咱则科普了一个恶性度极高的胰腺癌，这个GBM则是另一个恶性度极高的脑肿瘤。

 

1. 什么是GBM？

 

多形性胶质母细胞瘤是成人中最常见、也是最具侵袭性的原发性恶性脑肿瘤。它起源于大脑和脊髓中的星形胶质细胞（这些细胞负责支持和保护神经元）。

 

2. 为什么GBM被称为“恶性肿瘤之王”？

 

• 浸润性生长： GBM不像普通肿瘤那样有清晰的边界，它像树根扎在土里一样在大脑灰质和白质中穿梭蔓延。这意味着无论外科医生的技术多么精湛，也几乎不可能通过手术完全切除所有癌细胞。
• 血脑屏障（BBB）的阻碍： 人类大脑有一道天然的防御屏障，称为血脑屏障，它能阻止血液中的有害物质进入大脑。但这也导致绝大多数传统的化学治疗药物无法穿透这层屏障到达病灶，使得药物治疗极度受限。
• 极高的异质性与耐药性： GBM肿瘤内部的细胞基因突变各不相同，这种“异质性”导致单一药物极易产生耐药性。
• 预后极差： 在过去二十年里，GBM的标准治疗方案（手术切除 + 放射治疗 + 口服替莫唑胺化疗）几乎没有实质性突破。大多数GBM患者的生存期不足一年。 正如斯科利尔教授所说：“这是一个在过去意味着‘确诊即宣判死刑’的疾病。”

 

医学突破：斯科利尔教授的“以身试药”改变了什么？

 

面对“bugger that（去他的）”的不屈命运，斯科利尔教授与乔治娜·朗教授打破常规，开展了世界首例新辅助联合免疫治疗：

 

• 颠覆传统的用药时机： 传统上，免疫药物是在手术后使用。但根据他们在黑色素瘤上的发现，如果在手术切除肿瘤之前联合使用免疫药物，体内尚存的肿瘤细胞反而能像“教具”一样，更好地刺激和训练人体的免疫系统去识别并攻击癌细胞。
• 个性化肿瘤疫苗： 医疗团队根据斯科利尔教授自身肿瘤的独特基因特征，定制了专属的癌症疫苗，极大地增强了免疫药物的“精准制导”能力。

其里程碑意义在于： 后续的影像学和病理学扫描确实在大脑中观察到了积极的免疫应答反应。这证明了此前被认为“免疫荒漠”的大脑，在科学的干预下是可以被激发免疫潜能的。这一勇敢的尝试，为全球GBM的治疗研发开辟了全新的赛道，提供了一丝希望。

 

结语：给未来的医学一剂不熄的火种

 

斯科利尔教授用生命的最后三年，践行了他一生的座右铭：“我们都有责任努力改变他人的未来，让世界变得更美好。”

 

作为一名医生，他深知科学的进步需要有人走前人未走之路；作为一名病理学家，他的坦然、慷慨以及在社交媒体上对治疗过程毫无保留的记录，不仅消除了公众对未知癌症的恐惧，也为病理学界培养年轻人才留下了最宝贵的精神财富。

 

科学的道路布满荆棘，但因为有理查德·斯科利尔这样的先驱以肉身破局，胶质母细胞瘤高不可攀的堡垒终将被人类攻克，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向这位伟大的医者、科学家、勇敢的探索者致敬！

 

附：斯科利尔教授的医学成就：

 

理查德·斯科利尔（Richard Scolyer）教授在全球黑色素瘤（恶性黑色素瘤）研究与治疗领域，被公认为最具影响力的顶尖领军人物之一。他的病理学研究、临床实践与转化医学成果，彻底改写了全球黑色素瘤的诊疗标准。

他在黑色素瘤方面的核心地位与历史性贡献主要体现在以下四个维度：

 

一、 全球发文量与学术影响力第一的“黑色素瘤病理学权威”

 

作为一名组织病理学家，斯科利尔教授是公认的世界黑色素瘤病理学第一人。

 

学术地位： 他一生共同发表了超过 900 篇同行评审的学术论文及专著章节（在相关学术检索中长期蝉联黑色素瘤病理学领域发文量全球第一、H指数最高）。他是《新英格兰医学杂志》（NEJM）、《柳叶刀》（The Lancet）、《自然》（Nature）等顶级期刊的常客。

 

诊断标准的制定者： 他曾担任世界卫生组织（WHO）皮肤肿瘤分类编辑委员会的核心专家，也是世界最权威的美国癌症联合委员会（AJCC）黑色素瘤专家组副主席。由他主导和参与制定的标准，直接规范了全球黑色素瘤的分期（Staging）标准与病理报告规范。

 

二、 联合联合免疫疗法：将“绝症”转化为“可治愈疾病”

 

斯科利尔教授作为澳大利亚黑色素瘤研究所（Melanoma Institute Australia, MIA）的联合医学主任，与临床肿瘤学家乔治娜·朗（Georgina Long）教授组成了医学界的黄金搭档。

 

逆转生存率： 仅仅在十几年前，晚期转移性黑色素瘤对患者而言还等同于死刑，平均生存期只有 6 到 9 个月，治愈率不足 10%。

 

免疫疗法突破： 斯科利尔与团队率先在黑色素瘤治疗中推行了新辅助免疫治疗（Neoadjuvant Immunotherapy），即在手术切除肿瘤之前，先联合使用免疫检查点抑制剂。这一策略成功激活了患者体内的T细胞，使其能精准、持续地攻击癌细胞。时至今日，得益于他们的创新，全球近半数的晚期黑色素瘤患者基本上实现了临床治愈。

 

三、 主导开创全球最大的黑色素瘤生物样本库

 

科学的突破离不开底层数据的支撑。自上世纪90年代末起，斯科利尔在悉尼皇家阿尔弗雷德王子医院（RPA）等机构工作期间，深度参与并推动了全球最大的黑色素瘤生物样本库（Biobank）的建立。他还联合主持了“澳大利亚黑色素瘤基因组计划”（作为国际癌症基因组联盟的一部分），为全世界的癌症研究者留下了极为珍贵的分子病理学财产。

 

四、 医者传承与至高荣誉

除了科研成就，他在医学界内部享有极高的声望。他一生致力于指导和培养下一代病理学医生与黑色素瘤研究学者，建立起了全面的专科培训体系。

 

为了表彰他在黑色素瘤领域的毁灭性打击和里程碑贡献，他获得了一系列至高无上的荣誉：

 

2021年： 被授予澳大利亚最高国家荣誉之一的澳大利亚官佐勋章（AO）。

 

2023年： 荣获全球黑色素瘤研究协会（SMR）颁发的终身成就奖。

 

2024年： 与科研伙伴乔治娜·朗共同当选为“年度澳大利亚人”（Australian of the Year）。

 

2026年（逝世前夕）： 悉尼大学破例为其颁发医学荣誉博士学位，以致敬他将黑色素瘤科学带向全新边界的卓越一生。